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友，你今天打卡了吗》也如一

3、偏离轨道 姜屿忍

　　姜屿忍着恶心，将异病扶到病床上，想象着自己的母亲哄娃的样子，温声哄他入睡。

　　他也渐渐安静下来。

　　可那张看不见五官的脸上，如何判断他是否入睡。

　　姜屿只觉得拍背的那只手酸得不行，她默声地打量着面前的异病，如此乖顺安静，难道已经睡着了？

　　她的视线往下移，停留在异病的胸口，那里有一串数字编码“7033”。

　　她对这个编码印象很深，他是所有病人里最变态的。书里的主角发疯有一半出自他的手笔，他故意联合其他病人，不断否定，歪曲，压力主角，让主角渐渐怀疑自己的判断和记忆。

　　同样的手法，他甚至会用在其他病人身上，以达到精神操控的目的。

　　姜屿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盯着异病许久。

　　不然直接除掉他？后续也不会有那么多事发生。

　　姜屿琢磨着，忽然瞥见异病脸上忽然浮现一双幽暗的眼睛，修长的睫毛下是死鱼般沉寂的瞳仁，正目不转睛地锚定她。

　　对上那双眼，姜屿怔住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熟悉感铺面而来，这让她忆起一些事情。

　　她的思绪瞬间被扯回十岁的那个雷雨夜。

　　她缩在妈妈的怀里，明明耳朵已经被妈妈用双手捂住，却还是能听见尖锐和混乱的声音。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懵懂地本能地害怕着冲突，外面正在发生着的冲突。

　　直到第二日，两个穿着深色制服的警察叔叔敲响了家门，她陆陆续续地听见了“精神病伤人”“二死一伤”。

　　后来长大一些，她渐渐开始懂了，那些滞留和潜藏的恐惧才开始从记忆深处被唤醒。

　　记忆如潮水涌来，无力和恐惧如虫蚁游走渐渐散开，她只觉得快要呼吸不了了，踉跄着向后跌。

　　一双温热的大掌抵住她的后腰，姜屿回过头，撞上那双狭长的桃花眼。方予哲垂眸扫过，那双瞳仁极黑，像是凛冬的深夜，不带一丝温度地审视着姜屿。

　　姜屿愣在了原地。

　　方予哲没说话，松开手走向床边，继续安抚安静的异病。

　　姜屿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异病的脸上依旧光滑如初，根本没有什么眼睛。

　　……难道看错了？

　　异病在安抚下很快就传出均匀的呼吸，脑海里响过叮的一声。

　　【叮——方予哲打卡成功】
　　【目前进度：剩余6人未打卡】

　　“姜屿，刚刚谢谢你，”柳文卿走了过来，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你没事吧？”

　　姜屿回过神：“我没事。”

　　槐序也走到姜屿身边，打量着她：“你脸色很差，真的没事吗？”

　　每次想起那时候的回忆，姜屿就觉得头晕想吐，像是身体的应激反应一样。

　　但每次忍忍就过去了，她都习惯了。

　　姜屿摇头：“真的没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槐序看了看墙上的钟，又看向病床上熟睡的异病：“先找到其他人吧，我担心他们有危险。”

　　柳文卿想起刚刚的情况，仍心有余悸：“那我们怎么找？总不能一个个房间翻，万一又遇见这些东西……”

　　“监控室。”方予哲忽然开口。

　　柳文卿眼神一亮：“对吼！监控室可以看到大家在哪个房间，还有这些怪物，这样我们就可以避开！好聪明！”

　　槐序点头认可：“监控室确实是很好的选择，可问题是，我们不知道监控室在哪。”

　　监控室？

　　姜屿记得就在一层127。

　　她四周扫了一圈，琢磨着怎么找个不会引人怀疑的说辞。她的视线停留在墙上白花花的公告和科普图上。

　　有了。

　　“监控室在一楼。”姜屿开口道。

　　所有人几乎同时看过来。

　　姜屿平静地捏了个谎：“我之前在安全逃生地图好像看到了。”

　　她故意隐瞒了房间号，只怕太具体引人怀疑。

　　“那太好了，”柳文卿也没怀疑：“我们快走吧！”

　　槐序思忖片刻：“那你记得具体方位吗？这医院看着挺大，就算是缩小范围在一层，也恐怕要费些功夫才能找到监控室。”

　　方予哲看向床头，那里贴着几张白花花的图纸：“是那个？”

　　槐序也顺势看了过去。

　　姜屿心里咯噔一下，墙上根本没有什么地图，她只是胡编的。

　　她的视线紧随着槐序移动的背影，表面上风平浪静，心里已经掀起千重浪。

　　“还看什么看啊？”柳文卿冷不丁地出声，打断了微妙的氛围：“别磨磨唧唧了，其他人还等着我们呢，这地方邪门的很，万一大家已经遇上危险了怎么办？”

　　槐序蹙眉：“也行，逃生地图一层应该也会有。”

　　槐序转身走向门口，姜屿松了口气，快步跟上她的步伐，生怕逗留多一刻就会引起什么变故。

　　走廊尽头楼梯昏黄的灯光有些晃眼，她本来就头晕，一不留神就踩空了，失重感骤然袭来，姜屿来不及反应。

　　一只手从背后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几乎整个人向上提起，那只手臂攥得很紧，紧得人发疼。

　　姜屿蹙眉想抽回手，谢字还未到嘴边，一张冷白的脸骤然贴近，两人瞳孔相对，她只在那漆黑的眼仁里看到了冰冷的审视。

　　方予哲就像一只潜伏在暗夜里的黑豹，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猎物。

　　“为什么撒谎？”

