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新弦月 君心路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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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裴卿何罪之有啊？”
皇帝苍老的眼睛有些锐利的扫过大殿众人，众人立刻噤声
“臣罔顾人伦，屠戮西陀部下万人，有违圣德，甘愿受罚，请陛下降罪！”，字字悖逆之罪，声音毫无波澜，像是陈述着什么跟自己无关的事
裴峥颂的半张脸被未冠起的墨发半拢遮掩，褚昭玥看不清他的神色
果不其然，皇帝听闻后猛拍案几，“北苍王，朕庆你胜功，你却自毁长城，念你初犯，态度诚恳，且功过相抵，今日上元佳节，只罚你二十廷棍，小施惩戒，以抚朔州百姓”
“臣遵旨”，裴峥颂领罚走出大殿，脊骨挺直的不像是去受罚，倒像是受封，与章谦擦肩而过时，轻飘飘睨了他一眼，“章侍郎，本王祝你阖家团圆”
章谦被他这副不知羞耻的模样气的吹胡子瞪眼，食指指着他，却无可奈何
殿外响起棍棒挨在皮肉上的声音，重重击打在在座的人耳中，神色各异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皇帝拂袖起身，对着大殿众人说，“朕有些乏了，众爱卿别拘着，好好共享佳节啊”，宋公公扶着皇帝出殿
众人恭送皇帝离开后，片刻插曲，殿上又是歌舞一片
“母妃，今日怎不见德贵妃？”，当朝皇后乃荣王生母，但自荣王放权后，其长居佛寺，后宫诸事便由德贵妃代掌
“贵妃娘娘昨日亲身安排宫宴时，伤了脚，便没来了”荣王妃看着女儿面色果然好些，轻声说着，“可是无聊？”，荣王妃又挡下一个欲与褚昭玥攀谈的命妇，看透了褚昭玥的心思，“昭昭要是想出去走走，记得披好大氅”
褚明空点点头，看着官员们向薛崇安敬酒逢迎，忽然觉得有些闷重，便离席出去透气
小石桥畔，池水初消融，叮咚水声，点在寂寥夜
褚昭玥不知不觉便走到角池，这个地方，这是她前世父母死后，褚旻夺权登基，她身为长公主，困在这诺大皇宫时，最爱独自呆着的池塘凉亭，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这里，最像荣王府的池塘
她悄然左顾右盼，周遭没人便扯了扯繁重的衣裙蹲下，手垫在双膝上，环住自己，池水映出她的身影，不顾仪态，反倒更显少女灵动随性，她欲伸手去拨弄池水，忽然倒影中宫灯摇曳，烛光好似被挡住了
褚昭玥惊觉身后有人，猛地站起，却有些头脑发晕，恍惚间手腕被人向前拉了一把，力道稳重，掌心温度却在初春寒夜中显得过于炙热
褚昭玥本就体寒手凉，这不亚于被刚烧开的茶壶烫了一下，“嘶——”她立刻挣脱抽回手，拧着细眉抬眼，裴峥颂那张蕴在夜幕中也不失其色的脸放大在她眼前
褚昭玥连忙退几步行礼，温声道：“臣女见过王爷”，她心中疑惑，他怎么会在这儿？
“郡主不在席间听曲赏月，跑来这偏僻的池水边做什么？”裴峥颂反问道，声线薄凉似她身后的寒潭沉水
“席间闷得无趣，多为权贵攀谈，与本郡主无干，还不如出来走走”，褚昭玥装作面上无异，撇了眼月亮，眼神微转
“无趣？方才郡主看热闹时，分明很有兴致”，裴峥颂冷着声色
初春寒夜瑟瑟，褚昭玥觉着风吹过湖面的凉意更甚，她心里腹诽，这人周旋在那么多老狐狸之间，居然还能看见她在女席的动作，怕不是鹰隼，却聪明的自知理亏转开话题，“王爷为何来此？”
裴峥颂看着她不言语，眼神沉如夜色，褚昭玥被盯得有些心慌，脑海中浮现百种可能，不会给褚旻下毒的人真的是他吧，来杀人灭口？不行不行！她才刚活，不能死这么快，褚昭玥在心里测算跳湖逃命的可能性如何
裴峥颂压低的嗓音又在她耳侧响起，“荣王仁厚骁勇，素有贤名，怎会无贵女愿与郡主亲近？郡主，撒谎”
裴峥颂没想让褚昭玥撇开话题，他身体微微前倾，低头眯起眼睛，眼神锐利，气势逼人，生要从眼前少女的无暇玉面上看破些什么
褚明空倒吸了口寒夜冷气，她父王放权已久，却仍有朝臣有意暗地拉拢试探，她还未归宗前，就有不少大家宗妇与她母妃接近，裴峥颂这是想套她话，哼，没门儿
而且看样子，他应当不知自己去了淳和宫，心里底气便多了几分，她随即抬头迎上去，反倒也向前一步贴近裴峥颂，凑在他身侧嗅嗅，盯着他回道
