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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六 抱他等于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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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虎酒的确名不虚传,香醇浓郁,余韵悠长。此刻大公子若是肯呵呵干笑两声,推说酒劲儿太大迷住了心窍,这份尴尬也就翻篇了。
可他偏不。
沈策安目光澄明,眼中没有半分醉意。其实他无需再回答砚舒的提问,她话中回绝的意味已然如此明显,可他不撞南墙不回头。
“不是公事,私下一问。”
陆砚舒睨着他,不太明白,如此有失身份的要求,他怎会提得如此坦然。
“也就是说,下官无须因此受罚?”
“那是自然。”
大公子话音刚落,砚推官破门而出!疾走而去!连门都没来得及关!
马车就停在侧门,砚舒却如破笼之鸟,招呼上米兰,走为上!生怕再遇见沈老太太。
终于把偌大的沈府甩在了身后,砚舒松了口气。兰妹子步步跟随,走得比她从容多了。
“大、公、子...人、不、坏。”
米兰一向寡言,很少论及旁人,忽然冒出这么一句,估计是受了沈侍卫的影响。可能跟沈兄切磋武艺时,没少被灌输首辅大人的好。
砚舒回眸,沈府立在熹微的晨光中,庞大,巍峨,独树一帜。像沈策安那样的人,孤身住在那样的深宅大院中,应该会觉得很孤独吧。
可谁又不孤独呢?人人的孤独都是自找的,成人的孤独更是权衡利弊后的决定。
“米兰。”
陆砚舒自从将兰妹子从汤家要过来,就几乎没这么正式地叫过她的全名,要么是「兰兰」,要么就是「妹子」。
兰妹子下意识地绷直了脊背。
“你记住,他们那样的人,轮不到咱们同情或照顾。”
他们是哪样的人?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话不是砚舒的独创,是母亲从小对她的耳提面命。陆姨娘抱着陆大将军的大腿进了将军府,可入府后,她便迅速跟陆将军划清了界限,为自己找到了稳定的阵营。
那便是陆夫人手下。
陆夫人宽仁,极少责罚下人,跟着她只需做好本份,无需唱歌舞蹈陪笑。若不是后来大夫人的要求,能一直当个侍女服侍当家主母那才是极好的。
也正是基于这样的日积月累,当大夫人命她去侍奉大将军时,她无法拒绝。
彼时陆夫人是这么说的:“可怜将军日理万机,身边却没几个体己人儿…”
昔日的战俘孤女顿时想起了行军大帐里呼啸而过的塞北罡风,刺骨的冷。
陆氏夫妇对她恩重如山,任何报恩的机会都是赏赐。可真正被抬成了姨娘,她才体会到了夹缝中求生存的难处。
没有男人不喜欢她的柔美,但这种柔情在端庄的正室看来就是狐媚,陆姨娘原本就如履薄冰的内宅生活更加提心吊胆。她的后悔无处可说,也不敢说,还好老天赐予了她一个聪慧可人的女儿。
陆五小姐从小就话少,人都说是随了陆大将军,其实是因为陆姨娘话太多了,陆五发现她越搭腔,娘亲越说不完。
算了。
不过,陆姨娘的话,儿时的陆五都听进去了,而且长大后她才意识到,娘亲说的都是实话,而嫡母陆夫人,说得大都是场面话。也不是说陆夫人的教导没用处,只是后来没了用得上的大场面。
“现、在,也、有、了。”
兰妹子咀嚼着砚舒的话,忍不住安慰。
砚舒从不准许她和金西喊她「小姐」,顶多在人前可以叫一声「大人」。按砚推官的话,大人与小人不过都是副皮囊,一道旨意降下来,随时可以互撕互换的存在。
砚舒抬头看了看头顶微弱的星光,“咱们不过刚刚吃饱饭,没那么大本事给首辅大人排忧解难。”
沈策安若想找个女人,哪里没有?别说抱一下,要人在他面前掏心掏肺也不在话下,怎么就非陆砚舒不可?
还不是因为她听话,便宜,身后空无一人。
金西驾车笃笃赶来,砚推官跳上了马车,“不赚那份钱也不受那个罪。走,去见寺卿大人。”
厅堂之内,尹寺卿一张老脸皱成了陈年核桃,“有一桩事,明日你去沈府,秘密跟小阁老说一下…”
砚推官诧异道,“大人写封密函,我给带过去不就行了。”
砚舒已经放弃了抵抗,老尹让她去,她便去,只是中间传话的越多,不是越容易泄密,她可不想被灭口。
“不妥。不能留下字据…”,尹寺卿的眉间纹皱得更深。
砚舒眼珠一转,“…大人莫不是也想说,那酒是假的?”
老尹眼前一亮,“小阁老也有此意?”
