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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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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踏进房间,从局长助理给的表格里选,略一商量,便决定直接选刑事部门的好,先从低级的做起,然后两人轮流跟着。
水柏年是想赶紧完成任务,找出老爷子女儿--也就是许司令妹妹自杀的真相。
而对此毫无所知的缪逸琛和许安南则是因为在校生能外出的时间受限,所以不想去别的部门浪费时间。
隔天早上,要去的是老城派出所。
这次应该陪同学习的,是缪逸琛同志。
水柏年洗漱完下楼,摸出手机找到昨天添加的联系方式,打了过去。
电话铃才响,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柏年姐这里”,坐在马路对面车里的阳光男孩扬了扬手机。
水柏年快步走了过去。
一坐上车,一份中式早餐和西式早餐就递了过来。
“我不知道你比较喜欢吃哪种,就都带了,你挑一种吧,另一个我吃”
缪逸琛笑着,然后启动了车子。
水柏年随意选了一份早餐,将另一份递了过去。
缪逸琛点头接过,一时无话。
两人刚到老城派出所的时候,快速解决完早餐,便进去报道。
甫一进门,就发现整个派出所闹哄哄地像个市场。
缪逸琛好容易找到派出所所长,他却整个双眼都是通红的,人也疲惫不堪。
水柏年拿出接收函给他,老所长接过去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只凭着本能在站着而已。
“你们是来研习的对吧?但现在所里很忙,我也没精力安排,你们就先去那边找张办公桌坐下吧……其他再等我看看”
说着,老所长接起一个电话,就匆匆带着一队人跑了出去。
“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大事?”,缪逸琛疑惑,问向一旁的值守人员。
“所长的妈妈昨天傍晚走失了,她又有老年痴呆,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
“没有监控吗?”,水柏年不解。
有监控顺着找不知道有多快。
“老城那边监控没开,附近又很多地方没开发……不说了,你们自己先坐吧,所长肯定得先找到人才能来管你们的”,值守的人说了句,然后又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这也真是太巧了,缪逸琛不禁感叹。
但也不及多想,水柏年便同他开口了。
“我觉得,那我们一起去找好了”,她说,“反正呆在这边没事,你在这里长大,应该也熟的吧?”
缪逸琛自然赞同,于是他们便请值守人员向老所长征求了意见。
老所长刚开始是不允的,但耐不住请求了许久,最后也只同意了缪逸琛去帮忙。
而水柏年,不知是因为身份问题还是其他原因,老所长让她和值守人员一块,只待着就好。
水柏年也不敢很是打搅,便找了一个空位坐着。
昨天仍是没有睡好,但或许是因为太累的原因,做的梦她大抵忘记了,只是觉得很累而已。
要是在住处的话,她肯定躺着休息了,可在外边,她也只好强打精神,给自己找些事做。
打开邮箱,水柏年处理了一些消息,往前翻一页的时候就全都是一个人发来的邮件——她不想看,便又往前翻了一页、再一页、又一页。
但那上边仍旧是那个人的邮件。
水柏年的睫毛忍不住颤了一下,点开了他最开始发的那封邮件。
“你在哪里?我会找到你的——Leo”
瞳孔不禁紧缩,水柏年的手也蜷紧起来。
她来华国的原因有很多,但他就是最主要的一个。
水柏年至今还记得见到Leo前的那个梦境。
或许是前一天他们无意间的同一时空,令她当晚就梦到了他的强烈渴盼——渴望去死。
那时候的Leo很惨。
父亲抛弃、母亲去世,他还没满大学毕业就在外面奔波劳碌,忙着养活自己。
在教会学校面试后的第一天,Leo已经被房东赶了出来——在美国,没有住处就找不到工作,而通讯发达的情况下,他寄出去的简历都被筛掉了,就算已经在考虑的也不会选择。
但,没人接受那也正常,他已经连续五六年都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了,因为生病原因也已经两三年没找到任何工作,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在桥墩下躺了一夜的Leo打算好了,第二天就花掉仅剩下的3.4美元。
三美元买杯舍不得买的热咖啡,0.4美元刚好买朵花店打折的满天星送给自己,然后他就可以收拾东西去海边埋葬自己。
第二天,正当Leo换上他包裹里最好的衣服,在花店忍着羞耻买好一支满天星走出来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没想到,为了工作而一直保持畅通的电话此时竟然有人能打电话过来,不过可惜,要是电话费能倒退出来,他或许还能吃个汉堡再离开这个世界。
不厌其烦的情况下,他把电话接了起来,然后他就听到了上帝的声音——当然,这是他自己以为。
那通电话只不过是水柏年通知他第二天上班而已——“Leo先生,您应聘的是我们学校的助教岗位,很遗憾有些资质不太符合,所以无法发予聘书。但我个人最近的教会的事务较多,需要多一名助理处理课务,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明天就来上班呢?”
