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物与葵君》瑾篱拾叁

4、第 3 章 真正来

　　真正来到M国，赵琳才发现，这里的很多东西书上都没有讲过，和自己的家和学校都不一样。

　　比如汉堡包是现点现做的，端上来时夹层里的肉和面包片还在滋滋冒油。

　　比如隔壁的J国留学生，每天早上四点多就爬起来化妆打扮，还精心制作自己的
　　爱心便当。

　　比如拍照的时候，会有金发碧眼的男女老少凑上来合照，做着毫无负担的鬼脸。

　　虽然很怀念家乡的米面馒头，但赵琳每天都元气满满，尽情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还有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她认识了新朋友。

　　由于来自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学校，主办方要求学生们统一在首都集合，再一起坐飞机去M国。

　　赵琳的学校就在首都，她不用像个小虾米一样被困在渔网似的绿皮火车里任人摆布，和各种各样的虾兵蟹将挤在一起不得氧气。于是当天上午，她美美地吃了个早饭，慢悠悠坐上了去机场的大巴车。

　　这还是她第一次坐飞机，少不了新奇和紧张。赵琳捏着通知单，四处寻找上面说的绿色小旗子。在人头攒动的机场大厅里转悠了半天，她终于远远地看见了一抹绿，兴冲冲地就往前走。

　　“您好，请问是王老师吗？”王老师是这次交换活动的辅导员，赵琳对拿着旗子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谁知那个人抬头看着她，秀气的桃花眼弯起来，抿着嘴轻轻笑了一下。

　　“我看起来年纪有这么大吗？”

　　声音有点低，但是很干净，像韩剧里面的男主，轻轻波动了赵琳的心弦，她感觉自己的头发扎太低了，盖在皮肤上怪热的。

　　她刚想道歉，那个男生又马上说，“你是交换生吧，就是在这里集合，王老师去跟工作人员对接了，让我帮忙拿一下旗子。”

　　他看赵琳没这么尴尬了，又接着说：“我叫叶尘，Z大文学院的，你呢？”

　　“噢噢，我叫赵琳，首都外国语大学的，刚刚不好意思，我不知道王老师多大了。”刚来就闹了这么一个乌龙，赵琳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我开玩笑的，刚刚来的人都叫我王老师呢。”叶尘又笑了，露出了小小的酒窝。

　　赵琳点了点头，忽而又想起来什么：“你刚刚说你是文学院的？我还以为只有外国语学院才有报名资格呢。”

　　“按道理都有资格的，只是其他学院的语言优势肯定不如外国语学院。哎，我家里人一直想让我考公务员，非要让我读汉语言文学，我其实挺想当个外交官的。”叶尘把玩着棋子的小棍。

　　“那你很厉害呀，赢过了这么多外国语学院的。我觉得，汉语言文学也挺好啊，汉字很有魅力，不是吗？”赵琳手撑着行李箱的把手，认真看着叶尘，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让叶尘怀疑她眼睛里是不是藏了什么宇宙奥秘。

　　两个人都很健谈，简单交换完基本信息后，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从家乡聊到专业，又聊到喜欢的文学书籍。赵琳从小就爱看各种各样的书，除了小说，酷爱历史名著，但常常苦于无人分享。这下，像是打开了她的话匣子，两个人从大厅聊到候机厅，又聊到飞机上，十几个小时的时间在谈天说地中过得格外快，连小憩好像都是在浪费时间。

　　叶尘很聪明，思维特别灵活，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还能长篇大论说出理由来，每到这时，赵琳就歪着脑袋，大眼睛认真看着他，仔细汲取和消化他的一字一句，这让叶尘感到十分受用，自己的想法终于有同龄人愿意仔细听了。

　　未来的一个月，只要是课余，这两个身影总是形影不离。图书馆、博物馆、各种景点，如同大学的每一天一样，乐于探索身处的城市的各种魅力和惊喜，但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

　　在几天连绵小雨，雨后天晴的黄昏时分，屈尊在云后的红色心脏好像怎么也忍不住了，竭尽全力把满溢的热情泼洒出来，盖了一片天空，也晕在人们的脸上和身上，世界仿佛静止，生灵们都想永远铭记这一惊艳的时刻。

　　两个年轻人，在这一片浪漫里热情拥吻。

　　那一瞬，赵琳永生难忘。

　　小说里惊天动地的爱情，好像也不及这春宵一梦。

　　“赵琳，你怎么回事儿啊，从M国回来就这样，天天上课打瞌睡，饭也不好好吃，啧啧啧，你颓废了。”

　　“你懂什么，这叫相思病～”

