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困兽》水寒风似刀

77、家宴 年二十八，

　　年二十八，燕海空了大半，人们如海水般涌入城市，又在某个特定的时期退回来处，周而复始，从不间断。
　　今年对瞿经年却略有不同。他没有俗世缠身，时间自由，以至于他为了一根领带，在卧室里折腾了好久，
　　梁憬忙活着，把岁岁的吃的玩的用的大包小包收拾好，今年过年他和瞿经年打算去国外度假，顺道把婚礼的事情筹备好。走之前要和家里通个气，顺道把岁岁交付出去。
　　俞子玲催了电话，梁憬才放弃把狗窝也打包过去的心思，往卧室去。
　　瞿经年左手拿着一条天蓝星空图案针织领带，右手则是一条酒红哑光质地真丝领带，显然还没拿定主意。
　　梁憬指着酒红领带说：“就它吧。”
　　瞿经年挑眉，意思是为什么。
　　“我喜欢。”梁憬说：“显得你帅气十足。”
　　瞿经年笑了，丢了另一条，梁憬走到他眼前，拿起领带宽端，笑道：“小爷我都不太会…”他没怎么打过领带，领带宽端该留长些，他留得不够，导致绕了一圈之后就不够用了，于是他又重来了一次：“我第一次打领带，还是毕业晚会之前我哥教我的，当时学得不用心，后来打得也不用心….”
　　他念叨着，一个温莎节就好了，他说得谦虚，手也笨拙，但打得却格外端正好看。
　　瞿经年满意极了，说：“手艺不错，外能应对家中生意，内能操持家务琐碎，贤惠，娶得太值了。”
　　梁憬转身从衣柜随手抓了一件外套：“我妈催了，先回家吃饭吧，下午几点的飞机？”
　　瞿经年看了一眼腕表：“五点。你爸妈能放人吗？”
　　梁憬说：“腿长我自己身上，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梁宅最亮眼的就是那片郁金香花圃，时值冬日，花开得并不繁盛，地面一片光秃，玻璃花房里仍旧姹紫嫣红。
　　瞿经年下了车，手心有些汗，竟是紧张了。瞿梁这样的大家，一向重门风，过年必定是好团圆的。可他刚和梁憬在一起不久，大过年就要把人拐到国外去结婚，说起来有些不地道。
　　进家门，梁正飞和梁憧正坐在酒柜前聊什么，俞子玲见到人，热情打招呼：“经年来了，欢迎欢迎。”
　　梁正飞腿放地上想起身，似乎觉得不对，仍旧是坐着，梁憧伸手和他握手，公事公办道：“好久不见。”
　　瞿经年回握。
　　梁憬心里也有些没底，喊了声爸妈，梁正飞没搭理他。
　　饭桌已经摆起，菜肴十二道，是燕海人招呼新女婿的菜色，这些梁憬不懂，瞿经年却是懂，他坐下，俞子玲亲自给瞿经年夹了一筷子白切鸡，寓意大吉大利，金鸡报喜。
　　她说：“小憬口味奇特，喜欢蘸着杨梅酱吃，酸甜可口，我们喜欢蘸姜葱酱，经年，你挑着自己喜欢的酱吃。”
　　俞子玲的态度明朗，是同意了这件事。
　　瞿经年尝了一口。
　　梁憧说：“小憬口味变得快，一会儿酸梅酱，一会儿蒜蓉酱。他还小，没定性。”
　　梁憬白了他哥一眼：“我认准的事情，从来不变。”
　　梁憧露出个讥笑：“这话本身就说得孩子气。”
　　梁憬要反驳，梁正飞咳了咳，说：“经年，你在美国的几家公司今年财报怎么样？”
　　“还过得去。”瞿经年说：“小打小闹，伯父见笑了。”
　　梁正飞说：“你的物流公司专做港口海上运输，美国的黑白两道你都打通了关系。年轻人眼光毒辣，又有手腕，前途不可限量。”
　　瞿经年笑道：“伯父有兴趣吗？”
　　在商言商，梁正飞当然有兴趣，可他不能表露：“你刚建立起来的香饽饽，舍得与他人分享？”
　　瞿经年回答：“不必分享，做扩张何如？”
　　梁憧冷哼：“你野心不小。”
　　“有野心才有动力。”梁憬说。
　　“野心太大了，摔跟头可就不好了。”
　　梁憬嘲笑：“说你自己呢吧。”
　　俞子玲立马了他一筷子头：“没大没小。”
　　梁憬吃痛，不好朝着他妈发作，只能瞪了一眼他哥。
　　瞿经年在桌下牵起了梁憧的手，对梁正飞说：“大哥说得对，海运生意风险大，有了小憬，一切我量力而行。”
　　这话说得诚恳而谦卑，丝毫不是燕海煞神该有的风格。
　　俞子玲是满意的，梁正飞也有些动容。至于梁憧，他也没想到瞿经年能把姿态摆得这么低。
　　抛开其他不谈，瞿经年对梁憬的心，是没有掺一点假的。
