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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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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个胡说八道的。”角落里有人笑骂了一句。
老头也不恼,嘿嘿一笑:“是不是胡说,各位客官自个儿掂量。反正这方圆百里,被他救过的人不少,谁也说不清他的来历。”
沈沐风挤到前头,往说书老头的台子上搁了一小块碎银。
老头眼睛一亮,不动声色地把银子拢进袖子里,笑得满脸褶子都堆起来:“几位客官,想听什么?”
“就刚才说的那个大夫,”沈沐风压低声音,“我们找他找了好几天了,您要是知道他的下落,还望您给指条明路。”
老头捋了捋稀疏的胡子,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灌了一口,咂咂嘴道:“这位大夫啊,据说在上个月,人忽然就不见了。”
“不见了?”沈沐风皱起眉头,“那您可知道他去了何处?”
老头又灌了口茶:“这方圆百里都传遍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有人说他被仇家寻上门杀了,有人说他云游去了。”
季向宁有些担忧:“那现在怎么办?”
温瑜:“先回去再说吧。”
四个人出了茶馆,天已经黑了。街上的人少了大半,几个摊贩正在收摊。
沈沐风走在最前面,边走边骂,说这破大夫连个影都找不着,白跑这么多天。沈安跟在他身后默默听着。
“好了好了,先回府里。”
温瑜说着,寻了处僻静的巷角,再次使用了阵法,几人回到了府里。
沈沐风拉着沈安边往外走边说:“我们先回去了,不然师父又要念叨,你们早点休息。”
季向宁目送着沈沐风和沈安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转身便整个人挂在了温瑜身上,下巴搁在他肩头,有气无力地拖长了尾音:“我好累——”
温瑜稳稳地接住他,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伤口还疼不疼?”
“不疼,”季向宁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找了一整天,连个鬼影都没找到,腿都要断了。”
温瑜轻轻笑了一下:“那还想不想回去看看?”
“什么回去?”季向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真的啊!现在去?”
“走,下山,要在特定的场景下才能回到过去。”
俩人并肩慢悠悠走到了山脚下的城里,因为是晚上,街上几乎没有人。
俩家人的府邸挨在一起,两座宅子共用一面院墙,墙头上爬满了忍冬藤,季向宁小时候嫌走正门绕路太远,总爱踩着墙根下那块垫脚石翻墙过去找温瑜,翻到忍冬藤被他踩秃了一小片。
小的时候,因为当城主事务繁忙,俩家长辈串门总是呆在温府,后来,怕睹物思人,也怕想起伤心事,温瑜直接搬到了季府里住,这就导致温府彻底荒了下来。
季向宁低头找了找,那块垫脚石还搁在老地方,只是被青苔覆了大半,踩上去滑溜溜的。
“我小时候在这儿摔过一回。”季向宁踩上去试了试,伸手够到墙头,语气里带着笑,“翻得太急,一脚踩空,后脑勺着地,疼死了。你家厨娘听见动静跑出来,吓得把菜篮子都扔了。”
温瑜站在他身后笑着说:“是啊,然后你就被伯父说了一通,还害得我跟着你一起被训,真的是,我明明什么都没干。”
“你主动来找我不就不会那样了。”
“你个小没良心的,每次来都只知道挑着我训练的时间点,平常哪次不是我先去找你的?”
季向宁不理他,翻过墙去,轻巧落地,回头朝他伸手:“来。”
温瑜握着他的手,翻了过来。两个人站在温府的旧院里,月光薄薄地铺了一地,照出满庭荒草。廊下的灯笼早就不亮了,窗纸破了几处,被夜风吹得簌簌响。
季向宁往前走了几步,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手撑着石凳边缘,仰头看月亮。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勾出一道清瘦的剪影。
“你爹当年在这院子里教我们写字。”他忽然开口,“我写不好,你爹就拿戒尺敲我手背。敲完又舍不得,让你去厨房给我拿糕点吃。”
温瑜在他身边坐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那时候写得确实烂,跟蚯蚓爬似的。”
“是是是,你写得好,”季向宁偏过头看他,“你什么都好。去私塾先生每次训我都拿你当样板,说你看人家温瑜多刻苦,再看看你,还一直让我努力点不要浪费天赋。我当时烦死你了。”
温瑜轻轻捏捏他的脸:“这也不能当你故意在我训练的时候来找我打断我训练的理由。”
“你训练我也要训练的好吗!”
“明明就是你自己想偷懒,又不想被我比下去,干脆直接让我也训练不了。”
季向宁被拆了台,但还是理直气壮地说:“那你后面不还是把我比下去了?又不亏。”
他突然像是发现了奇怪的地方:“不对啊,那时候我们一起玩的啊,你为什么能把我比下去?”
