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燎原》疯人梦我

2、第 2 章 夫人，要抱

　　四周的声音乱糟糟缠在一块儿，时樾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岔了，“谁？”

　　亓一没搭腔，自顾自得往前走。

　　时樾瞧见刚才那个眼神，心里有数了，几步追上去，坏笑着逗他，“采访一下啊，快见到老婆了，激动不激动？”

　　亓一神色不动，语气寡淡，“我没见过？”

　　两人结婚的事，只在亲近的几个人和走得近的几家透了风。至于其他人，一来苏与秣不愿张扬，二来确实没人问亓一的私事，于是都默认这位少爷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也难怪，毕竟这事儿没掀起什么水花。

　　联姻在这个圈子里司空见惯，许多夫妻是塑料情分，面子上凑合凑合就算，但这两位连凑合都懒得凑，领完证，一个进了剧组，一个飞了欧洲。

　　时樾没少拿这茬取乐，他和亓一是发小，跟苏与呈也算熟，圈里这帮少爷们平时宴会和商业场合碰上总能聊几句，可对苏与秣，他是真没什么印象。

　　苏家这位千金从不露脸，大学又在国外念的，时樾还是因着姜梦虞的关系才认识她。

　　自家公司不接手，反而跑他这儿来打工。

　　时樾倒不介意，苏家的情况他多少知道些，姜梦虞提议把人安排进公司时他也没反对。

　　关系够近，人又是顶尖名校出身，这么厚实的底子，他求之不得巴不得来能有什么意见？

　　认识久了发现，苏与秣是冷了点，但不惹人烦，有时候听她说话还挺有意思的。

　　再后来，得知自家发小儿和未婚妻闺蜜几乎没交集却莫名其妙结了个婚，时樾觉得更好玩了。

　　这俩人凑一块，十之八九能擦出点什么，就是不晓得火花子还是火星子了。

　　所以时樾听完亓一那句，兴致被勾起来了，“三个月就领证见了一回，你就没惦记着点？”

　　亓一视线抬起，慢吞吞扫了他一下，“惦记着呢。”

　　时樾一愣，“啊？”

　　亓一眉梢微抬，拖着点尾音，懒懒补上一句，“记得我老婆长什么样。”

　　“……”

　　有病。

　　*
　　苏与秣的座位和姜梦虞在同一侧，却被几排距离隔开。

　　姜梦虞是往届得奖者，被安排在演员区第一排的VIP席，苏与秣则落在她后方几排的导演区。

　　四周陆续坐满人，两人分开后姜梦虞独自往前排走，苏与秣找到自己的位置安静坐下，期间有几个相熟的导演凑过来寒暄，她礼貌应付了几句，点到即止。

　　但也没让他们聊太久，大厅灯光开始一层层暗下去。

　　苏与秣抬手看了眼腕表——还剩两分钟。

　　主持人登台，提醒典礼即将开始，请各位来宾保持静默，稍等了一会儿后，开场音乐悄然起，开幕仪式拉开，掌声随之涌起。

　　苏与秣对这类场面没什么热情，随着周围人敷衍地鼓了鼓掌，流程推进得很快，序曲落下，紧接着便是各大奖项的颁发。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官方程式一如既往，典礼逐渐来到中后段。

　　台上的获奖演员说着感谢词，苏与秣有些无聊，低头翻手机，直到耳边掌声再次掀起，她才抬眼，正好看见演员退场，主持人重新登台。

　　她扫了眼手机里的名单，已经到最佳新锐导演奖了。

　　恰在这时，熟悉的电影旋律铺开，苏与秣随即抬起眸，视线落在荧幕上《困兽》的片段，指尖一顿，将手机收起。

　　舞台上，主持人在三十秒宣传片结束后步入中央，举着话筒做了一番铺垫，“那么，今年的最佳新锐导演奖究竟花落谁家呢？”

　　他顿了顿，笑着补了一句，“很遗憾，宋祁导演因工作原因今天无法来到我们现场了，但我们特别邀请到一位神秘嘉宾，此次代宋老师来进行颁奖。”

　　苏与秣听着，目光落在主持人身上。

　　“让我们欢迎，亓远集团总裁——亓一先生！”

　　音降间，掌声在会场内炸开，而名字落下的那一刻，苏与秣身形一滞。

　　贵宾区前排偏暗的角落里，男人缓缓起身，伴着音乐与聚焦的视线，步伐沉稳地走出，一束灯光沿着他的脚步移动，高挑修长的身影被浅黄色的光晕勾勒得分明。

　　苏与秣盯着那个从侧方经过、正抬步上台的男人，眼底掠过一丝荒谬的情绪。

　　掌声渐渐收敛，主持人开始热情致欢迎词。

　　手机忽然震动一下，苏与秣拿出扫了一眼。

　　姜梦虞：【我靠！我刚问了时樾才知道你老公今儿回了，我发毒誓这安排我真不知道啊！！】

　　苏与秣收好手机，没怎么在意。

　　姜梦虞不太可能知情还瞒着她，十有八九是婆婆的一片好意，操心俩人费心安排的。

　　台上男人始终淡着一张脸，主持人也识趣，收回多余的寒暄，侧身退到一旁，把舞台的中心让出来。

　　亓一不紧不慢走到话筒前，微微颔首致意，随即拆开信封，抽出那张烫金卡片。

　　“获得本届金映奖最佳新锐导演奖的是——”他声线低沉，视线似无意地掠过导演区，掠到某处时，稍停。

　　“苏与秣。”