老油条对老油条,砚推官暗暗撇嘴,“二位大人真是心有灵犀。”
尹寺卿如蒙大赦,长出了口气,“如此甚好!”
砚推官眯起了杏眼,“难道说,又不敢往下查了?”
沈策安醉酒这几个时辰,大理寺莫非探出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砚舒蹙眉,首辅大人倒下得可真是时候。
尹大人眉目舒展了几分,仿佛眼前的麻烦找到了出路,“最近几个案子,跟小阁老过从甚密。虽然咱们自己知道是在秉公办案,但旁人看去,难免生出些闲话。”
砚推官听明白了,老尹是怕别人以为他乃至大理寺,都是小阁老的爪牙鹰犬。她嘿嘿一笑,“大人这又何必?沈策安那人还不错。”
蹲在房檐下望天儿的兰妹子忍不住探头看了砚舒一眼。
尹寺卿沉吟,“本官一世中庸,不想晚节不保。”
简而言之,尹大人虽借小阁老的推举上位,但并不愿结党营私。
老尹为官清正,到底是个有态度的人,砚推官抱拳施礼,“兴许沈首辅看中的,正是寺卿大人这份中正呢。”
这句话颇有深意,老尹不禁抬头看向砚舒,“是小阁老跟你说的?”
砚推官摇头,“沈首辅从未跟属下谈论寺卿大人。”
尹不凡颔首。他走马上任后,也未曾去拜访小阁老,两人只在内阁会议上就事论事,保持着君子之间的点头之交,淡淡的,泛泛的。
如此一来,老尹放心了许多,示意砚推官回去休息,吩咐师爷开始写上呈文书。砚推官却不着急走,她忽闪着裹着血丝的眸子,自顾自地盘算着,“看样子又得速战速决,大人有没有想过,咱们大理寺能落下点儿啥?”
尹寺卿郁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专扎他心窝子。能落下啥,落一身非议与猜疑呗,跟睡婆罗的案子如出一辙。
砚推官显然是不甘心,“也不能回回费力不讨好吧?”
“你要讨得什么好?”
寺卿大人毕竟风骨犹存,刚强调完要清正廉洁。
“不是刻意去讨…”
老尹尤其听不得这样的狡辩,面色阴沉了下来,“砚推官想必是倦了,脑子不清楚,还是回去歇息吧。”
话音刚落,砚推官没走,孙推官又风尘仆仆地小跑而来。
砚舒切切问道,“可有眉目?”
孙琳点了点头,从袖兜中掏出了一张信笺。
尹大人愈发不快,“你们二人打什么哑谜?”
琳姐回来了,砚推官不再耗功夫,“大人可曾想过,认定这酒是假的之后,会发生什么?”
尹不凡觉得这问题根本就不用回答。还会发生什么,之所以火速结案,就是因为不希望后续再发生什么。
可砚推官不这么认为,“这回咱们不单把人家饭碗砸了,连带着把人家饭桌儿都掀了,你觉得对方不会狗急跳墙?”
为什么要顺着谭直厚查户部,就是因为它与之前的邪教敛财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睡婆罗神社缴获的赃银数额已然足够可观,更何况此次走私案。
数额不菲,重赏之下,必有莽夫,砚推官提醒道,“若此时有人站出来自首,说假酒是他们酿的呢?”
“怎会有人这般送死?!”
荒谬。
可再往深处想想,尹寺卿不说话了。
豁出去几颗人头,将这罪名顶了,案子一样到此为止,但冒名顶替的那家酒坊势必会因此名声大噪。
得多精湛高超的技艺,才能仿制出伏虎酒那样的极品,哪怕只有几分相似,这噱头也够吸引人。不知多少与正品无缘的百姓们会自掏腰包,来尝尝这平价替代品。
若真如此,那之前藏于地下的产业正好借机翻身,改头换面便可以继续大赚特赚了。
尹寺卿额头泌出了一层细汗,大理寺赔出去了他这张老脸,可对方只褪下去一层表皮。不过既然砚舒想到了这里,那应对之法是不是也想到了?
老尹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有话直说,莫要卖关子。”
“那必然是不打无准备之仗。”砚舒说着,孙琳将手中的信笺呈上。
砚推官继续道,“敌不动我不动,若没人来趟这趟浑水也就罢了,要是真有人浑水摸鱼,咱们也找一家酒坊,出来「自投罗网」。”
尹寺卿的额头再度皱巴巴,“捣乱!!两个李鬼出来争谁是真正的李鬼??”
老尹的描述画面感十足,砚舒仿佛看到了堂前两拨人马互相攀扯撕咬的场景。她忍俊不禁,“给咱们这边的李鬼请一位「亲妈」出来做靠山,不就像李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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