　　姜屿瞳孔微颤，哑声了一瞬，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方予哲冷笑：“还装？”

　　啧，还真是不好糊弄……

　　姜屿垂下眼皮，眼珠子骨碌一转，瞄向那边在楼梯转角的槐序，这个办法怕是有点痛哦。

　　她深吸了口气，张嘴就要咬方予哲的手，却被他眼疾手快地躲开。

　　他松手的瞬间，姜屿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一阵天旋地转和撞击的疼痛后，她已经躺在槐序的跟前。

　　忽如其来的变故让几人都懵了。

　　槐序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扶起姜屿。

　　姜屿不等她说话，抢先开口：“他没推我，是我自己不小心。”

　　方予哲：“……”

　　槐序闻言蹙眉，抬头看向楼梯上的方予哲，他维持着伸手的姿态。

　　“咳咳……”姜屿虚弱地半靠在槐序的怀里：“班长，我头好晕。”

　　人人皆知他们不和，此情此景，就是要她们误会，两人水火不容，以至于你死我活的程度。

　　此后方予哲嘴里说出来的任何话，姜屿都可以率先扣上一个“恶意捏造”的帽子。

　　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自己没说真话，但此刻，无论他说什么，姜屿都能将他的退路堵死。

　　“文卿，你来背她一下。”槐序朝着柳文卿招手。

　　柳文卿的身形在女生里算是高大的，她还偶尔撸铁健身，身体素质算是很不错的。再加上姜屿很瘦，她轻易就能将人背起。

　　随后几人前后错开地下楼梯，刚刚的小插曲没有人再提，但却在团体间漫开微妙的氛围。

　　姜屿回头瞄了一眼。

　　槐序还有意无意地走在队伍中间，前后隔开她和方予哲。

　　而方予哲正单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修长的睫毛微垂，挡住了漆黑的瞳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忽然抬起眼，恰好对上她的眼神，两人无声地对视着，他倏尔唇角一勾。

　　……笑了？

　　他笑什么？

　　姜屿莫名觉得一股恶寒，也不知道此人在琢磨什么。

　　她又想起了那日她站在609门前，听到他亲口说的那些话，在父亲的饮食里长期下药，却仍能面不改色地与其对峙。

　　由此可见其心计，见其疯狂。

　　还是离他远点为好，就算不得已相处，也得避免单独相处。

　　姜屿正出神着，几人已经来到一层，在楼梯转角处正好贴着一张逃生地图，清晰地展开一层的结构。

　　地图上清晰记录着监控室的方位，就在右侧走廊尽头。

　　“真的有欸！”柳文卿惊呼。

　　槐序向右侧走廊拐：“好了，快走吧。”

　　四院很大，单是一侧的走廊就走了接近二十分钟。

　　几人来到127门前。铁门上贴着“闲人勿进”的标语，门把上有些泛黄的锈迹。

　　槐序握住门把摁了摁，纹丝不动。

　　“锁了。”槐序收回手，后退一步，四周打量，试图找出什么有用的工具。

　　方予哲走过去：“有卡片么？”

　　槐序被他问得一怔：“什么？”

　　柳文卿小心翼翼放下姜屿，在口袋里揣出一张硬纸卡，上面有些彩笔简单的涂鸦：“这个行不？”

　　方予哲接过卡片，指腹捻了捻：“有点软，我试试。”

　　他弯下腰，把卡片小心翼翼插入门边的缝隙，向下划到锁舌的附近，慢慢摆动着。

　　“卡片哪来的？”槐序问了一嘴。

　　“口袋本来就有的，”柳文卿好奇站在旁边，目不转睛盯着方予哲的动作：“你说这能行吗？”

　　咔！

　　门发出声音后便弹开了。

　　“我去！！”柳文卿发出一声惊叹，围上去：“你怎么做到的！这纸卡可以解锁？”

　　方予哲没说话，径直走了进去，借着走廊透入的微光，打下墙上的灯光开关。

　　房内陈设很简单，只有几张凳子和桌子，以及满墙铺开的监控屏，清晰地显示着每个房间的情况。

　　柳文卿也不恼，扶着姜屿进去，随后径直走向屏幕前。槐序也跟了过去，两人站在屏幕前扫视，似乎在寻找其他人的下落。

　　姜屿进去后扫视了一圈，视线落在门后的挂钩，她一瘸一拐挪过去，取下上面挂着的胸牌。

　　翻开胸牌的背面，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撞入眼帘。

　　白仲秋。

　　姜屿瞳孔地震，这个名字这个时候出现……

　　不可能！

　　白仲秋是书里的主角，按照目前的进度，他的名字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他甚至还没离开原来的岗位，他的胸牌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不对……这不对劲。

　　主角提前来到四院，难道是和她们的穿书有关？

　　姜屿的脑子有些混乱，下意识把手送到唇边，咬住指甲的边缘。

　　若此时的白仲秋已经来到四院，那说明留给她们的时间减少了。可是主角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她们现在还剩下多少时间……

　　对了，可以查看电脑工作系统。

　　一般员工入职和工作记录都有记载的。

　　姜屿捏着胸牌，慢慢挪到电脑面前，握着桌面的鼠标甩了甩，然后点开里桌面的小广系统。

　　电脑瞬间弹出了账号密码框。姜屿抬手就输入了第一个字母“J”，她的指腹停留在第二个字母“Y”上。

　　她还没有按下去，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目光，像是针刺般落在她的手上，叫人难以忽视。

　　她抬起眼，撞上一双阴恻恻的眼睛。

　　方予哲盯着她：“你对这里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