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委托我接了[星际]》尤似

40、水云星（六） 影子

　　时间像被揉碎又草草展开，将人的感知钉在某一刻。

　　凉思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虚焦在空中。她什么动作也没做，就静静躺在那，眼睛直直瞪着面前的虚空，好久才发出一声叹音。
　　凉思闭了闭眼，知道自己现在在梦境中，一如当初那般，并且让人厌烦的是，她醒来之后不会记得任何事。但此时此刻，她清醒的要命。

　　凉思坐起身，目光从左往右环视一圈，记下周围大致状况。这里的天很暗，阴森森的那种，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白雾气，像极了深山老林的恐怖片开场。附近有几颗干枯死亡的小树，树干极细，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折下，再远些的地方已经看不清楚，四周都被朦胧的雾气掩盖住了。

　　她尝试站起，然而双脚却像灌了铅般沉重僵硬，费力抬起离开地面，立刻被拉扯着重重落下。
　　什么鬼？凉思皱眉心想。

　　她不信邪，伸手去拽，却摸得一手冰凉，小腿周遭的温度低的不像话，就像是在冷库冻了几年的冷气一样。
　　凉思一惊，慌慌忙忙去拍，然后松了口气。腿还在，有知觉，完好无损。

　　周围的雾气似乎浓了些，凉思能很清楚地看到面前涌动的白雾。她猛地一握，一缕雾气尖啸着被她抓住，然后“噗”地炸开。与此同时，她的腿似乎轻松了一点。

　　凉思迅速联想到什么，将面前的白雾一点点抓住，一个不留，所有的雾气都像第一个那般尖叫着炸开了。
　　凉思动了动腿，确认无碍后再次站起，这回双脚上的沉重感终于消失，她径直迈步往前走去。

　　一路上的景色都大差不差，凉思感觉自己走了很久，这个梦境就像没有边界一般，怎么都走不到头。

　　直到她看到了远处一个惨白的人影，不，不止一个。它们都是由雾气组成的，身形影影绰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化为乌有。
　　它们在原地缓慢移动，时不时相遇触碰又互相穿过，凉思拧着眉，慢慢走过去，这些人影对她视若无睹，行动轨迹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然后某位人影穿过了凉思。
　　凉思盯着这位从她身后穿过的白影，原本漫无目的飘荡的它蓦地停在半空，随后轻缓地扭过身，朝凉思这边拉近。

　　凉思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那白影也跟着挪动，不知是起了什么范围效应，所有白影都转了方向，目标一致向她飘来。
　　凉思轻轻“嘶”了声，那些人影陡然爆起，朝她飞跃而来，身影都化成了一道气流，留下长长的一道白线。

　　凉思浑身一震，撒开腿就跑，这些白影却怎么也甩不掉。
　　最后一幕是，凉思眼睁睁看着那些白影冲过来，穿过她的身体，避无可避。
　　她猛地睁开了眼。

　　“……”

　　梦境中的记忆像潮水般飞速退去，最终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象。
　　凉思摸了摸双臂，感觉有点冷。

　　借着贝壳屋的灯光，她看见了旁边的步洛和许楠黎，二人都已经睡熟了，看起来倒是十分安详。
　　凉思撇了撇嘴，就她一个人做怪梦了呗。
　　她缩进被子，左右扭了扭，让被子将自己全方面包围，阻隔了一些床的凉意，这才沉沉睡去。

　　次日。

　　由于昨天发生的那些事，众人都有了自己的决断和目标，那就是去其他地方看看还有什么异样。

　　浮岛上游客很多，步洛打算去水云鲸那边探探情况，“2岛上的游客似乎是和我们坐同一艘飞船来的，我去其他浮岛看看，正好近距离观察水云鲸，有条件的话以后可以做个以水云鲸为原型的装甲。”
　　许楠黎：“那我就在2岛吧，云水边界。”
　　凉思点点头：“我去找那小孩。”
　　凉皮：“老大，我和你一块！”
　　凉思正准备答应，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你和凉冰一块，别乱跑。”
　　凉皮眼睛一瞪：“那老大你要是又不见了怎么办？”
　　凉思瞥他一眼：“你在不在的话，对失踪这件事有什么影响吗？”
　　凉皮：……好伤心。
　　凉皮哭唧唧冲到凉冰怀里了。
　　凉思拍拍桌：“就这么办！散会！”

　　……

　　长廊外依旧有不少鳞鲷跟着凉思，尽头确实被封住了，还挂着请勿入内的警示标语。她停下脚步，凑近透明墙面，对着外面那几条鳞鲷轻声叫道：“喂？”
　　鳞鲷没什么反应，在周围打着圈圈。
　　她敲了敲墙面，继续开口：“你们认不认识那小孩啊？”
　　看着那外表呆呆的、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鳞鲷，凉思叹了口气，“算了，跟你们讲又听不懂。”

　　她扭过头，却正好对上一双黝黑的眼睛。
　　凉思：！！！
　　她吓了一跳，差点栽倒：“我去。你这小孩，你要吓死谁？”

