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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鸟儿飞过倒塌的城 死亡并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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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盆而下的暴雨似乎要将整座城市淹没,那道血红色的口子在阴沉沉的天空中越发刺目,斯佩尔霍普南街道的一部分居民正在两名魔导士的指引下,顶着狂风艰难地朝着地下庇护所前进,在其中,一名正牵着母亲的手名为珂蕾特的小女孩,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抬起头望向天空:“妈妈,那是什么?”
被女孩称呼为“妈妈”的女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穿着纯白长裙的银发少女,像是有一道屏障将她与暴雨隔绝,轻盈地在屋顶之间跳跃。
她似乎是察觉到珂蕾特好奇打量的目光,那双极淡的灰色眼珠朝这边瞥了过来,又很快移开,刚刚那一幕似乎让她回想起来久远到像是不存在的回忆,她没什么变化的表情因此出现了一丝波动,随即转瞬而散。
毕竟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少女的余光扫过紧咬在自己身后的精灵,对方的弓箭准头很高,而自己为了抵挡刚刚那道白光消耗太大,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对方追上,她轻咬舌尖,至少她还记得弥拉吉分开前嘱咐她的话,无论是谁对她说什么都不要回应,她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攻破教堂。
“站住!”
精灵的绿披风被雨水打湿,湿漉漉贴在身上,他从身后抽出弓箭,搭在弦上,猎猎风声在他耳旁呼啸而过,而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道银白的身影上。
“咻——”
离弦的箭矢破空而去,在一道闷哼声后钉入银发少女的左肩,菲林诺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他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射中对方,他单手撑着倾斜的瓦檐翻身而下,落在与银发少女同一片屋檐上,将手搭在背后的箭筒上方警惕地朝着少女走去。
“好了,这位美丽的、不知名的小姐,”菲林诺夸张的语调在雨幕中响起,雨水顺着他尖尖的耳廓滑落,他却像是浑然不觉,那双金色的瞳孔牢牢锁定在银发少女身上,“或许您现在大概愿意告诉我您的芳名以及你们到这里来的目的?”
少女没有回答菲林诺的话,她站在屋顶的边缘,置若罔闻抬起头,仍由雨水冲刷着她肩膀上的伤口,渗出的血液在雨水的稀释下变成淡到接近于灰色的粉色,滴落在裙摆洇开。
“老实说,我不愿意对着向您这么美丽柔弱的少女动手,”菲林诺叹了一口气,语气稍微正常了些,“但您先攻击了教堂里的平民,还差点伤害小奈丽莎,我没办法对您的行为坐视不理。”
少女张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一片飘落的羽毛:“……弥拉吉。”
“什么?”
少女的声音完全被嘈杂的雨声所掩盖,菲林诺根本听不清对方到底说了什么,他抬起脚向前一步,还不等他接近,那名银发少女便直直地向前倒去。
“等等!”
菲林诺猛地冲上前,整个人几乎是飞扑到屋檐处,指尖擦过少女湿透的裙摆边缘,却没能抓住她坠落的身影。
他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
然而预想中重物坠地的闷响并没有传来,就在少女即将坠落的刹那,一道紫黑色的空洞无声无息地在她身下展开,紧接着,一只看起来像是属于小孩子白皙纤细的手从裂隙中伸出,准确无误地扣住了少女的手腕。
菲林诺扑了个空,整个人摔在湿滑的屋檐上,溅起一片水花,他挣扎着抬起头,再望向那道空洞出现的地方时,已经空无一物,就好似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过只是他的幻觉。
“可恶!”
