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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盐引作饵 提亲被拒的 ...

  •   提亲被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沈家大宅。

      丫鬟小厮们在背后窃窃私语,说大小姐好大的胆子,连二老爷的面子都不给;说陆家公子长得一表人才,大小姐怎么就看不上;还有人说大小姐这是在拿架子,等陆家真不来了,看她怎么办。

      这些话传到了春兰耳朵里,气得她一天没吃饭。

      “小姐,那些人嘴太碎了!什么叫‘拿架子’?明明是陆家欠咱们银子不还,凭什么来提亲?”春兰一边给沈昭宁梳头,一边愤愤不平。

      沈昭宁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十二岁的少女,眉目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有了几分清冷的轮廓。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嘴角微微弯了弯。

      “让他们说去。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但我能管住自己的耳朵——不听就是了。”

      “可是小姐——”

      “春兰,你去帮我做件事。”沈昭宁转过身,看着春兰,“去告诉秦管家,让他帮我打听打听,二叔这两天有没有跟陆家的人见面。见了面说了什么,能打听多少算多少。”

      春兰应了一声,放下梳子出去了。

      沈昭宁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的花已经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秋风中轻轻摇晃。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毯子上。

      提亲的事暂时压下去了,但二叔不会善罢甘休。他需要陆家的支持,陆家需要沈家的盐引,两家各取所需,这桩婚事不过是他们交易的一个环节。婚事黄了,交易还在。二叔一定会想别的办法,把盐引送到陆家手里。

      而她要做的是——抢在二叔之前,把盐引变成一把刀。

      当天下午,沈昭宁去了三叔公的院子。

      三叔公正在院子里喂鸟,手里拿着一把小米,一点一点地撒在鸟食槽里。几只画眉鸟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热闹得很。

      “昭宁来了?”三叔公头也没抬,继续撒米,“过来帮我看看,这几只画眉哪只叫得最好听。”

      沈昭宁走过去,看了看笼子里的画眉,指着左边那只:“这只叫得最响。”

      “响不一定好听。”三叔公笑了笑,撒完最后一把米,拍了拍手,“说吧,找三叔公什么事?”

      沈昭宁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递过去。

      三叔公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纸上写的不是别的,正是盐引两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沈家二十张盐引,现由沈昭宁保管。如需调用,须经族老会同意,任何人不得私自处置。

      “这是——”

      “盐引的保管契约。”沈昭宁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三叔公,“父亲留下的二十张盐引,现在在我手里。但我不打算自己拿着,我想把它们交给族里保管。”

      三叔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交给族里?”

      “是。”沈昭宁点了点头,“盐引是沈家的根基,不能落在任何一个人手里,包括我自己。交给族里保管,由三叔公、四叔公、六叔公共同监督,任何人想用盐引,都必须经过族老会同意。”

      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是:这样一来,二叔就没办法私下把盐引交给陆家了。

      三叔公是个聪明人,不需要她说破。老爷子把契约看了两遍,折好,收进袖中,沉默了好一会儿。

      “昭宁,这二十张盐引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你想好了?交给族里,以后想拿回来可就难了。”

      “想好了。”沈昭宁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盐引在谁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沈家不能散。只要沈家在,盐引就在。三叔公,您说是不是?”

      三叔公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比你父亲强。”老爷子转过身,拿起鸟食罐,继续喂鸟,“你父亲就是太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肯跟族里商量。最后扛不动了,人也没了。”

      沈昭宁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三叔公的背影。

      老人家的背已经有些驼了,头发花白,手上的皮肤皱得像老树皮。但他的手很稳,撒米的时候一粒一粒的,从不撒到食槽外面。

      “契约我收下了。”三叔公背对着她说,“三日后的族会上,我会把这件事提出来。到时候你也要在场。”

      “是,三叔公。”

      沈昭宁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三叔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昭宁,你父亲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样,会高兴的。”

      沈昭宁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轻轻“嗯”了一声,迈步走出了院子。

      三天后,族会。

      这一次的族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热闹。三叔公提前让人通知了所有在江宁的族老,连平时不怎么出门的五叔公都拄着拐杖来了。正厅里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空气里弥漫着茶香和烟草味。

      沈宏义坐在三叔公下手,脸色不太好看。他显然已经知道了族会的议题——盐引。他不知道的是,盐引现在在谁手里,也不知道三叔公要说什么。

      沈昭宁坐在角落里,穿着那件月白色的褙子,头上簪着银簪,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开在墙角的花。

      三叔公清了清嗓子,正厅里安静下来。

      “今日叫大家来,是为了一件大事。”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文远留下的二十张盐引,找到了。”

      正厅里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沈宏义的脸色刷地变了,猛地看向三叔公:“三叔公,盐引找到了?在哪儿找到的?”

      “在文远生前藏东西的地方。”三叔公没有细说,从袖中取出那张契约,展开,放在桌上,“盐引现在由昭宁保管。但这孩子懂事,主动提出来,要把盐引交给族里,由族老会共同监督,任何人不得私自处置。”

      他把契约的内容念了一遍,念完之后,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昭宁身上。

      十二岁的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不像是把二十张盐引拱手送人的傻子,也不像是有什么图谋的野心家,她就那么坐着,像一株长在深谷里的兰花,不争不抢,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沈宏义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很快。他的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已经僵得像面具。

      “昭宁,你想好了?”他开口了,声音还是温和的,但眼底有一团火在烧,“盐引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你交给族里,以后想用可就难了。”

      “二叔,我想好了。”沈昭宁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盐引是沈家的根基,放在族里比放在我一个人手里稳妥。三叔公、四叔公、六叔公都是公正的人,有他们看着,谁也不能乱用。这样对大家都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沈宏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三叔公已经拍了板:“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从今日起,二十张盐引由族老会共同保管,任何人不得私自调用。谁有不同意见,现在就说。”

      正厅里没有人说话。

      沈宏义咬着牙,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黑着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族会散了之后,沈昭宁走出正厅,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的闷气吐了出来。

      盐引交给族里,二叔就不能再私下跟陆家做交易了。陆家拿不到盐引,就不会再帮二叔。二叔失去陆家的支持,就等于断了一条胳膊。

      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二叔不会认输,他只会换一种方式,更隐蔽、更狠毒的方式。她必须比他更快、更稳、更狠。

      “姐姐!”沈昭远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三叔公说你把盐引交给族里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

      “那你以后是不是就没有盐引了?”

      沈昭宁低头看着弟弟,笑了笑:“盐引在谁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沈家在谁手里。只要沈家在,盐引就在。昭远,你记住,人比东西重要。”

      沈昭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牵着姐姐的手,一起往院子走去。

      身后,正厅里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茶杯砸在了地上。

      沈昭宁没有回头。

      她知道那是二叔在发脾气。但她不在乎了。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沈家大小姐了。她有盐引、有账目、有族老的支持,还有一颗比前世清醒一百倍的心。

      二叔,你准备好了吗?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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