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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海风 梁憬把车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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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憬把车窗打开,让海风灌进来,风吹散了些许躁动,梁憬才说:“其实我自己能应付。”
他望向车外一望无际的海面,只留给瞿经年一个倔强的毛茸茸的脑袋。
瞿经年开着车,在风噪里捉到了梁憬的声音,他压着心中的难以名状的冲动,说:“我知道。”
风鼓鼓地吹得人发冷,梁憬脸冻得通红,瞿经年沉默着,只是用力地抓着方向盘,抓得手指指关节泛白,风声“咚咚咚”地一声比一声聒噪,一声比一声紧凑,瞿经年只觉得耳膜突突突地疼。
两人无声地拉锯战又开始了,这次却是瞿经年先认了输,他按下中控台按钮,窗户缓缓上升,硬是怼到了脸上,发呆的梁憬才回过神来。
“怪冷的。”瞿经年把空调温度调高,用手背碰了碰梁憬的脸颊,说:“快成冰块了,没感觉么。”
梁憬却只是重复道:“我自己能应付好。”
这是不打算顺着台阶下了。
于是瞿经年也重复了他的回答:“我知道。”或许觉得这个回答太过敷衍,便又补充:“我只是,不想那些事儿脏了你的眼,污了你的耳。”
姿态已经放得够低了。
梁憬皱了眉头,这让他想起了上次开餐厅的事情,而他在上次也告诉过瞿经年,他不希望被干涉。这种念头在很早以前就存在了,而在察觉到瞿经年的心意之后,他的种种做法变得更加难以接受。
梁憬仿佛被卡在了某种说不清楚的困局里,“我觉得——”
“我希望——”
“很多时候这些都是——”
梁憬开口说了三句话,却句句没有说完,他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事情,一旦说破,就不可能回到从前,他不敢,他害怕了。
瞿经年竖着耳朵听着,偏头,看到梁憬犹豫而困惑的神色,他问道:“你到底要表达什么?”
好像他不知道梁憬在苦恼些什么似的。
梁憬受不了瞿经年的目光,手指微动,把车窗按了下去,海风再次涌了进来,吹得两人都是一个寒颤。
瞿经年在风里加快了速度,迈巴赫一声怒吼,直冲进夜色里,速度越来越快,人仿佛置身在空旷之中,寒风裹挟着噪音,把一切感官都卷走。瞿经年面如煞神,爆裂地似乎想要冲破这夜色。
梁憬抓紧了桌椅,他是喜欢飙车,可他不喜欢大冬天开着窗户开车!!!
“瞿经年,冷死老子了!!!”
“关窗户啊!!!”
可瞿经年什么都没听到,风声太大了。
车子以变态的速度一路到了秀河,快到时,瞿经年才终于点了刹车,梁憬早就抖成了筛子,迫不及待地把车窗按了上去,发着颤说:“妈的,冷死老子了!!!”
瞿经年说:“是么,我以为你不怕冷。”
梁憬一时语塞,被瞿经年管了这么多年,下意识的服从性早就管出来了,他一迟疑,便落了下风,梁憬气不过,抬手重重地给了瞿经年肩膀一拳,接着下车,气呼呼地走了。
瞿经年锁车跟上,随后道:“生气了?”
梁憬双臂抱胸:“不至于。”
瞿经年按下电梯上行按钮:“还不肯承认?”
梁憬不耐烦说:“我没生气。”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这会儿,说话才到正常方式,梁憬被吹得脾气都没有了,说:“一天到晚来逮我,瞿氏今晚年会,你离席得这么早,也不怕董事会那些个老头背后说你坏话。”
瞿经年一边按楼层一边说:“背后说的多了去了,不在乎这么一两回,我的名声反正也就那样。”
梁憬“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我瞧着你挺得意的,今晚的折子戏,讨了你爷爷的欢喜吧。”
瞿经年回答:“本来是有点苗头,后来估计又生着气回去了。”
梁憬斜眼看他,有点不信:“瞿总势在必行的事还能办砸?”
两人又一起出了电梯,梁憬弯腰换鞋时露出领口里的口红印,瞿经年眼神暗下去,没回答,换了鞋,冷漠走了。
梁憬还在等他回答,抬头只见瞿经年进了卧室,他捕捉到一个背影。
“我问你话呢!”梁憬窝着火跟上,瞿经年回身要关门,梁憬给一脚推开了,“啊?”
瞿经年说:“出去,我要洗澡。”
梁憬没动,挑衅地看着他,仿佛在说,我不出去又能怎样。
两人一人的腿抵着门,一人的手推着门,隔着一点点距离,瞿经年放了手,让他把门打开,然后上前,斩断了那一点距离,几乎要贴上去,梁憬懵了懵,瞿经年眼神盯着那口红印,说:“你不洗一洗么?”