　　尾音落下的瞬刻，掌声轰然起势，颁奖音乐随之奏响。

　　苏与秣压下心绪，忽略男人方才投来的那道目光，起身时唇角挂起一抹浅笑，先朝四周嘉宾优雅欠身，才提步走向舞台。

　　亓一注视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女人，银白礼服贴合身形，鱼尾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勾勒出流畅而冷艳的线条。

　　他视线稍抬，留意到她神色平静不见半点慌乱或惊讶，那双折光的眸子直视前方，又像藏着一点若有似无的轻慢。

　　亓一挑了下眉，接过旁边递来的奖杯。

　　苏与秣双手提着裙摆上台阶，瞥了眼不远处拿着奖杯等她的男人，眼睫微垂，缓步走到他身侧。

　　“恭喜。”亓一抬手，将奖杯递过去。

　　苏与秣简单颔首，沉默着倾身接过，指尖触到木质底座的那一瞬，一抹微凉擦过她的手背。

　　苏与秣动作顿了顿。

　　而亓一神色自若，雷鸣般的掌声下，他薄唇轻启，用只够彼此听见的懒散语调低语，“夫人，要抱一下吗？”

　　二人仍维持着略微俯身的姿态，标准的颁奖礼仪，挑不出错。

　　舞台与第一排的距离不算近，主持人站在亓一后侧，前方两人的表情和动作都太正常，因而没人察觉到那一瞬的微妙，更没人听清男人到底说了什么，只当是场面性的祝贺。

　　掌声还在延续。

　　场内几名记者盯着台上，觉得画面莫名有点诡异但又该死地有些搭，似是嗅到什么能爆的点，条件反射地按下快门。

　　颁奖时，礼节性拥抱并不少见，可苏与秣毫无这个意思，也不明白他突然抽的什么疯。

　　“夫人”两个字落进耳里，她几乎是本能地蹙眉，身子立直，握着奖杯的手指在底座下收紧了些。

　　也不管男人是什么反应，她转身走到话筒前开口致辞，感谢词简明直接，三两句收尾，最后苏与秣礼貌鞠躬道谢，从一侧退场后也没有回到座位，而是抱着奖杯穿过后台，直接走向楼里的电梯。

　　后面还有姜梦虞的奖项，可苏与秣已经坐不住了，领了奖就打算走人。

　　*
　　化妆间里，苏与秣把奖杯往桌上一搁，顺势坐进椅子里。

　　她摸出手机，先给姜梦虞发了条消息，又拨给路弼让他二十分钟后到后门，说完便把手机随手丢到一旁，肩背微松，整个人靠上椅背。

　　没多久，屏幕亮起。

　　苏与秣拿过手机扫了一眼，对方直接甩来一张照片。

　　姜梦虞：【该说不说，我觉得你俩真挺配的。】

　　她点开照片，放大。

　　画面里她和亓一并肩站在台上，正好是她倾身接过奖杯、亓一微垂着头，唇瓣开合的一幕。

　　苏与秣盯着照片，脑海里无端回放男人刚才那句话，轻哂了声。

　　哪里配？

　　这段婚姻本就没什么实质意义，更像两家公司之间的交换与捆绑，她倒是不排斥，甚至称得上占了便宜，攥住一张稳固的底牌，她可以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

　　至于亓一，苏与秣并不了解。

　　即便有蓝心和黎堇书那几年的交情打底，她对这个男人的印象仍空白得像一张没写字的纸。

　　外界的说法倒是热闹，说这位亓家少爷嚣张随性，性子顽劣，不是冷着脸没什么表情，就是挂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尽管生得一副好皮相，偶尔笑起来，那张俊脸又诡异得让人后背发凉。

　　苏与秣只见过亓一两次，一次两家碰面，一次就是领证。

　　两次相见，男人从头到尾都像个旁观者，事不关己到极点，甚至联姻这件事，都满不在乎得令人意外。

　　苏与秣还觉得奇怪，想不通他怎么就这么痛快。

　　当时领完证，男人留下一串婚房密码，又扔下一句“下午的航班飞德国”，说完转身上车走了，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敷衍摆在明面上，苏与秣不至于看不懂，她也懒得维系什么夫妻间的面子工程，索性保持距离，不主动联系。

　　总归生活不受影响，而亓一似乎也乐得享受这份沉默，双方的联系方式在手机里落灰整整三个月，和谐得像一段默认的“丧偶”关系。

　　可就在刚才，这层和谐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苏与秣瞥了眼时间，想到衣服蹭了点东西，她懒得再折腾，随手把衣服塞进袋子，，拎上挎包和帽子，起身往门口走。

　　她单手拉开门板，抬脚跨出去时，隐约听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夹着火石摩擦的细响，她抬了抬眸。

　　三层早被姜梦虞包下，按理不会有外人出入。

　　明亮的长廊空荡，视线尽头，男人像是与她前后脚离开，也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

　　仍是那身笔挺西装，身形微弓倚着墙面，长腿自然交叠，一只手臂松松搭在身后的横杆上，指间把玩着打火机。

　　听到动静，亓一“啪”地扣上盖子，缓缓掀起了眼皮，侧头望过来，正巧撞上女人清冷的视线。

　　苏与秣也就意外了一瞬，她反手带上门，目光顺势落了落，语调平平，“这里不许吸烟。”

　　亓一还维持着那副散漫的姿态，似是没料到她会主动开口，还是用这么一句官方的提醒开场，他难得怔了两秒。

　　回神后，他眼眸微敛，唇角勾起，低低笑了一声。

　　呵。

　　挺新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