　　俞子玲举杯，说：“小憬出车祸，是你帮他捡回一条命，我一直说要请你回家吃顿饭，耽搁了这么久，终于来了。经年啊，谢谢你。”
　　这件事情，梁家确实欠瞿经年一个人情。尤其是梁正飞，前脚瞿经年救了他儿子，后脚他把瞿经年赶走，做得说不上是地道。
　　梁正飞举杯，梁憧也举杯，真心实意地跟瞿经年道了声谢。
　　几人碰杯，梁憧脸色总算好了些，谁知梁憬又抛出一个炸弹：“吃了饭，我就要出国了，年后我结婚。”
　　俞子玲：“？？？？”
　　梁正飞：“！！！！”
　　梁憧面色不善，问：“什么叫你要出国？！你要结婚？！”
　　梁憬说：“我和瞿经年都是男的，结婚繁琐那套用不上，我想呀，举办个仪式，请几个挚友见证就可以了。”
　　梁憧没好气道：“请挚友，看来我和爸妈不用参加了。”
　　俞子玲怕两兄弟吵起来，勉强说：“真要办婚礼，也不用跑到国外去。”
　　“燕海太冷了。”梁憬说：“天阴沉沉的，我不喜欢。”
　　俞子玲说：“那就等等，三月四月，燕海回暖，天气也好。”
　　梁憬说：“我不想等，要办现在就办。”
　　“我还当你长大了！”梁憧看向瞿经年，气道：“他没规矩，你也没规矩，由着他胡来？！”
　　瞿经年闻言宠溺一笑说：“他想玩让他先玩玩。”
　　那笑容看得梁憧一阵恶寒。
　　瞿经年起身，慎重其事地说：“伯父伯母，我和小憬两情相悦，结婚的事希望你们能同意。我母亲过世得早，不能上门提亲。但三书六礼，该有的我一定备好。其他都任何要求，请尽管提，我一定竭尽全力。”
　　梁正飞听了，和俞子玲对视一眼。俞子玲会心一笑，说：“经年，小憬虽然喜欢胡闹，但做什么他心里有谱。他认准了你，以后，你就是我们家人了。俗礼我们不在意，你们俩好好的，你管好这个小皮猴子，我和他爸爸就高兴了。”
　　吃了饭，梁正飞和瞿经年聊起生意，梁憧把梁憬训了一顿，梁憬气哄哄地走了。
　　瞿经年嘴上和梁正飞聊着，眼神却看向外头，梁憬进了花房，不知和俞子玲说了什么，俞子玲叹了口气，梁憬露出个得逞的笑。
　　梁正飞看过去，发现梁憬采起了俞子玲心尖尖上的花，不由得皱眉。
　　离开时，梁憬捧着一大束郁金香，俞子玲送他们到门口，捂着胸口，心疼不已。
　　“回来之后到家里吃饭。”梁正飞说：“年三十不在家，元宵节总要归家。”
　　俞子玲叮嘱一番，这才放人。
　　梁憬抱着在花房摘的一大束郁金香，小心翼翼地放到车后座，又把司机赶走，要瞿经年开车。
　　瞿经年挑眉：“做什么？”
　　梁憬说：“时间还早，去跟徐阿姨说一声。”
　　瞿经年也猜到了一点，问：“去看我妈？”
　　梁憬说：“对，我妈告诉我的地方，墓园不远。”
　　瞿经年没动，梁憬牵着他，把他推向驾驶位：“去告诉她，我们要结婚啦！”
　　梁憬爬上了副驾，说：“这花我妈养了十几年，挖下来心疼得要命，我看，要不就移植过去，在墓园那边也开片花圃。”
　　瞿经年留意到那花上还沾着露水，那些白色带绿的，内粉外白的，一看就是极名贵极难养的品种。
　　“我们要出国，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办不好。”梁憬改了主意：“这些花先放过去，回头我们再布置，反正我妈那里多是的郁金香。”
　　瞿经年微笑，有时候，他真的很羡慕梁憬身上这股子任意妄为的洒脱，这是梁家用爱浇灌出来的，怪不得梁憧没发给自己的好脸色，自己要是有这样一个弟弟，也要舍不得。
　　“我妈的墓园我没去过。”瞿经年说：“这些年不知道是谁在打理。”
　　梁憬偏头看他，说：“你爸。”
　　瞿经年不信：“我爸？”
　　梁憬说：“等你去了墓园就知道了。”
　　“你确定？”
　　“前阵子找时间去了一趟。”梁憬说：“那里打理得很好。”
　　瞿经年皱眉，随后说：“他大概是找个地方唏嘘自己的人生经历。”
　　梁憬不置可否，看向远方。
　　瞿经年便一手牵着了他。
　　他明白，梁憬急着结婚无非是想趁着这个风头，逼着家里把他们俩的事认下来。
　　他们俩在一起都是出自一颗真心，可家族利益纠葛在一起，往后走，势必要卷入到算计和阴谋当中。
　　可瞿经年不怕，梁憬也不怕，世界之巅，他们俩都要站上去，并肩而行。如果哪天，利益冲突，瞿经年并不介意俯首称臣，让梁憬成为话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