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屏》素心自问

1、第 1 章 我推开

　　我推开门走进宿舍时，一切都和平时没两样。

　　夜晚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间，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一切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我刚从外面回来，心里还想着等下要赶的作业，可视线一落，整个人就僵住了。

　　我的背包被摊在书桌上，拉链被完全拉开，里面的笔记本、充电器、随身小物件散了一桌，室友苏晓正低头翻着我包里的东西，另一个室友周宁站在旁边，默默把我的物品往一个纸箱里归置。

　　“你们在干什么？” 我立刻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满，“怎么能不经我同意就翻我的东西？”

　　她们像是没听见，又像是故意装没听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晓依旧低着头，手指划过我的笔记本页面，可划动的速度似乎慢了半拍，指尖还顿了顿，像是在刻意回避我的声音；周宁则停下了收拾的动作，微微侧过脸，肩膀绷得有些紧，却始终不肯回头看我一眼，那副刻意疏离的模样，仿佛我是个令人厌烦的闯入者。

　　我心里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往前走近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在问你们话！别动我的东西！”

　　还是一片死寂。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没有一句回应。她们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又像我被隔绝在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墙外，所有的质问、不满、愤怒，全都撞在那层墙上，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开始慌了。这不是冷战，不是故意不理人，是彻底的无视，仿佛这间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个，没有我。

　　“我最后说一次，把我的东西放下！”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可她们依旧无动于衷，手上整理遗物一样的动作，反而更慢更轻了。

　　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来，我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想拿出手机报警。我要让她们知道，私自翻动别人东西是不对的，我要找能管这件事的人。

　　指尖触到了手机的轮廓，我掏出来，低头一看，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不是我熟悉的智能手机。

　　它看起来像手机，可摸上去是粗糙的纸质，屏幕的位置不是亮面玻璃，而是一张惨白的纸，没有图案，没有按键灯，什么都没有，就像一张剪出来的纸模型。

　　我明明记得出门前带的是自己的手机，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慌乱地按动着，不管怎么点、怎么按，那片白纸始终没有亮起，没有任何反应，安静得诡异。我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拨通电话，只能凭着本能，做出拨号的动作，嘴里喃喃：“我要报警，你们再不停止，我就报警了。”

　　说完，我握着这台纸一样的手机，快步走到宿舍门口，靠着门框等待。我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只要警察来了，她们就不能再这样无视我，就不能再乱翻我的东西。

　　没等多久，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这栋宿舍楼附近。

　　我心里一松，刚要挥手呼喊，却眼睁睁看着两个警察下车，和宿管交谈了几句，径直走向了隔壁的宿舍，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看向我这边，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我。

　　警笛声、脚步声、说话声，都离我很远。我像一个透明的旁观者，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我缓缓低下头，再次看向手里的东西。

　　那真的不是手机。

　　是纸糊的，边缘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像是被烧过的焦痕，所谓的屏幕，就是一张平整的白纸，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张祭奠用的纸手机。

　　就在这一刻，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像潮水一样瞬间涌进我的脑海。

　　她们不是无视我。
　　她们是看不见我。

　　她们不是在乱翻我的东西。
　　她们是在整理我的遗物。

　　我猛地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指尖。月光穿透了我的手掌，在地上没有留下任何影子。我试着触碰门框，没有实感；我试着靠近室友，身体直接从她们的肩头穿了过去。

　　没有温度，没有重量，没有触感，也没有人能看见我。

　　我终于明白了。

　　我早就已经死了。

　　我不是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活人，我只是一缕滞留人间的游魂。我以为的回宿舍，不过是魂魄停留在了最熟悉的地方；我以为的室友乱翻东西、故意无视我，只不过是她们在安静地收拾一个逝者的物品，对我的存在，浑然不觉。

　　而我手里那部会变成白纸的手机，根本不是什么手机，而是一部扎得工整的纸手机。

　　宿舍里，两个室友终于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纸箱，轻轻合上盖子，低声交谈着抬了起来。

　　“都收拾好了，送去辅导员那里吧。”
　　“唉，好好的人，突然就不在了。”

　　她们从我的虚影里穿过，走下楼梯，没有回头。

　　我站在空荡荡的门口，握着那部纸手机，终于彻底认清了这个让我浑身发冷的真相。

　　我死了。
　　这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风穿过走廊，宿舍门轻轻合上。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纸手机，始终是一片白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