梁憬顺着瞿经年目光看过去,没看到什么,露出询问的目光。
瞿经年便帮着他把领口扯开,把印子指到他眼前,这个动作把两人最后一点空间也吞了,梁憬的额头要碰到瞿经年的唇,几乎在这一瞬,梁憬猛然往后退去。
“我知道了!”梁憬慌乱地说:“杜梅龙给我安排了人作陪,但我谁都没碰,连手都没碰的,印子哪里来的我不知道,也许是——”
“你身上很臭。”瞿经年冰冷地打断他。
梁憬诧异地睁大眼:“啊?——”
他还想解释,瞿经年已经关上了门。
“靠——”梁憬一肚子话憋进了嘴里,他烦躁地把头发抓成了鸡窝。
不一会儿,房间内传来“哗哗哗”的水声,梁憬呆了片刻,转身也回房洗澡去了。
被人嫌弃好臭的二少,在浴缸里丢了半桶鲜花花瓣,他在lucky呆了半夜,不用瞿经年说,自己也受不了身上那味。
他泡着澡,便有些犯困,想起晚上的经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瞿经年向来不准他出入这些场合,他连家里的年会都丢下了,特地跑来这里,这晚不知道有多生气。
这么想着,便有些愧疚,他解了围自己的围,自己还怪他管得多,换言之,他今晚不出现,他要脱身,只怕也要脱层皮。
梁憬泡完,换了件清清爽爽的白色T恤,又找了条瞿经年喜欢的蓝色卫裤穿了,出去时笑眯眯,说:“你饿不饿啊,我煮东西给你吃。”
瞿经年不在客厅,梁憬眼神一转,发现他在厨房里,白色衬衣卷到小臂上,眼眉低垂,面色冷峻而严厉。
“煮什么呢?”梁憬靠在冰箱上,歪着头看瞿经年。
“姜汤。”瞿经年说:“还有几个冬至剩下的汤圆。”
“汤圆啊,可以,我爱吃。”梁憬讨好说:“你煮的东西都好吃。”
瞿经年面色缓和了些,说:“上次的桂花蜜没有了。”
“哦,那家里有什么?”
“白糖。”
“白糖也好吃。”梁憬装模作样地闻了闻:“好香啊。”
瞿经年便也闻到了香味,却不是来自手里的锅,而是来自梁憬。
他泡了花瓣澡,身上有着淡淡的迷迭花香,香味太淡,换作旁人或许察觉不到,但瞿经年却在一瞬间就留意了。
这种混着梁憬的香味,仿佛是春日阳光下手指可以触碰到的微风,又是冬夜里隔着落地窗无可比拟的暖意,姜晞晞的所有,都抵不过此时梁憬慵懒的鼻音。
“还行吧。”瞿经年说。
“看着不多,等会够分么?”梁憬问。
瞿经年瞥了眼,他头发没吹太干,一滴水就这么晃下来,顺着锁骨滑进了衣领里。
浮想联翩,总是不受人控制的,瞿经年的脑海里已经在勾勒这滴水会流经的肌肤,他有种难言的渴意。
“你在客厅去等。”瞿经年不耐烦道。
梁憬皱眉:“凶什么?”
瞿经年手持木勺,心烦意乱地搅动锅里的汤圆:“要你走开,你就走开。”
梁憬反驳道:“我爱站哪里站哪里。”
瞿经年在外“煞神”的称号不是假的,他做事狠辣,唯有在梁憬面前没了章法,梁憬说这话带着霸道和有恃无恐,这是瞿经年身边唯有的鲜活。
瞿经年几乎无力招架。
梁憬站了会儿,见瞿经年不理他,便没趣地回了客厅,坐等投喂。
过了会儿,瞿经年端了姜汁汤圆出来,两人对坐吃着,一时无话。
吃人嘴短,梁憬主动搭话:“在家里怎么还穿着衬衣西裤?”
瞿经年洗完澡心烦意乱,衣服是随意穿的,梁憬这么一问,他心思一动,答道:“等会要出去。”
梁憬问:“这么晚了,还出去干什么?”
瞿经年说:“约会。”
梁憬诧异抬头,嘴里含着一口汤圆刚咬开,愣神的瞬间滚烫的馅儿流了出来。
“嘶———”梁憬烫得舌尖发疼,忙吐了汤圆,“约会?跟谁约会?”
“姜晞晞。”
梁憬没懂:“你和她约会?她是谁?”
瞿经年悄无声息地观察着梁憬最本能的反应,试图从这里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他耸了耸肩,回答说:“你见过,上次冬至,我车上的人就是她。”
“她”字说得轻,仿佛这人对瞿经年而言多么重要似的。
梁憬皱着眉头回想了会儿,记起那天他去接瞿经年,瞿经年是说要送人回家,原来这人是个女孩。
他心里仿佛被针刺了一下,不疼,却漏了气,整颗心瘪瘪的,像是缺了什么。
“是么,漂漂亮亮女孩?”梁憬问。
瞿经年说:“你应该见过,想想,姜钰的女儿。”
说起姜钰,梁憬便知道了姜晞晞是谁,这个名字,他应该是从梁憧那里听来的,他哥在某段时间提起这个名字的频率很高,不知道为什么后面没再说了。于是他一时脑抽,说道:“那挺巧。”
瞿经年问:“巧?”
