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困兽》水寒风似刀

18、漂亮 这餐饭吃得

　　这餐饭吃得憋屈，梁憬被逮着实实在在训诫了一个小时，要不是临时被工作电话叫走，梁憧还能说得更久。
　　华灯初上，梁憬开车往“秀河”走，夏末，燕海的温度丝毫没有降下去的意思，景观道上的风铃木已经出现颓势，树顶一团团的花还开着，但总是蔫蔫的，没什么生机的模样。
　　台风季终于要过去了，梁憬算了日子，从八月底到九月底，瞿经年已经去美国快要一个月了。
　　这天晚上，梁憬没出去和新交的朋友蹦跶，老老实实坐在家里的阳台上，喝了几罐啤酒，暗自决定走一条漂亮的路给梁憧看。
　　翌日八点，梁憬出现在食客人间时，Andy正叼了个包子打哈欠。
　　两人见到对方均是一惊。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你来得未免也太早了。”
　　两人异口同声道。
　　早八点，宝龙广场还没开灯，外头的光线照不进来，显得暗黑一片，食客人间开了灯，白天也跟晚上似的，装修的工人还没到，Andy把包子从嘴里拿出来，解释说：“我来看看进度，这是银面的习惯，负责人每天早上会第一个到，看看工程进行得怎么样，有没有需要返工得地方。”
　　“哦。”梁憬点头，“我跟着你看看。”
　　Andy那次和大佬一起吃过饭之后，在网上查了资料，知道这位就是燕海梁家的二少，她不敢擅自拆穿他的身份，但在他面前，也再不敢像以前一样放肆。
　　她严格的按照流程讲解了装修检查的必要点，又说明了目前的装修进度，最后抱歉道：“按照合同，我们现在应该到了收尾阶段，但是您也知道，由于一些不可抗因素，现在我们还是完成了一半不到。”
　　梁憬站在一堵坑洼的墙体面前，抬头思索着什么，瞥到Andy把包子往后藏，笑道：“没事，你吃，你不用拘谨，还像以前那样就行。”
　　Andy哪敢像以前那样，想到自己还巴巴地给他牵线搭桥她就觉得尴尬，贺总三天两头要喊他出来作陪，她就更尴尬了。
　　“好。”Andy面上答应了，到底不敢当着梁憬的面啃肉包子，只是喝了口豆浆。
　　梁憬主动提起打高尔夫球的事：“对了，昨天贺总想喊我打球，没问题，你和他确定好时间发我。”
　　Andy迟疑地啊了一声，随后道：“没关系的，我可以帮您挡回去，抱歉，那次是我唐突了。”
　　梁憬爽朗一笑，说：“没有，你帮了我大忙，装修的事情不能总卡着。”
　　梁憬在食客人间耗了一上午，老老实实当监工。他拿着手提在窗前办公，梁憧说的事都得提上日程，梁二少没有助理，什么都是亲力亲为，他做了一份预算，犹豫片刻，还是给瞿经年发了过去，请他提意见。
　　瞿经年那头回得快，二十分钟就把修改过的文件发了过来，梁憬一看更像是李芬的手笔。
　　当然最后瞿经年还是亲自发了一段语音过来：虽然你定位米其林餐厅，也不一定要到国外去请厨师，现在流行地方菜色国际化，国内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你装修风格和菜系要搭，整个装修设计发给我看下，还有，管理团队还是得请，我给你推荐几个，物美价廉的，你接触接触。
　　不一会儿，把头噼里啪啦发了好几份文件，最后面干脆是一个完美的运营成稿，不用费脑子，照着用就行。
　　梁憬有点后悔联系瞿经年，他敷衍地嗯了声，便不再搭理他了。
　　有他在，装修进度和平时果然还是不一样，梁憬细心观察一上午，很快发现谁活儿好卖力，谁在磨洋工，他默不作声离开，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吃了午饭，梁憬犯困，懒劲儿又上来了，他到了楼下咖啡厅，点了杯拿铁，兢兢业业地修改方案。如此到了晚上才做成，他谁也没发，自己琢磨着第二天去跑跑市场，了解行情，再做调整。
　　梁憬陪着贺总打了两场球，总算得了认识宝龙广场经理的机会，送了不少东西，搭上了这条线，装修才顺利了些。
　　不过这些还只是第一步。
　　如同瞿经年说的，根据他对餐厅的定位，装修方案得调整。
　　这中间自然是要花钱。
　　梁憬钱不缺，但钱白花花地流出去，意味着回本压力大，他不要花架子，要实实在在赚钱，就必须得卡预算。
　　梁憬早上一起来就往食客人间跑，耗到晚上才回去，整个人是真的忙了起来，为了省钱，他什么都要亲力亲为。他又去了一趟半山野吃饭，第一次来时觉得这个餐厅也就一般，这次来他却有完全不同的感受，站在创业者的角度来说，这里各方面都做的很好，难怪能击垮同行。
　　这天梁正飞耳提面命让他回去吃饭。
　　梁憬不得不从，于是驱车前往。
　　只是他还没到自家别墅，先被山脚下的物业拦住了，实在是他的车太不起眼，不太像是会出现这片燕海顶级富豪区的车。
　　物业只当他是走错了路，告诉他别墅区是私人的，不可以上山。
　　他的车记在自己名下，按道理是早就登记在物业的。
　　梁憬不悦地露出脸来，可物业的人也不认识他。
