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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灵堂重生 重生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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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
那哭声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瓷器,让她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在发疼。她想睁开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意识在黑暗与光明的缝隙里挣扎,最后是一阵檀香混着纸钱焦糊的气味强行将她拽了回来。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白——白幡、白烛、白布帐幔,灵堂正中央停着一具漆黑的棺木,棺前供桌上摆着牌位,上面写着“先考沈公讳文远之灵位”。
沈昭宁的瞳孔骤缩。
父亲。
父亲沈文远的灵位。
她记得这块牌位。那是她十二岁那年,父亲“病逝”后立的。可父亲不是病逝,是被毒杀的。而这件事,她是在临死前才从二叔口中得知的——不,不对,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前世最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后宫冰冷的寝殿,嘴角溢出的黑血,弟弟沈昭远站在门外,声音冷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姐姐走了也好,沈家终于干净了。”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她应该死了。被亲弟弟和嫔妃联手毒杀,死在后宫最偏僻的偏殿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可她此刻却躺在一张铺着粗麻布的木榻上,身上穿着麻衣孝服,手指纤瘦白嫩,完全不像是二十岁贵妃的手,倒像是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
沈昭宁猛地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小小的、骨节还未完全长开的手。
“小姐,您醒了?”一个丫鬟端着水盆匆匆进来,眼眶通红,显然刚哭过,“您昏过去快两个时辰了,大夫说是伤心过度,歇歇就好……”
春兰。
沈昭宁认出了这张脸。春兰是她十二岁时的贴身丫鬟,后来被二婶以“伺候不周”为由发卖了出去,她前世甚至没来得及救她。
“今日是第几天了?”沈昭宁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回小姐,老爷走后的第七日,头七。”春兰抹着泪,“族里的老爷们都来上香了,二老爷让您歇着,说灵堂有他守着就好。”
二老爷。沈宏义。
沈昭宁的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重生了。回到了十二岁,父亲沈文远“病逝”的头七。回到了所有噩梦开始的地方。
前世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像被火烧过的字迹一样,在记忆里逐一浮现:父亲死前三日,二叔曾在书房与父亲争吵到半夜;父亲死后,二叔第一时间接管了账册和库房钥匙;而那个给父亲看病的张大夫,第二天就举家搬离了江宁,从此再无音讯。
这不是病逝。是谋杀。
“二叔在哪里?”沈昭宁掀开被子就要下榻。
“在正厅和几位族老说话。”春兰连忙扶住她,“小姐,您身子还虚,大夫说——”
“我没事。”
沈昭宁站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世她就是在这一天,在灵堂上哭得昏天黑地,然后乖乖听二叔的安排,一步步走进他为她设计好的深渊。这一世,她不会再哭了。眼泪没有用,愤怒也没有用。她需要的是脑子,是耐心,是把前世二十年的记忆变成最锋利的刀。
她走到铜镜前,看见镜中的自己:十二岁的少女,面容尚且稚嫩,杏眼柳眉,肤若凝脂,本该是一团天真烂漫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却沉着一汪寒潭,怎么也化不开。
“春兰,帮我更衣。我要去灵堂。”
“可二老爷说——”
“这个家,还轮不到他来做主。”
沈昭宁的语气并不重,却带着一种让春兰不敢再劝的压迫感。春兰愣了一下,低头应了声“是”,手脚麻利地帮她换上一身素白孝服。
沈昭宁走出房门时,天正下着细雨。
沈家老宅的院落她还是熟悉的,青石板路,两侧的白墙黛瓦,雨丝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样,连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霉味都没变。
灵堂设在正堂。
她刚走到廊下,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文远走了,嫡支这边就剩下昭宁和昭远两个孩子,族里的事,还得宏义你多费心。”这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沈昭宁认出来,是三叔公,族中最年长的长辈。
“三叔公言重了,大哥不在了,照顾侄儿侄女是我分内的事。”二叔沈宏义的声音温和而谦逊,听起来像个体贴周到的亲人,“只是昭宁今年也十二了,按规矩该相看人家了。我琢磨着,陆家那边之前提过亲事,不如趁热打铁……”
