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1 章 赵琳拖着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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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旧江南机器厂，大家最先想到的就是那个成日里乐呵呵的老厂长。老厂长十八九岁起就当兵，后来在江南一个小城市安家落户，成了机器厂的厂长，为人温和谦逊，关爱员工，又有文化，很受大家爱戴。
辛苦了几十年，眼看着机器厂越做越大，小镇子的大家日子越过越好，自己膝下儿女也成家立业，老厂长骑着二八大杠回家，舒舒服服过上了退休生活。每天早上去公园和伙计们下棋，中午喝上二两白酒，晚上和老伴儿坐在躺椅上手拉手看电视，日子那叫一个舒坦。
老厂长有个小女儿，是镇子里公认的大美女，成绩优异，活泼大方，从小追求她的男孩子从机器厂排到了首都。后来经介绍，认识了老厂长战友的儿子，是个飞行员，两人一见钟情，很快就结婚生子。本该是新婚燕尔、耳鬓厮磨的好时光，飞行员却很快归队离家了，小姑娘只能继续留在机器厂和机器作伴。
但是，小姑娘心里一直都抱着没机会念大学的遗憾，每天坚持在工作之余上夜校，努力了几年，居然真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
小姑娘高兴坏了，开开心心收拾行囊，把才三岁的女儿抱到父亲家里，坐火车上大学去了。
这下，舒服日子没过几天，老厂长“退休返聘”，成了这个小辫子歪着，还在啃手指的小娃娃朝夕相处的外公，开始了兵荒马乱的老年生活。
“外公可真不好当”，老厂长经常这么想。一个还没大人腿高的小孩子，居然可以这么淘气，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未必能看得住她。驰骋纵横了大半辈子的老厂长，头一回感到如此无力。
小小的赵琳可不知道外公的感慨，把淘气事都做尽了，上房揭瓦、下河捞鱼、把她一岁多的小表弟打扮成芭比娃娃......还经常趁外公睡午觉，猫着腰钻进后院偷他的二八大杠骑。
一群半大的孩子，骑着车从机器厂后面的大坡俯冲而下，一个个张开四肢大声欢呼，感受风的力量，但小小的手根本捏不住刹车，最后齐齐飞进坡底的花坛里，全都变成了泥猴子。
泥猴子赵琳看着被自己糟蹋得不成样子的二八大杠，想起外公冰箱上放着的木戒尺，顿时感觉脊背发凉屁股发烫，匆匆和另外几个泥猴子道别，推着车往家里跑。
赵琳躲在家门口张望了半天，确定外公外婆还没醒后，悄悄把单车推回了后院，又摸出了自己的擦脚帕，把单车上上下下都擦了一遍，掩盖自己的犯罪事实。赵琳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点点头，又溜回房间里把脏衣服都脱下来，抹干净身上以后又换上新的。
可是脏衣服怎么办呢？现在洗的话肯定会被外公外婆发现，只能藏起来了！赵琳把脏衣服团成一个团，在家里里外外走了好几圈，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最后打开自己的小衣柜，撅着屁股把衣服都拿出来堆在地上，再把脏衣服裹到一件棉袄里塞进角落，最后把衣柜还原。
大功告成！赵琳擦了一把汗，又蹦蹦跳跳地跑出去玩了。
第二天早上，还窝在被窝里睡觉的赵琳被外婆揪起来，笑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又偷骑你外公的单车了？还不赶快起来跟你外公交代去，又想被打屁股了？”。赵琳苦不堪言，万万没想到，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居然忘了修摔坏的单车链子了！
上了中学之后，赵琳还是那种调皮捣蛋的性格，偏偏成绩还很好，老师都拿她没办法。座位按照成绩排，学习越好越靠前，赵琳坐在前排，每节课就和旁边同学讲小话，掀起一阵不良风气，老师一怒之下把她赶到最后一排和成绩最差、最不听话的男同学坐一块，让她知难而退。