梁憬想解释,又觉得不好,便不再提这个话题,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手机拿出来查起“姜晞晞”三个字来。
燕海的顶级二代圈子就这么大,姜晞晞又是圈子里炙手可热的人物,这人好查。
梁憬看着一张姜晞晞出席某拍卖会的照片,他一下子想起来,这个女孩,蒋不凡追过,但约都约不出来。
平心而论,姜晞晞非常合适瞿经年,年龄,相貌,以及,最重要的家庭背景。
瞿经年在瞿家正是孤立无援的时候,姜钰作为瞿松柏嫡系第一号人物,他如果愿意娶,几乎能不费力地得到大半董事会的支持,而且,姜钰对瞿松柏的忠心毋庸赘言,他和姜晞晞在一起,是变相对瞿松柏的一种妥协。这些年,瞿经年风头太盛,很难不让瞿松柏忌惮,这个时候,他需要妥协和示弱。
瞿经年的婚事并不由他自己做主,这件事,换个方向想,应该就是瞿松柏的安排。
想到这里的梁憬眼眸暗了下去,他还记得瞿明轩拍卖会那晚说过的有关于瞿经年外公外婆的往事。
他一直明白,瞿经年长这么大,外面光鲜亮丽,内里血肉模糊,他从来都是身不由己,从没做过一天的自己。
所以,到了婚事,他也要任人安排么?
梁憬有些茫然,这样的想法,即使是他,也太过幼稚了,瞿经年在这个圈子里,他又想要接管瞿氏,他的婚事怎么可能不任人安排呢?
他们长这么大,他是逍遥自在地长大了,未来也不愁,那瞿经年呢?他的未来会如何?
梁憬不敢往深里想,想多了就寒意涌上来,让人觉得窒息。
“发呆做什么呢?”
瞿经年手指敲着桌面,眉头皱着,十分不悦的样子。
梁憬木头般地说:“没什么。”
瞿经年搁下勺子,走到梁憬身边,靠坐在餐桌上,他看着梁憬,看得大大方方理所当然,“不开心了?”
瞿经年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的爱惜,梁憬便又想起了其他,他便心虚了,躲闪着,说:“没什么,我怕你不开心。”
瞿经年抓着梁憬的下巴,让他也看着自己:“我没有要出去和她约会。”
梁憬困惑:“啊?”
“我骗你的,我没有要出去和她约会。”瞿经年一字一句地解释:“别为这些事儿烦心,不值得。”
两人眼神交汇,梁憬不用再多说一个字,瞿经年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反之,梁憬也对瞿经年的爱意一清二楚。
他爱自己,这么多年了,他难道毫无察觉,他没朝着其他想过,不过是一种逃避,他是雪地里的傻狍子,装聋作哑,其实是自私自利。
梁憬忽然觉得无法面对瞿经年。
“听明白了?”瞿经年稍微用了力气捏着他的下巴,命令道:“不归你操心的事,别自寻烦恼。”
等梁憬露出吃痛的表情,瞿经年便放了手。
“汤圆不能吃了。”瞿经年端起桌上的碗,那白瓷碗被梁憬吐得黑糊糊一片,“我给你煮点车仔面。”
梁憬看瞿经年走进厨房,便说:“我自己来,你的汤圆冷了。”
“我也吃面。”瞿经年把汤圆倒进垃圾袋,又说:“上次家里还剩了点鱼翅,做浇头你爱吃么?”
“吃。”梁憬说:“不煮多了,长胖了。”
瞿经年笑:“你还怕长胖?”
梁憬手撑着下巴,看瞿经年抬臂在橱柜里找面:“好久不运动了,长肉动起来费劲。”
瞿经年记起一到冬天,他就要去滑雪的,今年没怎么提,他问:“最近想玩什么新鲜玩意?”
梁憬烦心事有点多,都没惦记着玩,他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怕瞿经年找别人麻烦,便说:“今晚的事,就这么算了。”
瞿经年问:“怕杜梅龙影响杜兰和你哥?”
“是啊。”梁憬起身,就着瞿经年的碗吃了口汤圆:“杜谆死后,他们关系微妙起来,虽然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归不给他们添乱吧。”
瞿经年冷冷地笑了笑。
梁憬惦记着不影响杜兰的婚姻,杜兰却在惦记着怎么算计这个小叔子。
瞿经年可以不和杜兰计较,但杜兰把算盘珠子嘣到他脸上了,他再不做什么,杜兰便真以为他可以仗着长嫂的身份为所欲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