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物与葵君》瑾篱拾叁

7、第 6 章 把他跌跌撞

　　“宝贝们不要动哦，3、2、1——茄子~”

　　竹媛和竹婉排排坐在布置得喜气洋洋的摄影棚里，穿着红色小肚兜，脸上贴着小红旗，竹婉笑得大眼睛都看不见了，露出仅有的四颗小乳牙，一起为首都的运动健儿们加油打气。

　　毕业后，赵琳到S市和叶尘重逢，登记结婚。

　　赵琳找了一份出版社的笔译工作，虽然不是她最想做的老师，但胜在挣得多些，有些工作还可以在家里完成，方便照顾孩子。

　　叶尘则依照父母的安排，考上了公务员，有了一份很稳定的工作。

　　俩人都没什么钱，结婚那天没摆席，请了最亲密的家人吃了顿饭，坐在一起合了一张影，就权当婚礼了。

　　他们租了一间小房子，叶尘收东西时没注意，劲儿使得有点大了，赵琳那旧旧的黑行李箱没忍住，咧开不该是嘴的地方冲他们笑了，赵琳心疼了老半天，叶尘像个做错事的小孩，道了半天的歉。最后，老伙计被放到了床底下，作为青春的纪念。

　　最后一点稚气褪去，鞋柜里的帆布鞋被皮鞋替代，一切都变成了新的。

　　两个孩子果真和叶尘起的名字一样，一个有点傲气，一个温和内敛，要不是长得一模一样，还以为是差了一岁的姐妹呢。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竹媛很黏她，寸步不离，像个小跟屁虫。她刚开始以为是太久没见，竹媛很想她，但转念一想，一年没见，竹婉可是完全不记得叶家姐弟了，叶欢天天跑到小出租屋来和她玩，才重新成为好朋友。

　　于是，她又把原因归结为竹媛跟竹婉一样，天生自来熟，见人就亲，但每次叶尘回来挨个抱抱亲亲两姐妹时，竹婉被爸爸的胡子扎得咯咯笑，竹媛却绷着个小脸，满脸抗拒地要跑，被叶尘捉住强行抱起来时，她从竹媛眼睛里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她那时候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一岁多的小孩子眼里，会有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厌恶。

　　又过了两年，出版社的工作赵琳早就得心应手，但她还是经常想去大学当老师，于是报了个在职研究生，打算提高一下文凭，等两个孩子去托儿所，她不用成天看着她们的时候，她就跳槽。

　　赵琳向来是个有想法有规划的人，每个周末就跑到大学里去听课，可是临近课时结束，赵琳把在职研究生申请报告递给领导签字的时候，领导却迟迟不肯下笔。

　　在赵琳第无数次找领导，正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时，领导的肉手揽住她的肩，不经意往下，摸了把她的腰，还给她说了个酒店房间号，说他会好好考虑。

　　赵琳当时就甩了这个登徒子一巴掌，告到了顶头上司那里，可惜人微言轻又没证据，事情和考研报告都不了了之，从此以后，老变态净给她派杂活，给她穿小鞋。

　　正是年轻人满腔热情，想要实现人生价值的时候，却只能拿着死工资，每天窝在办公室角落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别提有多烦了。女同事告诉她，这里有很多女孩子跟她一样，只要反抗，要么被排挤，甚至干脆被发配到分社去，真是有冤没处喊。

　　看到这么多同病相怜的女孩子，赵琳心里很不是滋味，有时候想直接跳槽算了，但是现在也不是当年那个孑然一身还有父母兜底的小女孩了，她要为两个孩子负责。

　　赵琳慢腾腾回到家，送走了保姆，喂饱了两个小家伙，随便热了点剩菜打发了晚饭。叶尘升了职，应酬变多了，经常不回家吃饭，也多亏他的辛苦，一家四口换了个大点的房子，冰箱彩电也很快都添置上了。

　　直到快12点，一身酒气的叶尘回了家，赵琳一直坐在沙发上等他，给他端了杯热水，让他赶快洗澡睡觉。

　　叶尘这个人，一喝多了表达欲就特别强，明明话都说不清楚了，还要跟赵琳唠嗑。反正第二天去办公室也没事干，赵琳索性就坐下来听他天南海北扯东扯西，对饭桌上的每个人品头论足，把听到的八卦都讲给她听。

　　本来赵琳还有一搭没一搭地笑，直到叶尘在沙发上半撑起身子，桃花眼半睁着，从下往上看她，一只手虚虚指着赵琳说“我之前觉得你特优秀，想一束光，我只能一直跟在你后头，现在我升职了。”叶尘笑了笑，“我一直在往前走，赵琳，而你...”他闭上眼睛，重新靠回沙发上，手指还指着她，说：

