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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十五 千丝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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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原本愉悦的心情受到了无情的打扰。
蔡二依旧笑嘻嘻的,也就他敢在大公子耳边絮絮叨叨,“陆姑娘今日便衣而来,不算拜见~”
“不见。”
首辅大人的声音分外冷酷,休沐之日还来打扰,不走正途走后门,真烦人。
不等老蔡再求情,书房门被拉开一道缝,陆氏女探了半张脸进来,“恳请小阁老通融一下。”
沈策安唇角一耷拉,“岂有此理!”
当这儿是老蔡的小院儿么,说来就来,不请自来。
陆砚舒的小脸儿沉得也快,“属下不辞劳苦为公事奔忙,想见大人一面这么难?那户部的案子甭往下查了。”
秋高气爽,青天白日,砚推官在银杏树下观花赏月躺一天不好么,非跑出来奔奔波波地当「陆姑娘」。
沈侍卫心不在焉地换了条方巾,竖着耳朵听二位大人「斗法」,手上的力道没把握好,大公子稍一正身,一把乌丝被揪住,头皮扯得生疼。
沈大人皱了皱眉,老蔡瞅准了机会,嗔道,“五大三粗的,不知轻重~”
说罢端起茶盘悄然而退。沈兵多么乖滑,立刻赔着笑脸松开了帕子,“少爷,小的正是笨手笨脚的…”
边说边往门边蹭,走到门口,顺势将手中的方巾往陆氏女手中一攘,大跨步走出了门。
刚到院里,树上有人唤他,满心愉悦,“沈、兄!”
但见米兰半边脸隐在青黄的树叶之间,似在瞭望放哨,见沈侍卫出来,兰妹子喜出望外,“过、几、招?”
沈兵顿时来了精神,足尖点地猿臂轻舒,一剑朝米兰面门劈去!给少爷梳头哪儿有跟米女侠切磋武艺有意思,那是侍女的活儿!
侍女砚舒看看手里的棉布长巾,又看看两位武艺人在外头辗转腾挪,一时间呆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都不想趟这趟浑水,跑得真快。陆侍女若有若无一声轻叹,举着那一方布单子就往首辅大人的脑袋上盖。
沈策安连忙躲闪,“你做甚?!”
养兵千日,大难临头各自飞,临到用的时候都跑了,书房门虽然开着,屋内只剩了他们二人,他可不敢让这女人独自立于他脑后,谁知道她会不会拿小刀片割他的喉管。
砚舒一把扳过了他的脑门儿,“大人莫躲,头发湿淋淋的万一着了风,属下可戴罪不起…”
外头沈兵和米兰斗得难解难分,观赏性极强,沈策安不禁多看两眼,不再动弹,“到底何事?”
“大人能不能把谭直厚谭大人请过来,我有话要问。”
“呵,”这小女子正是大言不惭,沈首辅冷笑一声偏了偏头,“你刚从冯家娘子的铺子里出来,我便将谭直厚叫过来,这是什么章程?上我这儿动私刑来了?”
“又没说非要今天,就不会改天。”砚推官嘴上提着要求,手上不敢懈怠,拧开刚刚在花想容买的头油,点了几滴在手心,揉进了掌中那一簇乌丝里。
首辅大人年富力强,发丝乌黑茂密,润泽强韧,砚舒专注于眼前,仿佛整理得是心中的三千烦恼,“以外人看来,我去花想容不过就是逛铺子。”
她们身着私服,又买了脂粉,就不能是打着探望老夫人的旗号,来沈府道喜的?
女文官与男武将的手劲果然差得远,沈策安知道发丝握在别人手里,却几乎感受不到拖拽与拉扯。偶尔有难解的疙瘩,她会稍微用力些,但远称不上疼痛,更像是一种语焉不详够不着的痒。
痒得他元神涣散,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快要听不清。他猛地正襟危坐,砚舒「咝」地一声压住他的肩,“还差一点!”
已然梳到发尾了。
那边米女侠颈后结结实实挨了一刀背,往前冲了好几步才停住脚。
沈兄刀下留情,若是实战,此时米兰就人头落地了。沈兵颇为欣慰,赞道,“大有长进!只是体力还需增强!”
兰妹子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一抱拳,“承、让!”
