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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场盛大的沉默预谋 日子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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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被风吹动的书页,哗啦啦地翻过去,却又总在相似的段落停留。
纪晴鹤已经习惯了在课间踏入楼梯间时,不经意地抬眼,然后捕捉到那个从上层缓步而下的身影。
江明生。
她甚至从他身边朋友的笑闹声中,悄悄记住了这个名字。
遇见这位NPC几乎成了她枯燥课业里一个心照不宣的小小仪式,带着一点莫名的、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
然而,这个“仪式”在周五的下午突然中断了。
下课铃响,她照旧和同桌笑闹两句,便有些着急的起身走向门口。
“小姐姐你咋每个课间都要出去,上午的八卦我还没给你讲完!”纪晴鹤的同桌略有不满。
“下节课自习,我们课上说。”纪晴鹤朝她吐吐舌头,出了教室,一个人走进楼梯间。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有些清晰。她下意识地放慢步子,耳朵却先于眼睛,捕捉着来自上方的动静。
没有熟悉的、带着磁性的说笑声,也没有那种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她一级一级往下走,视线扫过上方的转角。楼梯间只有其他同学匆匆的身影,没有那个穿着白色或校服外套、手总习惯性插在兜里的轮廓。
都怪慧慧多和我说了那一句话。
纪晴鹤心里好像有个被轻轻吹起的小气泡,“啪”地一下,无声地破了。一种微妙的、沉甸甸的失落感,悄无声息地漫上来,取代了之前那点隐秘的雀跃。走廊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她抿了抿唇,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只想快点离开这突然显得过于安静的楼梯。
走出教学楼侧门,初冬下午微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稍稍清醒。她低下头,准备到洗手池的方向洗个手。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笑声随风飘来,隐约夹杂着那个她已能辨认的嗓音。
纪晴鹤心头一跳,蓦地抬起头。
前方不远处的林荫道上,两个身影正并肩走着。斜后方那个咋咋呼呼的,是他的朋友。而走在前半步的,那个肩线平直、背影清瘦的——
江明生。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没拉拉链,大概是刚刚洗了手的缘故,袖子往上挽了一截,露出坚实的小臂,手指尖往下滴着水。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朋友说话,午后稀薄的阳光穿过光秃的枝桠,在他发梢和肩头跳跃,晕开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原来他在这里。
原来没有在楼梯间的“恰好”,是为了让她在这里,看见他走在光里的样子。
纪晴鹤的脚步微顿,先前的失落像退潮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汹涌、更无声的波澜。
她默默往洗手池处走,余光静静地看。
看他走路时微微晃动的背影,看他抬手随意比划的动作,看他被风吹起微微翘起的发梢。
课间的教学楼外是喧闹的、穿着同样校服的人潮,可她的视线仿佛有自动聚焦的功能,牢牢地锁定在那一个背影上。
世界的声音褪去,只剩下自己一下比一下清晰的心跳,敲打着耳膜。
直到他们的身影进了教学楼,再也看不见。纪晴鹤才轻轻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低下头,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极小的弧度。
脚步悄然变得轻快。那个背影像一枚温柔的印章,清晰地烙在了这个平凡的午后,也烙在了她十六岁的心跳上。
纪晴鹤开始相信,世界上或许真的存在“一见钟情”这回事。
不是电影里演的那种天雷地火,而是一种更安静、更固执的吸引。像是湖心被投进一颗小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再也无法恢复最初的平静。
那颗石子,就是那天在喧闹操场上,猝然回眸时,撞进她眼里的那个身影,和他回头时短暂交汇的视线。那个模糊的白色卫衣轮廓和那几秒钟的对视,莫名地在脑海里扎了根,再也挥之不去。
之后便是在楼梯间一次次的“偶遇”。起初真是巧合,后来,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不是下意识地记住了某些时间。
她总是能轻易在纷乱的人群里,一眼捕捉到他的身影——和同学说笑时的侧脸,独自走路时微蹙的眉头,或者仅仅是一个挺拔的、手插在口袋里的背影。
她知道得越多,那种想看见、却又怕被发现的忐忑,就越是清晰。于是,一些“刻意”的偶然,开始悄然发生。
比如跑操。以前她总老老实实跟在队伍里,即使再累也只是蹙着眉嘴里吐槽几句。但现在,她有时会揉着脚踝,小声对体委说:“好像有点不舒服,能在旁边休息一下吗?”
得到许可后,她就捏着那张几百年前的复习资料,走到操场边缘不起眼的树荫下,装模做样地举起来。目光却穿越奔跑的人潮,精准地落在那个固定的位置上。
他们班的队伍过来了。他在最前面,肩头稳稳扛着那面红色的班旗——26班。风吹动他额前的黑发和敞开的校服外套,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直直看向前方,下颌线清晰利落。
纪晴鹤就那样静静看着。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被风吹起的头发,看着那个迎着风领跑的剪影。那一刻,耳边巨大的跑操音乐的声音都淡去了。心头像是被那面飞扬的旗角,很轻地扫了一下。
再比如晚自习放学。
纪晴鹤是骑一辆米白色电动车上学的,通常下课铃一响,就随着人流直奔车棚。骑上车子飞速回家。
但现在,她有了新的“习惯”。
她会故意把电动车停在学校外面隔了一条街的、更远的公共停车区。放学后,她不急不忙地收拾书包,混在汹涌的人潮里走出校门,目光却总在不经意地扫视。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和同伴一起,沿着某条固定的路线,走在回家的学生队伍里。
然后,她便也迈开步子,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
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能看见他的背影,看见他和朋友说话时微微晃动的肩膀,看见他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的影子。这段路不长,走得也慢,她却觉得这段时光像是被拉长的、偷来的糖丝,裹着一种微甜的、忐忑的满足感。
就这样静静的跟着,看着,仿佛只是同路。直到他和同伴在某个路口拐弯,身影没入不同的方向,纪晴鹤才会停下脚步,朝着那个方向静静看一眼,转身朝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
初冬夜晚的风凉丝丝,吹在微微发烫的耳根上。她骑上电动车,汇入车流,眼前还晃动着那个路灯下被拉长的影子。这种隐秘的、无人知晓的注视与跟随,成了她平淡紧张的高中生活里,最鲜活的一抹底色。
原来在意一个人,最开始的模样,或许就是忍不住制造一场又一场,只属于自己的、沉默的“偶遇”。在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遥望,或擦肩而过的瞬间之后,独自回味那份只有自己知晓的、兵荒马乱的心跳。
她甚至会在某个看着他背影融入暮色、心跳如鼓的瞬间,心底涌起一股近乎虔诚的、湿漉漉的感谢——
感谢这所不算太大却也不小的校园,感谢这雷打不动的作息表,感谢这每天重复的跑操路线和固定时间汹涌的放学人潮。感谢这些枯燥的、既定的框架,像一张纵横交错的网,无形中为两个原本平行的轨迹,创造了无数次“必然”或“偶然”的交汇点。
感谢老天爷,用这最平凡不过的日常做幕布,默许她上演这一场无人知晓的、盛大而静默的独角戏。
让她能这样,在最好的、最兵荒马乱的年纪,以最安全也最遥远的距离,每一天,都“恰好”能看见他。
光是能这样看见,就已经是十六岁的她,所能想象到的、关于“幸运”最具体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