“王爷分明领了罚，就算王爷身体健硕，二十棍算不得什么，也不该身上不见半丝血气，王爷——也撒谎”，那双漂亮的眸子在月光与宫灯相映照下更显狡黠，清辉流转
褚昭玥仰着头，气势却丝毫不让，“哦不，是——欺君”，
没人看见褚昭玥绷着肩颈，心下的惊涛骇浪，天子责罚而能脱身，必是合谋，裴峥颂是和皇帝做戏？还是和这宫中其他人密谋？不管他的共谋是谁，蒙蔽天家，所图必是惊世骇俗
裴峥颂不知道在片刻中褚昭玥的无数盘算，像是没想到她这般反应，身骨生的金玉难养，口中却是轻飘飘的说着要杀头的话，他蓦然笑了，似是忘了站直身子，就这么俯首和褚昭玥对视着
两人的眼睛里，除了彼此，只有沉沉暮色与点点暖灯
眼前男人披着玄金色狐裘大氅，宫灯葳蕤，火光渺渺，衬了他半张侧颜，高眉，凤眼，薄唇，美矣，却太过凌厉了
褚明空不知裴峥颂这笑何意，但她在此地遇见裴峥颂，得知此等秘密，一语点破，是为求生，面对裴峥颂这样的人，装傻，只会死的更快
她必须在这场短暂而无声息的对峙中，不落下风，方能不波及家人，一个兵权在握的异姓王，要有异心，拿个闲散皇族开刀，简直太适合不过了
“那郡主可知，同瞒，同罪”，裴峥颂眼中玩味更甚，声音压得更轻，他倒想看看一只被狼叼住脖颈的鸟儿，能撑多久
褚昭玥明白他这是要逼自己做选择，前世老皇帝死后，裴峥颂助她义兄褚旻夺权，那时她才知道，这个异姓王，手握多少重兵，朝中无数眼线，只手遮天，这样的人，分明是乱臣贼子做派，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称帝，却不想，他竟是要扶持褚旻上位
褚昭玥不知道褚旻到底积了什么德，前有谋士后有权臣都为他铺路
冷风丝丝卷卷携走寒潭水生气，吹的身上颤栗，她才惊觉自己出了冷汗，心下只生出一个念头：裴峥颂此人，绝不能成为荣王府的敌人
“本郡主今日醉酒，吹了风后身体不适，已经提前归府了”褚昭玥听见自己的声音，随风轻柔，却态度决明
片刻，褚昭玥都要以为裴峥颂不满意这个回答时，他笑出了声，“郡主生性聪颖，本王刮目相看”，褚昭玥闻言心中宛如巨石落地，这关应是过了
说实话她心底仍有七分紧张，前世独揽军权，今生年少卓绝的人，她从未离他这么近过，凤眼带笑，压住眉宇间杀伐气，面容棱角在昏暗的宫灯下柔和了不少，却依旧亮堂堂的，看久了怕是醉眼
皎皎新弦月，褚昭玥心想
“此物，归还于郡主”，直到一条白玉朱砂链子摇晃在她眼前，褚昭玥回神，反应过来摸向颈间，原来这东西不是丢在了街角，竟是叫他拿了去！
褚昭玥没有立刻接过，正行一礼，“王爷救我，我理应答谢王爷”
裴峥颂挑挑眉，没等着褚昭玥下文，“郡主的答谢如此毫无诚意？”，说罢又将手中的链子绕指一抓，修长的五指拢得严严实实，收了回去，自顾自接着说道：“不若郡主将此物送我，当作答谢”
褚明空愣着了，她微微睁大眼睛，亏她落马被救那日还觉得这裴峥颂是个有礼君子，私下竟如此随意索要女子私物，上一世果真了解太少！
面上依旧笑语晏晏，“王爷喜欢，便拿去就好，当作谢礼”褚昭玥也不恼，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儿，赶紧送走这尊佛
老天好像听见她的心声，大发慈悲了一回，兵甲声靠近，火光点点连成片红，喧闹逼人
“来人呐——不好了，十七皇子遇刺！抓刺客！”
裴峥颂敏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身欲走就听见身侧脆声响起
“淳和宫怎会有刺客？！”
褚昭玥拧眉，她刚去看了十七皇子，转头就有刺客？她刚想去看看究竟，却被人一把攥住腕子，力道之大，压得她手腕周围皮肉气血凝滞泛冷，与裴峥颂掌心贴合处更是愈发滚烫，褚昭玥看着手腕处咬着下唇有些泛白，抬眼看着他
裴峥颂与她对峙，眼中毫无波澜，手中力道松懈几分却仍无法摆脱，“郡主既已吃醉，便早些回府歇息，某要——再乱跑”，最后三个字咬得轻，却砸得重
他在警告她
褚昭玥只好点头颔首，裴峥颂放开她，吹了一声骨哨而后隐匿入黑夜
褚昭玥看着裴峥颂消失的身影，突然觉得手腕处硌得慌，低头一探，抽出一张微带泥土的东西——是她方才埋在淳和宫的祈红纸！？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新弦月 君心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