　　“去你们的！”赵琳撇了撇嘴，在床上翻了个身，不打算理这帮不怀好意的家伙。

　　“切，谈了恋爱还不让说了，谁叫我去B国没遇到白马王子呢。”

　　“谁叫你在外面就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你要是也像在寝室里这样，还愁找不到对象？”

　　“就你话多。”

　　……

　　确实，从M国回来之后，赵琳就感觉浑身不对劲，她把这一切都归结于自己从来没谈过恋爱，有些不习惯罢了。

　　在首都机场分别的时候，赵琳强行压制住不顾一切想跟叶尘去南方的冲动，脑袋里的理智小人把恋爱小人狠狠揍了一顿，“赵琳赵琳，你可是新时代女性，怎么能天天想着情情爱爱呢？这还是你吗？”

　　叶尘拉着赵琳的手，亲了亲她的脸，承诺放假一定来找她玩，两个人约好要努力学习，以后一起留在大城市，然后就结婚，惹得从小不知道“害羞”俩字怎么写的赵琳脸红得像个柿子。

　　赵琳从床上坐起来，狠命掐了一把大腿根，一骨碌爬下床，翻开书，强迫自己认真看起来。

　　又是一年冬天，这一年的雪下得比哪一年都厉害，大家都恨不得把整个衣柜里的衣服都裹在身上，但是赵琳总觉得全身燥热，一身劲儿没处使，棉袄也不想穿，要不是室友的苦口婆心，她真想穿个单衣就出门。

　　大二时，有一些外校的教授来做趣味性讲座，学生们可以随意选择，可能因为外婆是中医，从小耳濡目染，在看到有中医药大学教授的讲座时，她毫不犹豫地报了名，还早早地跑到阶梯教室抢占了靠前的座位。

　　教授虽然年纪很大了，但讲起课来幽默风趣，经常惹得大家哄堂大笑，看到外婆的职业受到了欢迎，赵琳心里很是高兴，甚至在幻想当年为什么没想着去学中医呢。

　　教授在课程的最后，随机选了几个同学免费诊脉，切身感受一下中医看诊，坐在前排的赵琳不意外地成为了幸运观众。

　　赵琳坐在教授对面，激动地表达了自己家人也有做中医，自己很开心中医可以被更多人认识的感想。教授笑眯眯地看着她，一边感叹中医职业不景气，一边把手指搭上了赵琳的脉搏，把着把着，教授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又化成水流走了。

　　教授抬眼看了看赵琳，又皱着眉把了一下脉，最后疑惑地问她：“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赵琳一脑门问号：“22了，怎么了老师？”

　　教授好像了解了什么又误会了什么：“嗨，吓我一跳，我以为这儿都是大二的学生呢，你这营养有点不良啊，多吃点鸡肉、鸡蛋这种蛋白质丰富的东西，不然对胎儿不好，这还是俩呢。”

　　怎么谢过教授，怎么从教室里出来，又怎么坐上车去医院的，赵琳不记得了，教授的话好像被无限放慢，把声音拉扯得难听狰狞，又被无限加快，场景变换到了医院门口，她手里拿着报告单，显示怀孕12周的几个字格外刺眼。

　　赵琳有些迷茫无措，站在医院门口，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干什么，最后浑浑噩噩上了公交车，脑子才勉强清楚一点。

　　我还在上大学呢，也没结婚，应该要打掉吧。这是赵琳脑袋里第一个念头。

　　那我是不是要先跟爸妈说一声，再跟叶尘说一声呢？这是赵琳的第二个念头。

　　这么不小心，爸妈会很失望吧，这么努力供我读书。

　　叶尘也在读书，我们养不起这两个孩子吧。

　　但是这是两个小生命呢，如果是女孩子，我就可以好好打扮她们，让她们漂漂亮亮的；如果是男孩子，我就教他们武术，陪他们骑车；如果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那两样都能做了，这样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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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琳越想越烦闷，突然委屈起来，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到寝室，只有一个室友在，听见声音，转头看了她一眼：“琳琳回来啦？”没听见回答，又转头仔细看她，关切道：“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发生什么事了？”

　　室友的关心像一个显微镜，把赵琳心里的委屈无限放大，她大大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没掉，但说出来的话暴露了一切。

　　“亭亭，怎么办，我肚子里有两个小孩，我肚子里怎么会有小孩呢？我好害怕啊。”

　　赵琳仰着头，眼睛望着天花板，拼命眨巴着，无论如何也不让眼泪掉出来。她觉得，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她没有资格哭，就像父亲经常教育她的，哭有什么用吧？对啊，哭有什么用呢，不能解决问题，会让人觉得懦弱、好欺负，还让这两个小生命跟着自己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