　　“而你，没有半点长进。”

　　赵琳眼睛瞪得大大的，半张着嘴，声带好像被叶尘的手指挑断了。她现在才知道，人震惊到一定程度是真的会发不出声音，她从没想过，这样揭人伤疤的话，能从她最亲密的人嘴里说出来。

　　她不想跟醉鬼理论，站起身就往房间里走。谁知道，叶尘站起来，从背后把她抱住，嘴巴在她脖颈蹭来蹭去，二次发酵的白酒味席卷上来，赵琳浑身绷紧，屏住了呼吸。

　　叶尘的双手伸进她胳膊和腰的缝隙，紧紧环住，手掌摩挲在周围，在她耳边轻轻呢喃：“那个老畜生，我不找人卸了他的手......不过我也想问问他，是不是手感很好啊，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老婆。”

　　赵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起，指甲嵌进皮肤里，微微发抖。她不想吵醒孩子，更不想跟脑子不清楚的人爆发无谓的冲突，她狠狠咬了咬后槽牙，把从心脏直冲向喉管的怒火强行咽回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滚”字，甩开叶尘的手，进了孩子的房间，“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一连好几天，赵琳对叶尘都没有好脸色，晚上就和女儿们挤在一起，无论他怎么讨好、怎么没话找话都没得到一个正眼，他只能从女儿身上找存在感，竹婉仍跟以前一样看到他就笑，竹媛却连一点反应都不愿意给，扭头“妈妈”“妈妈”地叫着就往厨房里钻，又被赵琳推出来放在沙发上。

　　其实赵琳不搭理叶尘不完全是因为几句酒后胡话，两人的工作单位离得近，赵琳有时候下了班就顺路和他一起回家，在外面搓一顿，享受二人世界，一来二去，也认识了叶尘的几个同事和领导，偶尔还一起参加饭局。

　　有一天，赵琳照常在楼下等叶尘，远远看见叶尘的女领导从楼里出来。赵琳冲他招手打招呼，女领导看见她，笑着朝她走来，莫名让赵琳感觉浑身不舒服。

　　“赵琳，回家好好盘问盘问你老公，我听她们科室的小姑娘都说，小汪和小叶走得近，搞不好是想当小三嘞！你好好留心，有事我挺你，帮着你好好教训他。”

　　说完，女领导摁亮了赵琳身后的宝马，路过赵琳身边时还把红嘴唇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当小三的女的贱，脚踏两条船的男的更贱，千万不要手下留情，要我肯定活剐了他们”，好像这道听途说变成了板上钉钉。说完，女领导踩着恨天高上了车，扬长而去。

　　赵琳没等叶尘，直接往家里走，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仔细复盘一系列线索。第一，她主观上不相信叶尘会做这种事；第二，小汪她认识，是个老实人，而且人女孩子有男朋友，婚都订了，恩爱得很，没事勾搭叶尘干什么；第三，这个女领导出了名的神经病，对下属变态地严厉，在家也是极其霸道强势，最后老公跟小三跑了，女儿生病夭折，人从此就不太正常了，看见个女的就觉得她跟哪个男的有一腿，还喜欢拆散恩爱夫妻。

　　虽然客观事实证据充分，叶尘和小汪有嫌疑的概率几乎为零，赵琳也不打算理会，但那天晚上火气上头，遇什么烧什么，不知不觉还真中了女领导的圈套。

　　又是叶尘出去应酬的一天，晚饭前叶尘给赵琳发短信，让她等他，他会早点回来，想跟她谈谈。好像还不放心，又打来了好几个电话，千叮咛万嘱咐，把赵琳惹烦了，皱着眉勉强答应几声，看自己的书去了。

　　一直到晚上9点，不守信用的人还没回来，打好几个电话都占线，肚子里的火气隐隐又有复燃的趋势。

　　她又问了叶欢，叶欢也联系不上叶尘，赵琳又有点着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指针不停地走，1点，2点……在赵琳都想报警的时候，她听见门外好像有什么动静，赶紧跑过去开门。

　　门口，一个男人坐在楼梯倒数第三层，两条长腿弯着撑在地上，一手拿着手机贴着耳朵，一手夹着一根快燃尽的烟，地上全是烟蒂，头发乱糟糟的，说话的声音有点含混，一听就知道喝醉了。

　　赵琳眉毛拧成了一团，一把夺过叶尘的手机就往楼下一摔，揪着叶尘的衣领强迫他站起来，把他跌跌撞撞地扯进屋子里，“砰”地甩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