男同学是中学里出了名的小混混，经常拉帮结伙和别人打架。看着赵琳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白嫩嫩的脸蛋，扎得翘翘的辫子，干干净净的衣服，以为又是成绩好又高傲的丫头片子，就想吓唬她让她别招惹自己。
当他从书包里拿出铁棍时，本以为她会吓得双腿发软，不敢正眼看自己，没想到赵琳的眼睛都亮了：“哎哎哎，这也太帅了吧，你就是拿这个跟别人打架的吧，怎么打的，你经常赢吗？能不能也带上我？”
男同学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是如何英明神武，如何从敌人手里解救同伴，如何把别人打得屁滚尿流的，赵琳听得津津有味，她从小学武术，就把自己的格斗经历也添油加醋地炫耀出来，还对他进行了动作和战略指导。
男同学眼睛都直了，两个人才坐一块三节课就拜了把子，男同学一天到晚大哥长大哥短地叫她，最后赵琳和最后一排的所有男生都打成了一片，班里风气更糟糕了。更气人的是，赵琳还是名列前茅。老师高血压都上来了，又气鼓鼓地把赵琳拎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赵琳也不是每天只知道傻乐傻玩，她从小对父亲都没什么印象，只能经常看到寄到家里来的包裹和钱，偶尔的信里也只有只言片语，更别提什么关切爱护的话语了；母亲去沿海城市上大学后，发现在这里的工作条件比镇子里好多了，就留下来教书，下定决心要把女儿的大学学费挣出来，让家里过上更舒服的日子。赵琳乐观开朗的外表下，总是藏着一颗有些孤独寂寞的心。
所以，当爸爸妈妈先后回到家里的时候，赵琳是很开心的，心里破碎的小拼图又被重新拼凑起来了，她也可以像别人家那样，母亲每天做好吃的等自己回家，父亲带她下棋看电视。但也许是留守儿童做久了，赵琳不太会和他们相处，于是就像在学校里引起老师关注的那样，在家里上蹿下跳，调皮捣蛋。
但是她忘了，母亲是老师，父亲是军人，他们都只会用教大学生和新兵蛋子的方法来对待她。从小野惯了的赵琳哪里被这样管过，父母归家的喜悦立马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和父母抗争。
父母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也少，两个争强好胜的人凑在一块，少不了冲突，家里天天鸡飞狗跳，父母亲只要待在一块就要拌嘴，让赵琳十分烦闷，只想逃离这个家。
上了高中，老师天天念叨高考有多么多么重要，考大学可以去其他城市，以后可以在大城市生活。赵琳听了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学习，考得离家远远的，谁也犯不着谁。
赵琳英语很好，也能说会道，母亲让她学文科，以后当老师。赵琳对未来没有规划，但一定要跟母亲对着干，两人大吵一架，赵琳赌气选了理科，心想自己这么厉害，肯定什么都能学好。
但是这次，老天好像更挺妈妈。上了高三的赵琳看着理科卷子上密密麻麻的特殊符号，怎么都做不出来，每天挑灯夜读，以前得心应手的题目好似变成了世界未解之谜，怎么都搞不懂了。
最后，小姑娘使出浑身解数考进了首都的警察学校，以后要去保护别人了。
警校的日子很辛苦，但也很丰富，赵琳每天早出晚归，忙忙碌碌，但是停下来的时候经常感到迷茫：我到底在干什么呢？这样的生活好像不是她想要的。
学校的饭菜很好吃，但她总觉得食髓知味；同学室友都很友善，但她总是融不进去；老师上课很有趣，但她总是撑在桌子上发呆，时间没有等她慢慢思考，转眼高考已经是前一年的事了。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非要和妈妈作对，明明自己更喜欢文科，明明自己更想通过教书育人的方式去塑造或培育更多人，就像……妈妈那样。
那年夏天，在新一届高中生背着录取通知书奔向属于自己的远方时，赵琳拖着行李箱，退学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