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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85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2) 你已有取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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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红色的气息萦绕在白夜的指尖,在血戮之门坍塌后,原先金城的面目再次显露出来,一座尸山血海上,如“沧海一粟”对峙的二人一同起了一样的召唤手势。
只见他们一只手掐了一诀,二人嘴里振振有词道:
“朔风皎月,此间万白。”
“阴月双刃,召来!”
异口同声的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顷刻,空气凝滞了一瞬,随后便见不远处妖王宫曝出通天霞光,轰隆一声,一道惊雷无兆劈在了妖王宫内的一座府邸,啪!金木砖瓦碎裂了,两柄一模一样的月牙弯刀疾驰而出,两点寒芒未到,白夜和无序二人手心都发热滚烫起来。
一股同样的血脉一样的潮汐,让他们都相信自己会是被阴月刀认可的那位,可事实却让二人都觉得差强人意了——阴月双刃没有完全归属任何人,还是分裂开来,一刀走向了白夜,一刀走向了无序。
白夜瞥了眼无序手里的阴月刀,又仔细端详了自己手里的阴月刀,它们之间相差无几,根本没有任何区别,手心粗粝的刀疤,周围缀着一圈棉花厚脆的茧子,使得一柄尖锐弯刀在白夜手心里没什么实感。
先前的白夜并不知道这些刀疤究竟从何而来,但现在面对着无序,脑海里渐渐浮现起写细微的往事来,白夜想起了那恐怖地狱的经历。
当初白无华一手灭了南海鲛人族之后,便激起了六界群愤,以天界司命元君为首的大队分三路分别从花界南雏裂谷,人间江州城,和已经被白无华亲手摧毁的南海,合力围剿了整个金城白氏。
往日疮痍种种,削骨焦心,白夜一一刻铭于心。
若非当时华洛的出走和金城白氏的惨剧接踵而来,白夜根本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就道心破碎,任由无序彻底接替自己,控制自己的身体。
金城白氏满门被围剿时,巨大的伤亡引发了血戮之门的开启,白夜掉入了血戮之门,在其中他为了保持清醒,不被无序彻底控制,用随身匕首和飞镖在手心里划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这些口子,就是他现在手上深可见骨的道道印记。
白夜一手抚摸着手心的印记,一手握紧手中的刀,他抬头直视着无序,看着对方手中与自己的一般无二的弯刀,白夜不由得笑了,他嘲弄道:
“无序,你汲汲为营数年,为了重塑肉身委身于一个孽障体内,结果如今还不是要接受自己越来越弱的事实。”
“当初我为了能杀了你,就敢杀了我自己,如今,我们是该有个决断了。”
“如果你赢了,那我便自戕身亡,还你这条我欠下的命,如果我赢了,你的刀和命都必须归我,无序,我的祖先,你今日已有取死之道!”
锋利的刀刃直指对方遮天蔽日的法相,一点寒芒先到,杀气腾腾如海,直逼苍天。曾经白夜为了自由,为了自己手中少些鲜血,甘愿成为慕沉的剑下残魂,即便是死后再被复活,即便自己刚刚才接受,上一世惨淡的一生,白夜还是想要自由。
六界之内只能有一个魔神,故而今日白夜与无序之间只有一人能活,更何况,白夜要杀了无序的理由,并不是只有争取自由,还有的就是他身上背负着太多罪孽,若他不杀了无序,那这天底下,又有多少亡魂要成为度化满足白夜身上贪嗔痴的怨气呢?或许是整个苍生吧。
人之本性是否纯善?又是否邪恶?
天之苍苍,其正色邪?
白夜并不在乎这些,他只想如果他杀了无序,来满足天下多数人的希望,从而汲取的愿力或许能够对冲掉自己身躯上背负的千万次的贪婪,这样他就不再是背负罪孽的罪人了。
罪孽的洗去,大概需要更加强大的罪去遮盖,也需要更加强大的恩去冲刷。
“白夜,一千年前,你忘了杀了我,用神武杀死了自己,但如今你还不是被复活了?只要你活着,你永远都摆脱不了我。”
无序并没有马上动作,他只是站在空中垂眼怜悯地看着白夜,他继续说:“的确,当年你算的没错,被神武刺中的魔物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要不是我那个小子,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
“少说废话!”
白夜闻言并没有犹豫,他抽起刀就向无序刺去,而无序见状也不再纠缠,与白夜一招一式地对打起来。
杀死一位远古四神,看似是一件不可能之事,但白夜觉得世间没有什么不可能,既然他能够被复活,无序也一定能够被杀死,这只是时间问题,就算他死一次不行,第二次不行,那也会有三四次,百千次,万万次,总有一天他会彻底破灭,无序的神识,让他再也无法醒来。
飘散着血雾的黄金城内,尸山血海之上,只见两道银色的光刃,相互对冲着,噼里啪啦,电闪雷鸣,二者谁也不让谁,谁都不落后,打眼看上去,便是互相均衡,势均力敌之势。
无序既杀不了白夜,白夜也杀不了无序。
二人互相对打着,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一路打过了九歌桥,妖王宫,夜市等,几乎是要掀翻了整个金城。
这一场堪称旷世奇观的打斗震醒了沉睡已久的八方仙宫,九重天上,南芨拨弄了一下眼前的水镜,丝丝波澜漾开,斑驳了无序巨大的法相。
“您说他们两个,谁会被挫骨扬灰呢?”
