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淮》雪下吟霜

58、投喂小狗 大巴稳稳停

　　大巴稳稳停在研学基地的广场上，所有高三学生依次下车。

　　郊外的风裹着路边草木的清爽气息，吹遍整片开阔场地。

　　连续坐了两个多小时大巴，车厢密闭闷热。车门拉开的瞬间，学生一窝蜂往下走。

　　不少人站在原地伸胳膊扭腰，抬手捶打酸胀的大腿。行李箱滚轮碾过水泥地面，咕噜噜的响声一层叠一层。广场上人头攒动，说话声、笑闹声混作一团。

　　同班的男生勾着肩膀互相推搡，吵吵嚷嚷讨论待会要去哪里闲逛。女生聚成一小簇，整理被坐皱的外套，互相检查背包有没有落下东西。

　　带队老师拿着花名册站在高台，手里举着扩音喇叭。
　　他抬高音量，把研学的一条条规定讲出来。

　　“本次为封闭式研学，任何人不允许私自离开基地范围。”
　　“宿舍分配完成之后，严禁调换床位，不许跨楼栋串门。”
　　“每晚十点统一熄灯，会有老师逐间查寝，违反纪律直接记入班级档案。”

　　喇叭传出的声音带着轻微杂音，一遍一遍回荡在广场上空。

　　所有人站在太阳底下静静听着，偶尔有人小声交头接耳，立刻会被老师眼神制止。

　　等到纪律叮嘱完毕，老师翻开手里的纸质名单，开始宣读宿舍分配。

　　温宿站在三班的队伍中间，脚边放着自己的行李箱。
　　余梦和程小鱼就站在她左右两边，三个人挨得很近。

　　余梦侧过头，肩膀轻轻碰了碰温宿的胳膊。
　　“希望咱们三个能分到一间，要是跟不熟的人住，这几天会很难熬。”

　　程小鱼跟着点头。
　　“对啊，晚上回宿舍还能凑在一起聊天。万一分到别的寝室，白天集体活动结束，就碰不上了。”

　　温宿目光望着高台上面的老师。
　　“看名单怎么排吧。”

　　周围不停响起报名字的声音，一班二班的学生陆续听到自己的寝室号，拖着行李慢慢散开。

　　过了片刻，终于念到高三三班女生部分。

　　扩音器的声音传下来。
　　“女生三号楼402寝室：余梦、程小鱼、温宿、林知夏。”

　　余梦当即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太好了，咱们都在一块。”

　　程小鱼也笑起来。
　　“运气不错，另外那个林知夏平时相处也挺好，性格安静，不会闹。”

　　几个人站在原地，继续听剩下的宿舍分配。

　　男生名单紧随其后念出。
　　“男生二号楼306寝室：谢屿淮，张凯，周扬，陆哲。”

　　温宿下意识往男生队伍的方向瞥了一眼。
　　人群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晃动的脑袋，她看不到谢屿淮的位置。

　　高台上面，老师又着重强调一遍。
　　“男女宿舍楼中间隔着大片草坪，不要找借口互相串门。夜里天黑，不要独自往偏僻小路走。一旦抓到，直接通知班主任。”

　　话音落下，队伍正式解散。

　　整片广场瞬间更加嘈杂。
　　学生拖动行李箱，朝着两栋宿舍楼的方向分流。

　　温宿弯腰握住自己行李箱拉杆。余梦、程小鱼、林知夏三个也拎好随身大包小包，四个人结伴，朝着三号楼女生宿舍走去。

　　宿舍楼门口人来人往，楼道里面脚步声不断，各个寝室都在搬运行李。

　　推开402寝室房门，四人间陈设简单。两组上下铁架床，靠墙摆着四张书桌，旁边立着衣柜，窗台敞着，有风从外面吹进来。

　　林知夏把自己的箱子靠墙角放下。
　　“咱们先选床位吧。”

　　余梦走到靠窗户的下铺，伸手拍了拍床板。
　　“我睡这张下铺，上下床方便。”

　　程小鱼选了余梦对面的下铺。
　　“那我睡这边。”

　　剩下两个上铺。林知夏选了靠近房门那一张。
　　温宿便爬到余下靠窗位置的上铺。

　　四个人分头忙活。拆被褥，铺床单，套被罩，把换洗衣物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收进衣柜抽屉。护肤品、水杯、笔记本，挨个摆到桌面。

　　房间里此起彼伏传出拉链拉开闭合的声响。

　　余梦一边扯着被罩边角，随口闲聊。
　　“这次研学一共有四天，我背包塞了好多零食，晚上熄灯之前，咱们可以偷偷分着吃。”

　　程小鱼手上整理衣服，接话。
　　“别拿味道太大的，万一味道散出去，查寝老师一闻就知道。到时候全部没收就亏大了。”

　　“我懂，我带的都是糖果、饼干那一类。”余梦笑，“对了，基地食堂听说口味一般，到时候吃不饱还能垫肚子。”

　　林知夏把书本整齐码在桌面。
　　“白天的活动排得很满，开营仪式，户外团建，还有专题讲座，估计不会有多少空闲时间。”

　　温宿坐在上铺，把枕头摆好。
　　“跟着集体走就好。”