那话温言软且,简直令接到电话的人眼泪都掉了下来。
“我可以的”,他甚至含着几分哭腔,只不过忍了下来。
工作解决了,学校有宿舍也解决住宿了,只剩下吃的没有办法——毕竟他只是个额外聘请的小助理而已。
Leo饿了一天,正想着下班不然去垃圾桶翻一下好了,可又住在学校里去市区也很麻烦。
正犹豫间,到一层的电梯门打开了,门外走进来一个身材娇小的亚裔女性,眼睛却是海水般湛蓝的颜色。
她的声音有些喘,看上去像是走路赶的。
“嗨你好!你是Leo对吧!我是Anna——前天早上我们在行政楼那边的走廊见过一面,然后我就出差了,现在才回来,额,以后你就是我的助理了……你现在要去餐厅吗?这是我的饭卡,学校每个月会充钱进去的,月末自动清零,我这个月和下个月都要经常出差,你先拿去吧,免得浪费——嗯……其他事情你就听我助理安排就好,有什么事也可以问她”
说完,她笑了笑,将卡递给了他,然后按了自己要上去的楼层,眼神一抬,催促他赶紧出电梯了。
而站在电梯门外很久才反应过来的人却有些热泪盈眶。
如果说之前他以为上帝抛弃了他的话,那么此刻,他觉得上帝却如此偏爱于他,那种久违地被维护感、幸福感紧紧地充满于他的血管当中,令他的心脏都加速跃动,满腔的情感无法溢述。
事情发展到这,其实还算正常。
至少水柏年是觉得正常的。
反正她花钱的地方不多,也觉得跟他算同病相怜,能多照顾一下也就是顺手的事,没多想,也没多做什么。
但可能就是她以为的没做什么,在Leo眼里却变相地意味着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水柏年还没很大感觉,只是觉得这个助理也太拼命了,还战战兢兢地几乎每件事都找自己汇报,仅此而已。
事情不对劲的地方就在于后来,Leo在教会学校工作没几个月过后,他舅舅的律师找来,赠予了他一大笔遗产,水柏年心中还为他暗自欢喜了一会,也做好了缘分至此的准备。
却没想到他却没有离职。
还没等水柏年找他谈谈,某天她趴在桌上闭目养神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小心靠近的声音,那个声音跪在她的桌旁,虔诚地低语。
“I know thee as my God”
水柏年简直浑身僵硬了,但还要装作若无所听,很久后才幽幽转醒。
于是隔天有个女老师想介绍自己的侄女给Leo的时候,她就开玩笑地帮他应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个玩笑,不过他最终却真的和那个人谈了恋爱。
水柏年舒了一口气,也不免觉得自己有些多想,直到参加他们婚宴的当天晚上,她“亲身”经历了新婚夫妇的梦境。
在婚宴后半程的时候,那时候的她好像因为吵闹已经提前离开了,但新郎新娘那边还在起哄游戏,气氛高涨。
伴郎之一有骑来一辆机车,他们建议新郎新娘面对面坐着来骑一段路程。
莫说新娘彼时已经换了紧身裙子,就算还是婚纱她也不想上去,可Leo却不是很高兴,说要是这样的话,觉得这个新郎做起来都没意思。
但他还是温言劝了几句,新娘还是不肯,转身就要走开,新郎就一把用力抱起,大力将她按放,磕在机车前座上,新娘顿时就没说话了。
那力道要是再轻一点可真堪称白马王子抱公主上马的典范,其他人只看到了结果,爆发一阵喝彩,但因为全身心关注而看到全程的水柏年却不寒而栗。
她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
可梦境不是那么好挣脱的,所以她只能继续“看着”。
有些昏昏欲睡,水柏年也搞不清楚他们闯入她梦境的原因是什么,亦或者说是渴盼又委屈什么.