陆家。
沈昭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前世,二叔就是在这个时候提起陆家的婚事。她当时还天真地以为二叔是为她好,直到退婚那天她才明白,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交易——二叔用她嫁给陆家为条件,换取了陆家在生意上的支持。
而陆家,也从来没有真心想娶她。
“二叔。”
沈昭宁迈过门槛,走进了灵堂。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三叔公、四叔公、几位族中长辈,还有二叔沈宏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沈宏义今年四十出头,面容方正,穿着一身素色长袍,眉目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他看见沈昭宁,立刻露出心疼的表情,快步走过来:“昭宁,你怎么起来了?大夫说你身子虚,要多休息。灵堂这里有二叔守着,你放心。”
多体贴。
多周到。
如果不是知道前世的结局,沈昭宁觉得自己真的会感动。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轻柔柔的,像个乖巧的侄女:“二叔,今天是父亲的头七,我想给父亲上柱香。”
“好孩子。”沈宏义拍了拍她的肩,侧身让开。
沈昭宁走到灵前,拈起三炷香,点燃,躬身三拜。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牌位上的字迹。她在心里默念:父亲,前世女儿无能,被人蒙蔽了双眼,到死才知道真相。这一世,女儿回来了。那些害您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上完香,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中众人,最后落在沈宏义身上。
“二叔,方才我进门时,听您提到陆家?”
沈宏义眼神微闪,脸上依旧挂着慈爱的笑容:“是啊,陆家那边有意结亲,陆家大公子陆明远,人品才学都没得挑。二叔想着,你要是愿意,就先定下来,等你及笄再完婚。”
沈昭宁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为你好”三个字,可她前世在深宫斗了那么多年,什么样的伪装没见过?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在那份慈爱的底下,藏着的是算计,是贪婪,是迫不及待想要把她嫁出去好彻底掌控沈家的急切。
“二叔费心了。”沈昭宁微微一笑,声音温婉,“只是父亲刚走,昭宁实在无心谈论婚事。再者,父亲的丧事还没办完,账册、铺子、田产,这些事都需要二叔操心。我的婚事不着急,等丧期过了再说吧。”
她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沈宏义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点头:“你说得对,是二叔考虑不周。那就先不提了,先把你父亲的丧事办好。”
堂中的几位族老纷纷点头,觉得这姑娘懂事识大体。
沈昭宁低头行礼,眼角余光瞥见灵堂侧门处一个少年正探头往这边看——沈昭远,她的亲弟弟,今年十岁。
他穿着一身麻衣,脸上还带着孩子气的婴儿肥,眼神怯怯的,像只受惊的小兽。前世,就是这个人,在她最信任他的时候,亲手递上了那杯毒酒。
可此刻,沈昭宁看见的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一个还没有被二叔彻底收买、还没有变得冷酷无情的孩子。
“昭远。”她朝他招手。
沈昭远犹豫了一下,小步跑过来,仰着脸看她:“姐姐,你醒了?你刚才昏过去,我好怕……”
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
沈昭宁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轻柔:“姐姐没事。昭远,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姐姐都会保护你。”
也请你,这一世,不要背叛我。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沈昭远用力点头,像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小兽,紧紧抱住了她的胳膊。
沈宏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雨越下越大。
沈昭宁牵着弟弟的手,站在灵堂门口,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在青石地面上砸出一片水花。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二叔的阴谋才刚露出冰山一角,陆家的退婚还在路上,那个藏在暗处的温玉衡甚至还没有登场。前世她用了八年才看清这一切,这一世,她要让这些人一个一个,付出代价。
“姐姐,你在想什么?”沈昭远扯了扯她的袖子。
沈昭宁低头看着弟弟,弯了弯嘴角:“在想,这一世,姐姐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了。”
少年不懂这话里的深意,只是懵懂地点了点头。
雨幕中,沈家大宅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明灭不定。
沈昭宁握紧了弟弟的手,目光穿过雨帘,落在远方若隐若现的城郭轮廓上。
前世的债,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