　　几个人说说笑笑，半个多小时过去，寝室彻底收拾妥当。

　　桌上的基地广播喇叭响起，通知全体学生前往中央操场集合，参加开营仪式。

　　“要集合了，咱们走吧。”余梦拎上自己的水杯。

　　四个人锁好寝室门，顺着楼梯往下，汇入涌向操场的人流。

　　偌大的操场站满各个年级的学生。各班按照划定区域列队，太阳斜斜挂在天上，晒得人后背微微发热。

　　台上领导轮番讲话，讲研学的意义，讲安全注意事项。冗长的流程一步一步往下走。

　　之后是团建游戏。以班级为单位开展小组活动，做接力，玩集体小游戏。

　　三班分成好几个小组，大家跑来跑去，吵吵闹闹。
　　全程所有人都处在集体视线之内。谢屿淮在男生那一组，隔着不少人，两个人没有机会搭话。

　　一整个白天就这样消耗过去。

　　等到夕阳往西边沉下去，所有日间研学项目全部结束。
　　广播通知，晚饭时间到。

　　大批学生涌向基地食堂。食堂大厅桌椅排得满满当当，窗口打出饭菜，餐盘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温宿跟余梦、程小鱼、林知夏坐一桌吃饭。
　　餐桌上几个女生聊起白天团建发生的趣事，说哪个男生游戏输了之后一脸窘迫，说哪个小组闹出来的笑话。

　　视线偶尔扫过大厅，温宿能瞥见谢屿淮坐在男生那一桌，跟室友说笑。距离隔得远，听不到他说什么。

　　晚饭吃得不算久。吃完之后，大家陆续离开食堂。

　　天色开始缓缓转暗，天边铺开一层淡淡的橘红色晚霞。

　　余梦晃了晃手里的钱包。
　　“基地有个校内小超市，我们打算过去买点饮料还有宵夜，晚上回寝室吃。温宿，跟我们一块过去吗？”

　　温宿摇了摇头。
　　“你们去吧，我想在周边随便走走。”

　　“行，那我们先去了。晚点回寝室见。”余梦没有多劝。

　　余梦、程小鱼、林知夏三个人，朝着超市的方向走远。

　　另一边，男生食堂出口。
　　张凯、周扬几个人拍一拍谢屿淮的胳膊。
　　“走，一起去超市，囤点可乐泡面。晚上寝室打牌消遣。”

　　谢屿淮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林间步道。
　　“你们先过去，我晚点再过来找你们。”

　　“行，那我们先去挑东西。”几个男生没有纠缠，结伴离开。

　　周边的学生一批一批散开。
　　原本喧闹的林间步道，人流慢慢变少。

　　道路两边种着不少树木，枝叶繁茂。晚风吹过来，树叶来回晃动，沙沙的声响持续不断。

　　温宿顺着步道慢慢往前走。
　　地面铺着石板，两边长着低矮的灌木丛。
　　她手搭在背包带子上，步伐放得很慢，漫无目的闲逛。

　　没往前走多远，侧边小树林的缺口处，走出来一道身影。
　　谢屿淮直接站到她的正前方，挡住前行的路。

　　温宿脚步停下，抬眼看他。
　　“你没有跟他们去超市？”

　　“不想去。”谢屿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四周已经看不到路过的学生。只有晚风不停掠过枝叶。

　　温宿把背包取下来抱到身前，拉开拉链。
　　背包里面装着出门之前装好的奶糖，还有几包独立小糕点。她伸手拿出来，摊开手掌递向他。

　　谢屿淮垂眸看向她掌心的吃食。
　　“我要你来喂我。”

　　温宿指尖捏起一颗奶糖，撕开糖纸。
　　抬手，把糖果递到他的唇边。

　　谢屿淮微微低下头，张口含住糖果。
　　他的舌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温宿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慢慢嚼着糖，视线自始至终落在温宿的脸上，没有移开。

　　温宿再拆开一块小糕点，一小块一小块递过去。
　　谢屿淮安安静静张口吃掉。

　　等糕点吃完，温宿把剩下全部糖果放到他的手心。
　　“收好，别被你寝室室友拿走。”

　　谢屿淮五指收拢，牢牢攥紧手里的糖。
　　“不会。”

　　他往前踏出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再度缩短。

　　“整整一天，都找不到机会跟你说上几句话。”

　　“白天到处都是人。”温宿声音很轻。

　　谢屿淮抬起手，指尖轻轻捏住她的手腕，手上力道很轻，不会让她觉得束缚。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

　　天色持续变暗，基地沿路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暖黄灯光穿过树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零碎的光影。

　　他身子微微俯下来，呼吸落在温宿的耳边，压着很低的嗓音。
　　“我一直在找机会过来见你。”

　　话音落下，他低下头，唇瓣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只是一瞬，便分开。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灯底下，林间小路安安静静，没有别的动作。

　　十多分钟过去，远处传来脚步声，夹杂着学生说笑交谈的声音，由远及近。

　　谢屿淮松开捏住她手腕的手指。
　　“有人往这边过来，我得先走。”

　　他看了温宿一眼。
　　“我之后再来找你。”

　　说完，他转身跨入树林投下的阴影，脚步很快，转眼消失在小路尽头。

　　温宿站在原地，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