　　这也难怪，他从大学开始，归家甚少，物业换了几波，知道他是梁家二少爷的只有几个老人了。
　　梁憬心里有点堵，却也不愿意为难别人，于是拨通家里电话，管家接了，电话很快打到物业处，物业经理跑出来，连连道歉，把梁憬恭敬请了进去。
　　今晚杜兰不在，她带着几个孩子去了杜家，梁憬松了口气，难得在家觉得自在。
　　“你们结婚十多年，兰兰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俞子玲说：“这回要多住几天了，好好陪陪家里人。”
　　梁憬这才得知杜兰父亲杜津生了场大病，“我要去探望吗？”
　　梁正飞说：“我们去过了，你就不用专门跑一趟了。”
　　梁憬正好不愿意去，说：“我派人送份礼去。”
　　听了这话，梁憧笑了笑，打趣道：“你还有钱送礼呀？我听说装修款都快交不出来了。”
　　梁憬装修方案一改再改，装修款水涨船高，他的确在为这件事烦恼，这是他一开始就找好定位留下的烂摊子。
　　梁憬怕他哥又念叨他，夹了一筷子青瓜虾仁放梁憧碗里，讨好说：“哥，餐桌上不聊工作。”
　　梁憧当没听到，说：“装修改稿，设计师不乐意吧，这钱花了就是买教训。”
　　俞子玲对于梁憬最近的表现颇为满意，于是为梁憬解了围：“既然要开餐厅就正儿八经地开，千万别心疼钱。我和你爸努力一辈子，就是要你们不心疼钱的。”
　　梁憧笑了笑：“妈，你护着他呢。”
　　梁正飞说：“餐饮业梁家没有涉足，以后可以试试。小憬脑子活泛，他不喜欢家里的生意，就到外面去找自己喜欢的，我看也不错。”
　　梁正飞的话很清楚，更像是说给梁憧听的，梁憧会意，说：“生意哪里还分家里外面，小憬做了，就成了家里生意，梁家没有餐饮业，小憬刚好补了这块空白。”
　　梁憧故意把水搅混，他和梁正飞对于梁憬的管教上分歧很大，梁憧想让梁氏变成两兄弟的，可梁正飞怕极了兄弟不睦，坚持兄弟两人只能有一人进梁氏。
　　梁正飞哪里不了解梁憧，他语重心长道：“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曹冲写三步诗的时候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亲哥哥会要自己的命。梁憧，人性如此。”
　　梁憧说：“爸爸，我不是曹植。”
　　梁正飞说：“你不是曹植，现在也不是三国。可你看看周围，亲人相害的例子还少？远的不说，就说瞿家，现在就是个虎狼窝，家里是没闹出人命，那是因为瞿松柏还在，等老头子一走，瞿经年就得和他几个叔叔斗法，你就看着吧。”
　　“爸——”
　　梁憧还想说什么，俞子玲打断了，说：“饭桌上不说工作，你们俩有事书房商量去。”
　　梁憬看梁憧吃瘪，得意地冲他哥扬起眉毛，俞子玲便用筷子敲了他的头：“你哥为你好，你得惜福。”
　　梁憬吃痛，摸着脑袋瘪嘴。
　　俞子玲又说：“依我看，你哥的想法也没错。老梁，两个孩子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不是别人能比的，你别老拿你的那一套来想他们。小憬长大了，该给他得给他。”
　　俞子玲头一回表明自己态度，梁憬知道，她改变的原因是杜兰。
　　可梁憬的态度不会变，以前如此，以后更是如此。
　　“今天大家都在，我干脆就说清楚。”梁憬敲了敲酒杯，无所谓地说道：“我呢，无忧无虑地长大，活到现在，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玩，打球，滑雪，攀岩，什么我都能做好。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富贵闲人一个，不是做生意的料，也没兴趣做生意。”
　　梁憧冷了脸说：“你没兴趣做生意，开餐厅做什么？”
　　“玩儿呀。”梁憬笑眯眯地说。
　　梁正飞的确是把梁憬往富贵闲人那个方向养的，可他看着梁憬，心里生出异样的感觉，这个儿子，似乎是没心没肺大大咧咧，可怎么越长大，越是让人看不透了呢？
　　梁憧看向梁正飞，说：“爸，你信他的话么？”
　　梁正飞困惑之际，被梁憧这么一问，倒有点说不出话来。
　　梁憧一字一句说：“那当着爸妈的面，我也把话说清楚，你有你的想法，我可以尊重。但我要的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弟弟，你让给我的，我一样都不会要，否则你就是在侮辱我。”
　　梁憧难得在家里这么严肃，俞子玲看梁憬仰着头皱眉，没有要说软话的意思，生怕他们吵起来。
　　梁正飞没好气道：“行，你们俩兄弟都把话说清楚了，有主意得很。我看看以后梁氏怎么样，你们俩直接做主就行了，也不需要我这个董事长了。”
　　此话一出，两兄弟都变了脸，不敢说话。
　　吃了饭，梁憬迫不及待地撂筷子走人，一刻都不愿意多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