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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泣声溯源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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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大和十年,秋。
长安的风卷着渭水的凉意,漫过大明宫的宫墙,落在紫宸殿的琉璃瓦上,碎成一片呜咽。甘露之变的余烬尚未散尽,神策军的铁甲仍在宫道上冷光闪烁,靴底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像钝刀割着人心。文宗皇帝李昂被软禁在思政殿,连紫宸殿的台阶都踏不得——这座曾是天子听政的正殿,如今成了宦官集团的“禁地”,白日里无人敢近,夜半更有女子啼哭之声,从殿深处飘出,惊得宫人们彻夜不敢合眼。
“紫宸殿闹鬼了。”
流言像秋草一样在宫闱里疯长。有人说,那是被宦官缢死的王皇后魂魄不散;有人说,是甘露之变中惨死的宫女冤魂在泣诉;更有老宫人偷偷说,紫宸殿的地基下,埋着贞观年间一位被废的婕妤,她当年被赐死时,哭了整整一夜,如今怨气聚在此处,要向天子索命。
苏辞此刻正站在紫宸殿的丹陛下,身着绯色官袍,腰间悬着大理寺的鎏金腰牌。他是奉文宗的密诏前来——皇帝在思政殿的屏风后,隔着珠帘对他说:“紫宸殿的哭声,朕夜夜都能听见,那不是鬼,是人心的怨。你去查,查清楚是谁在装神弄鬼,查清楚他们想藏什么。”
灵汐站在他身侧,一身素色道袍,指尖捻着一张清心符。她能感觉到紫宸殿里弥漫的怨气并非阴气,而是一种带着绝望的生人气息,像被人扯断的琴弦,在黑暗里颤出细碎的悲音。“这哭声里有活人的气,”她轻声说,“是有人故意用秘术放大了悲泣,让它听起来像鬼哭。”
丹陛之上,紫宸殿的朱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烛火,风一吹,烛火摇曳,映出殿内晃动的影子。哭声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细细的,像丝线一样缠在人心上,越听越觉得骨头缝里发寒。
苏辞推开沉重的殿门,一股带着霉味的寒气扑面而来。殿内的龙椅蒙着灰尘,御案上的笔墨早已干涸,唯有殿角的一盏青铜灯还亮着,灯影里,一个穿着宫装的女子背对着他们,正对着一面斑驳的宫墙哭泣。
“谁在那里?”苏辞厉声喝问。
女子猛地转过身,脸上满是泪痕,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她穿着褪色的青色宫装,袖口绣着早已模糊的莲花纹样,正是甘露之变中失踪的尚宫局女官——林晚卿。
第一章
林晚卿的出现,让苏辞和灵汐都吃了一惊。
甘露之变时,她是负责记录宫闱秘事的女史,李训、郑注策划政变的密诏,就是经她手呈给文宗的。政变失败后,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以为她已被神策军灭口。
“你没死?”苏辞盯着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晚卿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没死,我躲在紫宸殿的夹层里,看着仇士良的人在宫里杀人,看着他们把忠臣的头颅挂在宫墙上……我想出去,可我不敢,我怕他们发现我,怕他们毁了我藏起来的东西。”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绢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那是她记录的宫闱秘录,从文宗登基后的每一次密议,到甘露之变的前因后果,甚至包括仇士良私藏兵器、勾结藩镇的罪证。
“我知道你们是来查哭声的,”林晚卿说,“那哭声不是我弄的,是这殿里的‘东西’在哭。”
她指着殿角的一面宫墙,墙上嵌着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石,上面刻着一朵枯萎的莲花。“这是贞观年间,婕妤萧氏的殉葬之地。她是隋炀帝的孙女,太宗皇帝把她接入宫,却又忌惮她的身份,最后以‘巫蛊之罪’赐死了她。她死的时候,就靠在这面墙上,哭到血都流干了。”
灵汐走上前,指尖轻轻触碰青石,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她能感觉到青石下藏着一股极深的怨气,却又带着一丝执念——那不是要索命的怨,而是想要“被听见”的执念。
“有人用秘术唤醒了她的怨气,”灵汐说,“把活人的悲泣和她的怨气混在一起,让哭声听起来像鬼哭。这个人,很可能就在宫里。”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神策军的甲叶碰撞声由远及近。林晚卿脸色一变,连忙把锦盒塞给苏辞:“你们快藏起来,仇士良的人来了!”
苏辞和灵汐刚躲进殿后的夹层,就听见殿门被踹开,仇士良的义子鱼弘志带着一群神策军冲了进来。“林晚卿,出来吧,”鱼弘志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刮过空气,“我们知道你在这里,把秘录交出来,饶你不死。”
林晚卿站在殿中央,挺直了脊背:“秘录已经不在我这里了,你们杀了我也没用。”
鱼弘志冷笑一声,挥手让士兵上前。就在这时,紫宸殿的哭声突然变大,比之前更加凄厉,殿内的烛火瞬间熄灭,黑暗中,无数青色的影子从青石里飘出来,围着神策军旋转。士兵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拔刀乱砍,却连影子都碰不到。
“是萧婕妤的怨气!”灵汐在夹层里低声说,“她在帮林晚卿。”
混乱中,林晚卿趁机从殿侧的偏门跑了出去。鱼弘志气得暴跳如雷,下令士兵砸开青石,却发现下面只有一具早已腐朽的骸骨,骸骨的手里,还攥着一枚刻着莲花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