温瑜笑着说:“因为你走之后我偷偷加练了。”
季向宁瞪大眼睛看着他,一副被背叛了的表情:“???温瑜你怎么能这样!”
温瑜被他这个表情逗得笑出声来,笑够了才说:“因为看你气急败坏的样子真的很好玩。”
“就为了这个?!”季向宁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欺骗。
结果温瑜还笑着点点头。
他气得要死:“你心机怎么这么深!”
“这不是心机,”温瑜一本正经地纠正,“这个叫策略。”
“策略你个头。”
“不然呢?你每次翻墙来找我,我要是不陪你玩,你就蹲在墙头上不下来,有一回还在墙上蹲了半个时辰,非要我答应跟你去后山掏鸟窝。我只好先陪你玩,等你尽兴了回去睡觉,我再回来练。”
季向宁气得偏过头去不理他,过不了一会儿又自己转了回来:“不是说能看到以前的事吗,你快点搞,我都有点困了。”
温瑜没应他那句催促,只是微微阖了下眼,指尖轻轻搭在石凳边缘,一缕极细的灵力顺着石凳往下渗,渗入这片荒废多年的土地。
院子里的月光忽然晃了一下,眼前的景象变换,原本荒草丛生的院落渐渐被烛火与笑语填满。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整座府邸照得暖融融的。正厅里传来杯盏相碰的声响,间杂着长辈们的谈笑声。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那是小时候的温瑜。
他从正厅溜出来,刚拐过廊角,就撞上一个端着托盘的奴婢。托盘上放着两碟糕点,是刚从厨房端出来的,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少爷。”奴婢躬了躬身。
小温瑜往托盘上扫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伸手就把其中一碟端了过来:“给我吧,你去忙。”
“可是这碟是给正厅……”
“我拿过去就行了。”小温瑜已经端着碟子走出去了两步,“我爹问起来就说我端走了。”
奴婢张了张嘴,看着自家少爷端着一整碟糕点跑了,到底没敢追上去。
“宁宁——”
他一路穿过回廊,拐过月亮门,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季向宁在温府里住的那间屋子。
门没关严,他从门缝里探头进去,果然看见季向宁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干嘛。”
“你要不要吃糕点?”
“要!”
季向宁伸手去拿,结果被躲开了。
“你叫我声哥哥我就给你。”
季向宁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我比你大了一岁!”
“那又怎样,我比你高。”
他把手举高了一点,桂花糕稳稳当当地举在半空,笑嘻嘻地看着季向宁。
那人扑了个空,手还伸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愤怒。
“温瑜你是不是有病!”
“叫一声嘛,”他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无赖劲儿,“叫了就给你。”
季向宁站起来去够,他就往后退了一步。两个人一个够一个躲,绕着桌子转了大半圈。
季向宁看着小时候的两个人笑着闹着,嘴角扬了扬:“你小时候真的好幼稚啊,怎么当个城主就变得这么稳重了?哪天我也要试试看,当城主会不会变得稳重。”
温瑜无奈笑笑。
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两人抬头,就看见两个大人的身影从正厅方向走出来,是温父和季父。
“你看看你儿子,我让他去念书,结果他天天跑来温府玩,罚他抄书,温瑜还老是跑来季府给他喂吃的,把他给惯的!”
“小孩子嘛,爱玩是天性,你我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季父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对温父倒起了苦水:“我只是有些怕他以后接不了我的班。”
“有什么好怕的,孩子们还小,我看宁儿就挺好,聪明,就是散漫了点,以后慢慢教就是。”
“你就知道夸他,你看看你儿子,再看看我儿子。”
“那你就嫌弃他了?”
季父噎了一下,立刻否认:“我什么时候嫌弃他了!我儿子我自己不知道多宝贝。只是戒尺都打几次了,每次他都红着眼眶,又不哭,就那样看着我。他要是哭了倒还好,他越不哭我就越打不下去……”
“那不是挺好的,你还想怎样。”
季父叹了口气,也不说什么了,两个大人并肩坐在月下,又絮絮叨叨说了些琐事,无非是哪家的铺子要盘出去,城西的水渠明年得修缮,今秋的税粮比往年少了一成。语气平淡,闲散,像是觉得这样太平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季向宁愣愣的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酸。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见到他们了。
他们俩人站在那里,看着俩家父母谈笑着打趣,看着小时候的俩人闹做一团,他们像个无足轻重的旁观者,看着属于从前的时光。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原本热热闹闹的府邸早就荒废,他们的身边也只剩下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