南芨轻声呢喃,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与人交谈。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吾需要一位魔神。”
宽阔的宫殿内,一道带着些卡顿的声音回荡着,如永不得摆脱的恶鬼,浸淫着阴邪陌生的气息,那是不属于这方世界的气息。
南芨闻言抬头看向大殿中心被玄铁锁住的十魂九转鼎,她起身一步又一步缓缓走向那尊神器,缓慢又坚定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当初我出身白荒原,只因不被[母亲]庇护,就要看我族人绝望而死,而我却无可奈何,但凡那六神能有其一能容得下荒原一处,就不会有这万世惨剧,只可惜这帮薄情寡恩的神祇从不为微末思索。”
话落,南芨站定在十魂九转鼎前,她扯了下鼎上的锁链,只见原先坚固无比的锁链,一下子就断开了,一股磅礴的气息萦绕着巨鼎而后散发出来。
南芨看着面前的十魂九转鼎,她弯起眉眼,说道:
“天聋地哑,万物无灵。”
“神在天边,事在眼前。”
南芨从不认为有所谓神器认主的事,若神器真的认主,就怎么可能做出违背主人的事,就像慕沉的那把剑,即便慕沉心里再不愿,不还是一剑捅穿了白夜?本体所炼之物尚且如此,更何况她面前的十魂九转鼎了。
一具被生生造出的神器,从它诞生起,就不是任由创造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混世境,金城
早就候在妖神宫的涂山枫和华洛在血戮之门破开的那一刻便双双运用权柄封锁了整个混世境,让这个已故魔神被复活且又造成了一场血戮之灾的消息暂时滞留在混世境,避免事态的再扩散升级,但同时也使得混世境内所有人都无法逃离这场魔神对决。
南海的潮水筑起一道道水墙,围住了孤岛,天空被无形的禁制封锁,任人插翅难逃。明月样的巨刀在城中轮转,腾飞,俯冲,座座琼楼玉宇徐徐坍塌。
许多平民都重伤或惨死在了魔神对决的余波里,而这其中大多数人至死都未见过白夜的脸,甚至说,他们并不知道有关血戮之门的任何消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都不察觉,就只是稀里糊涂地死掉了。
这样的对决除了增加混世境内的绝望之外,就没有别的作用了。
涂山枫是知道铸造一名魔神所需要的罪孽的代价的,毕竟他曾无比接近魔神的宝座了,白夜也是知道的,他明白自己与无序继续纠缠下去,只会徒增伤亡,但他也别无他法。
无数次利刃擦过身体,一道道细小的伤口划在脸上,手上,脖子上,皮肉缓慢绽开的麻木的痛觉蔓延开,白夜咬碎了牙,嘴里的血腥味绕着鼻腔,迷惑了心智。
无序自然也没有比白夜好到哪里去,祂原本就飘渺的法相更加空灵了,这一番猛烈的打击终究伤到了祂的灵魂,细小密集的刀痕划在祂的灵魂上,就像烧裂的瓷胎,表面看来只是些许碎裂伤痕,但只要再有一次撞击,整具瓷器就会彻底脱壳碎裂。
“无序,吾且告诉你罢!就算是吾死了,你也得给我陪葬!”
两世的仇恨,在白夜的胸腔内熊熊燃烧。白夜已经不在乎什么族人,爱人,信徒这些对他来说已经失去的东西了,他现在只想杀了无序。
究竟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当初那么周折,就算是杀了自己也要带走的无序还能这么安然活着?凭什么?凭什么像无序这样的魔王还能遗恨千年?而他白夜却“死”了一次又一次?就凭祂是远古四神吗?
白夜不服,他不服!
他一路被抛弃,又失去,他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姊妹,失去了兄弟,失去了父亲,失去了族人,失去了自己,又失去爱人,几番周折才活到现在,两世罪孽,如今还是魔种一个,带罪之人。
凭什么到现在还要被无序控制,还要与祂共事,这一切都太不公平了,都太痛苦了,既然杀一次杀不死无序这个神祇,那就再杀一次,二次……直到彻底磨灭掉祂,才能永绝后患。
两个人,一神一魔,一肉一魂,
比的就是谁先崩溃,谁先消失。
最后究竟是谁胜出了,涂山枫和华洛并没有看到,因为他们打着打着便一刀破开了混世境的禁制,打出了整个混世境,飞到了九霄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