菲林诺用力地捶在湿滑的瓦片上,飞溅的泥水落在他的衣摆和脸颊上,他却像是毫无知觉,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凶猛,菲林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撑着屋檐起身,不甘的视线死死钉在那片纯白色的裙摆消失的方向。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在暴雨来临之前,已经离开斯佩尔霍普的阿黛拉,看着身后逐渐远去的灰青色城墙,无端地想起菲林诺跳下飞驰的马车前与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请您收回您的话,阿黛拉小姐,那些人并不是你口中的贱民,他们有自己名字,他们会欢喜会愤怒会悲伤,他们会在魔物来临时瑟瑟发抖,也会在他人需要帮助时挺身而出,他们是斯佩菈存在的根基,是人类终将战胜魔族的最有力说明。”那双熠熠生辉的金色瞳孔比任何时刻都要专注的望着阿黛拉,只可惜在那璀璨的倒影中,阿黛拉并没有看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她听见精灵说,“很抱歉阿黛拉小姐,但我无法心安理得接受您的垂爱,我必须留在斯佩尔霍普,这里需要我。”
“但你会死,我亲爱的菲林诺大人,”阿黛拉伸出手抚摸着精灵柔顺的长发,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菲林诺时的场景,那是在卡德·阿祖尔的宴会上,他穿着银白色长袍,在一群灰扑扑的矮人和拘谨的贵族之间,像是一道误入尘世的月光,“死亡是很可怕的事,而我会保护好你,你只需要待在我为你打造的花园中,做一只无忧无虑的鸟儿。”
她见过太多刻意讨好她的男人,他们眼中写满了算计和欲望,可菲林诺不一样,他看向自己的眼底清澈干净,宛如稚子一般不掺一丝杂质,对于他来说,自己和这宴会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区别,如此干净的鸟儿就应该留在她的身边,用他明亮的嗓音没日没夜为自己演唱。
“你错了,阿黛拉小姐,”裹挟着尘土的劲风掀起马车的车帘,遮挡住即将崩塌的斯佩尔霍普,那名精灵的话语仿佛还回荡在昏暗的车厢中,“死亡并不可怕,在我踏上旅途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好死亡的打算。”
阿黛拉轻叹一口气,指尖无意识抚上刻在手中羽毛扇面上的精致的鸢尾花纹,她收回望向身后越来越小的灰青色城墙的目光,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红丝绒坐垫中:“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菲林诺。”
斯佩尔霍普的暴雨并没有停息的意思。
弥拉吉拖着银发少女,在紫黑色裂隙闭合前踉跄跌进一间半塌的阁楼,少女的左肩还插着那支精灵的箭矢,混杂的雨水的鲜红液体滴落在腐朽的木地板上,弥拉吉按住她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朝里面注入魔力,只可惜魔族的魔力天生就不适合治愈,她的额头抵在对方的滚烫额头上,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非要带她出来,她小声地喊她:“莫格娜。”
被唤为“莫格娜”的少女眼睫动了动,她缓缓睁开眼,望向站在门口遥遥望着她们的黑裙女人,她开口,声音沙哑地可怕:“比阿特丽斯大人……”
“你失败了,莫格娜。”比阿特丽斯空灵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像是早就料想到事情的结果一般平静,“你们都失败了。”
“请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那道白光,是蕴含着光明魔法的治愈魔咒,”弥拉吉在比阿特丽斯开口的那一刻猛地抬起头望向身后,她没了之前在广场上演讲时的游刃有余,慌乱的话语断断续续不成语调,“光是抵挡那道白光就已经耗费了我们大量的魔力,福斯也是因此被抓到了破绽,才会伤得如此严重。”
弥拉吉膝行至比阿特丽斯脚下,在地面上拖拽出两道长长的黑色液体留下痕迹,她伸出沾染莫格娜血迹的双手死死攥住比阿特丽斯的裙摆,稚嫩的嗓音没了刻意营造的天真感,显得格外别扭,她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我和福斯没什么事,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我们可以自行痊愈,但是比阿特丽斯大人,求求你救救莫格娜,她没有自愈的能力,再拖延下去她会死的。”
弥拉吉听见比阿特丽斯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是淡漠到不近人情的话语:“你不该让她去教堂的。”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只是怕她一个人待在房间中胡思乱想,是我错估了局势……”
弥拉吉的话还没说完,比阿特丽斯便开口打断了她:“你应该让她去见那位伯恩哈德先生的。”
“她不是佩尔西卡!她是莫格娜!她是我的莫格娜!”话说出口,弥拉吉才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她肩膀微微颤头低着头,小声地给比阿特丽斯道歉,“对不起,比阿特丽斯大人……一切都是我的错……”
比阿特丽斯平静地看着匍匐在自己鞋边的女孩,又看了看躺在不远处奄奄一息的银发少女,最终她叹了一口气蹲下身捧起弥拉吉刻意幻造出惹人怜爱的小脸:“我可怜的小弥拉吉,你不用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知道你舍不得莫格娜,所以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个备用的莫格娜,”
弥拉吉的瞳孔在比阿特丽斯温柔的话语中逐渐收缩,她不可置信看着出现在比阿特丽斯身后,与莫格娜如出一辙的银发少女,对方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带上些恰到好处的雀跃,就好像他们就是相识多年的朋友一般。
比阿特丽斯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弥拉吉的崩溃,她轻柔话语还在弥拉吉耳边响起:“你看,你已经有了新的玩具,就不要在意那个已经旧了、破损的,好吗?”
弥拉吉僵硬地转过头,看见躺在地面上,肩膀处的伤口渗出的血液染红了大半边裙摆的银发少女,她像是知道自己的结局一般,艰难地扯动嘴角,对着弥拉吉扬起一个宛如哭泣般扭曲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