　　她看了眼周围，果然，周围的海水变得混浊不清，暗沉沉黑茫茫的，那几条呆呆的鳞鲷已经不见了。
　　凉思心底笑了声，哟呵，出场还自带特效的，有意思。

　　凉思朝她伸手：“喏，还牵手吗？”
　　舜予盯着她看了半天，轻轻握住那只手。
　　凉思嘴唇弯了弯：“乖孩子。”

　　舜予的手是冰凉的，像是在阴冷海水里泡过一般，怎么都捂不热。凉思握的很紧，像是怕他跑掉，事实上也是如此。她就不信这次牢牢抓着，这孩子也能消失。

　　前面被封住的长廊不知何时延伸开了，标语也不见踪影，对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长廊的荧光灯暗的看不清，只有靠近时才会像呼吸一般闪动。
　　凉思回过头，原本贝壳屋的方向也成了如今幽深的黑暗，她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才带着舜予迈开步子。

　　“我带你离开，嗯……还是这个方向吗？”
　　舜予默不作声地点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

　　凉思也看过去，没发现什么特别的，“舜予，你在看什么？”
　　“很多……影子。”
　　“嗯？”凉思眯着眼，甚至将一只手作望远镜状，试图看清前方那片黑暗，可惜的是，浓重的暗色笼罩在那边，她一无所获。

　　凉思放下手，有些纳闷，这小孩是什么意思？
　　舜予没有想解释的意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凉丝丝的触感包裹了她的掌心，凉思不由得动了动手指。
　　“好吧好吧，那我自己一会再看。”她无奈道。

　　如果舜予说的影子真的在前面，靠近了总能看得见，不过前提条件是……她不会突然回到贝壳屋。
　　凉思低头看了眼舜予，银蓝色的头顶有个旋，一根呆毛顽强地挺立着。
　　昨天，呃……上次她感觉至少在这块待了两个小时，这次应该不会比上次时间短吧。

　　这条长廊就像没有尽头般，凉思能感觉到走了很久，却始终接近不了前方那片黑暗，甚至周围的景象都没有丝毫变化，长廊外裹满了涌动的深沉海水。
　　凉思在心里默默计数，已经二十分钟了。

　　她再次尝试和舜予交流：“舜予，我们走了很久了，你说的影子还有多远？”
　　舜予抬起脑袋看她，溜黑的眼睛一眨不眨，他轻轻道：“就在这里……它们一直跟着我们。”

　　凉思猛地一顿，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向上爬，她立刻回头，身后依旧空无一物。
　　长廊里很安静，一缕轻风从那头吹来，凉思耳边的发丝颤了颤，就像有什么东西贴近她的脸颊在低语一般。凉思不由得想起昨晚的梦，影子……会和梦里的白影有关吗？
　　她试探地问：“它们在干什么？”

　　舜予过了一会才回答：“回家。”
　　这小孩对回家的执念真的深重。
　　凉思没得到答案，有些可惜，她握紧舜予的手：“嗯，回家。”

　　“话说，还有多久啊？”
　　舜予摇了摇头：“不知道。”
　　凉思哽了哽，不知道你还那么笃定说是这边？
　　她勉强笑道：“那你怎么确定在前面？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了，但什么都没看到啊。”
　　舜予低声：“就是这边的。”

　　凉思看他这副样子，也没再多问。行，你说这边就是这边吧。她暗暗激活了异能，依旧能正常使用。凉思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幻境的话，说不通，她的异能还能正常使用。

　　异度空间吗？莲恩的异能就是这种，将人困在某个幻化空间中，其中的时间流速任她操控。
　　但凉思从小被莲恩训练到大，对空间的感知力是很强的，毕竟她的异能也和这种类型的差不多。
　　除非这人很强。

　　凉思耷拉眼皮，但是强者搞她一个小卡拉米干嘛？难道要给她传递什么消息，不方便直接现身什么的？
　　凉思想到这，眉头渐渐舒展开。对这个想法，她暂时持保留意见。

　　她低下头：“舜予，你很想回去对不对？”
　　舜予这次没有任何迟疑，坚定地点了点头。
　　“回家。”
　　“那我们这次快点，争取马上到家！”

　　凉思再次迈步时，却发现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阻力在阻止她前进。
　　凉思蹙眉，伸出空着的手在前面按了按，什么都没有。“舜予，前面有什么吗？”
　　舜予慢慢眨眼：“没有。”

　　“奇怪。”她再次拉着舜予前进，却依旧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挡。
　　“这是怎么回事？”
　　凉思想了想，蹲在舜予面前：“你说的影子，还在跟着我们吗？”或许是那些东西搞的鬼也说不定。

　　舜予像是知道了她的想法，解释：“它们只是跟着。”
　　凉思愣了下，从舜予的话能听出的意思就是，那些影子没有伤人的意思，仅仅是跟着他们。

　　这又是什么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