砚舒已然把小院最好的肉、最香的杂面粳米给她吃了,无奈之前一直亏嘴,体力补上来仍需时日。
沈兄微笑安抚,“循序渐进,不在这一时~”
两位侠客以武会友和谐交流,书房那两位大人也难得一见地心平气和。砚大人跪坐在大公子身侧,慢条斯理地为少爷戴簪束发,午后明媚的阳光化成一层金色薄纱,披在他们肩上。
画面纵然唯美,沈侍卫却不敢直视。米兰一声叹息,摇了摇头,“她、肯、定、又、想、她、三、哥、了…”
难得此女近在眼前却没有叽叽喳喳,沈策安尽享片刻的安宁,却见她的神情莫名落寞了起来,他眉心立起了川字,“我又没说不行。”
陆砚舒嗓音有些悲切,“小时,我经常给我三哥绞发…”
陆氏男儿各个骁勇,大哥陆宗万,二哥陆宗途,三哥陆宗邃,还有老四陆宗复,打呱呱坠地就跟随镇国大将军常年驻外,没在京都过过一天纨绔逍遥的日子,结局却如此凄惨。
首辅大人神色越发冷峻,“在我面前失仪胡说也就罢了,今日休沐,饶你一回。”
这是警告,更是敲打,出门在外,特别是在帝王面前,千万别提这档子旧事,更不能摆这张臭脸。
“属下明白。”
陆砚舒太乖了,沈大人看着越发别扭,只得故作轻松道,“你这么贪玩,你三哥也不嫌头疼。”
“三哥自幼没了生母,巴不得有人陪他玩…”
更悲惨了。
沈策安听不下去,也圆不回来,他翻身下了罗汉床,思忖着怎么逐客,砚舒却自顾自道,“三哥是嫌我烦,那也没办法。他顶着一头湿发到处跑,寒冬腊月也照样,成天拖着两条大鼻涕。”
陆夫人怕他着凉,又追不上他,弟兄们觉得不用管他,家仆不敢动手,只好把这差事塞给甩不掉的老幺。
因此,在遥远的狼牙关大将军府,隔三岔五就能看见一个半大小子在园中蹴鞠,背上挂着个女童。妹妹则手拿方巾紧紧捂着少年的头,口中念念有词,“三哥你别跑!!”
也是有趣。砚舒将一摞子方巾码好,“首辅大人可比我三哥好说话多了,那时一番「苦斗」下来,我手里能攥着一大把落发!”
都是生揪下来的。
沈策安不禁头皮一紧。他「好说话」?她点谁呢。
闲谈过甚,越扯越远,首辅大人眉目淡然,“回去听信儿,我自有安排。”
次日午后,礼部侍郎郭之跃端坐于酒楼雅间,跟同期中举的户部郎中谭直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两人一身常服,郭之跃不谈国事,更不议朝政,而是饶有兴致地跟谭直厚交流垂钓心得。谭大人倒也不是不喜,只是隐隐有些不安。
这家酒肆离户部和他的府邸都不近,但他每年都得来上几趟。从二楼凭窗观望,正好能望见沈府的正门,逢年过节想来首辅大人跟前请安拜会的,递上名帖后大多会在此等候召见,以免跑空。
今日郭侍郎邀他前来,说是大理寺推官有事要核实,他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
“贤弟,”谭直厚扫了一眼沈府紧闭的大门,低声道,“你跟我交个实底,是不是小阁老大人让你叫我过来的?”
郭之跃笑着摇了摇头,“年兄多虑了,虽然庭辩时沈大人曾替我说过几句话,但小弟并无机会奔走于首辅大人鞍前…”
“欸~莫要妄自菲薄,”谭大人又扫了一眼远处的沈府,“那今日叫我过来,所谓何故?”
谭直厚有想过是不是因为那桩旧案,但如若真要重审,大理寺直接提他就是,或者御史台再度拿人,将他叫到酒楼是什么章程,还有郭之跃在场陪着。
直觉告诉他郭大人没说实话,但又挖不出更多实话,谭直厚想借故遁走,又怕其中真有小阁老插手,进退两难。
正犯嘀咕,雅座的门被人敲开,店小二探进来半张笑脸,“大人,贵客到~”
郭侍郎起身相迎,谭大人也跟着站起了身。风帽摘下来,露出女推官的素脸,砚推官和孙推官快步上前,“下官参见二位大人。”
谭直厚阅人无数,可临近看清女官的姿容之后,仍是眼前一亮。无论淡妆还是浓抹,这二位若稍加雕琢,定会美得不可方物,尤其是左手这位砚推官。
美人当前,又是同僚,郭大人的嗓音犹如对面家中那位囡囡一般,立刻夹了起来,“二位推官,我奉命将谭大人也请过来了。”
谭直厚顿时断了遐思,“奉谁之命?”
砚推官微微躬身,“侍郎大人说笑了,明明是是受我等所托…”
寒暄礼毕,几人落座,孙琳从包袱中掏出两卷发黄的卷宗,摊在了二位大人眼前。
谭直厚心头一凛,未动声色,只听砚舒说道,
“二位大人,我们现在才是奉命行事——奉寺卿尹大人之命,整理架库阁。架库阁空间有限,文书极易遭虫蚀鼠咬,现秋冬之交,往后愈发天干物燥…一为防火,也为了腾地儿,一部分「未绝决」但并无争议的案卷,大理寺就准备集中销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