直到临近深夜的时候,水柏年终于得到了她的答案——新郎在和新娘最动情的时候,喊了她的名字。
“oh……my Anna”
水柏年瞬间吓醒,思考了一夜以后,想起不久前那个华国老人的邀请,于是在安排好自己的事务后,她麻溜地辞了教会学校的工作,由原先的兼职改为专门接受侦探委托——要不是打申请需要工作履历和时间,她简直恨不得第二天就将自己打包送到了大洋彼岸的别国……
这,或许也是最令人无奈的一点。
明明她被教育成知书达理、谦谦君子良知人士,可就是因为没背景没金钱,就被Leo这个后来居富的人给逼到离开自己之前一直生活着的国家、外出躲避。
而且她也得庆幸他不是巨富,否则就不是换个国家的事了,甚至以后都不能回去。
也正是因此,水柏年现在很是佛系。
一般闯进她梦境的事情,她能解决的解决,不能解决的也不会多想,也没那时间——睡觉都不够睡的。
而且对人好也要有底线,不然反而给自己造成负担,一个处理不好,后悔药都没地吃的那种。
所以就像这个老所长的妈妈走失那样,她表达了自己想要一起帮忙的祈愿,但人家拒绝,她也不会再去多管。
就算天冷又何妨,不忍又何碍?她现在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更何况是别人的事情。
做人,还是别那么突出的好。
水柏年在老城派出所呆了一个上午,处理了其他邮件后便打开翻页书看。
缪逸琛中午回来了一下,只在派出所里打了个招呼便又出去搜寻了。
无奈,水柏年只能坐着,一下午时光就又错付了。
缪逸琛他们后来是深夜回来的,水柏年已经无聊得跟值班人员听看门老大爷侃这附近的八卦。
见到他们回来,水柏年迎了上去。
“怎么样?找到了吗”
缪逸琛看了一眼老所长的位置,略微弯下身子低声摇头。
“没,老城那边山林很多,总是比监控后面一步,救援队也换了几批——我们现在回来休整的,待会眯一下还要出去,你就先回去吧,我找一个人送你”
老所长一辈子兢兢业业,没想到临了到头要退休带老母亲回家养老的时候,却遭此磨难。
所幸上头也很体谅,允许他在权限之内调动最大的力量去搜寻,这样,就算结果可能不尽如人意,但也算不留遗憾。
水柏年却觉得麻烦,“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不过,我也一起去找吧?反正我会跟着你走的,多一个人也算多一双眼睛……”
她正想继续劝说,从他们身旁经过的老所长却是有些不耐烦地了断。
“我说你回去就可以了!你又不懂这里是哪里,呆在这也没用”
看得出老所长自己力竭得憔悴,可能那意思也是好的,只不过口气冲了点。
但就是这个冲了点的口气令水柏年变了脸色,索性她的头低着,顿了顿,便点了点头。
“嗯,那你们忙吧,我明天再来”
说着,她便走了出去。
缪逸琛本想跟出去说几句的,但想想反正也有暗地里跟着的人,还是不要那么多事关心了,免得麻烦。
回到住处的水柏年带着一股情绪,想说什么吧却又没法说,但不想的话又不可能,只好生生地忍了过去,折腾到很晚才睡过去。
才刚睡熟过去的水柏年像是一下子掉到一个冰窖当中,浑身冷得一个激灵。
她的视线模糊,难以看清面前的一切。
只隐约觉得是块被经常使用的山林平地,一团看不清形状的东西卧在树下,旁边一些小动物上蹿下跳地围着,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苦苦乞求。
“不要啄我,不要啄我……啊,天呐,谁能帮帮我……”
那声音实在过于悲凉,令水柏年毛骨悚然,她醒来后,一夜没再睡去。
她想,她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