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古巴比伦》年绪

8、时光隧道 他要独享这

　　清晨的议事取消了，但他的课程依旧，还是这间教室，这些人，但苏卡尔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内心有种隐隐的期盼，她还会来吗？终于，眼角扫视到了那抹身影，苏卡尔的嘴角扬起了满足的笑容。

　　窗外的伊亚静静地看向苏卡尔，虽然他今天讲的都是些关于神灵的东西，但她仍然觉得这里才是最能让她忘却烦恼的地方，也是唯一能感受到自己所熟悉的事物气息的地方。

　　课程一结束，苏卡尔便快步来到了伊亚的身旁，今天的伊亚穿起了改装过后的巴比伦服装，更像是现代礼服的样式。苏卡尔微笑地看着她：“殿下，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伊亚却皱起了眉头：“苏卡尔老师，我不是什么殿下，请叫我伊亚！”
　　苏卡尔闻言一笑：“那也请伊亚把老师两字去掉吧。”
　　“没问题，”伊亚爽快地答应着。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便徜徉在了王宫曲折的小径上，散落了满地的欢声笑语。

　　他们聊起了数学，谈起了天文，还侃起了神话。苏卡尔于是越来越惊讶于身边女子的聪慧，而伊亚也更加惊叹此时文明的高度发达，对话身边的男子，也许是在这个国度里她最喜欢做的事情了。

　　苏卡尔赞赏地看向她：“伊亚，你真的是个特别的女子，可以让我更多地了解你吗？比如你的家乡、你的成长。”

　　很多人都问过这个问题，艾伦、汉谟拉比、曼拉，但她知道她的真实回答只会让他们觉得可笑，而对于苏卡尔，这个让她真切地感受到现代气息的男子，她倒是真的愿意，甚至是渴望，因为她的内心真切地希望有个人可以真实地了解他，而苏卡尔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苏卡尔，你是第一个我很想认真回答这个问题的人，但也是我最害怕回答的人，”伊亚不安地说着。
　　“试试吧，伊亚，”苏卡尔轻松的语气却让人无法不去信任。
　　“我，不属于这个时代，而是来自遥远的未来，”简洁地说完，伊亚期盼地看向苏卡尔。
　　听到这个回答，苏卡尔久久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除了刚开始的惊奇就一直是如水般的平静。
　　“苏卡尔……”伊亚犹豫地问道，难道即使他也不相信吗，也是，这种事情自己也是最近才接受的，如何能让别人轻易相信。

　　看着伊亚沮丧的表情，苏卡尔终于将笑容挂在了脸上：“伊亚，之前我一直在疑惑，两河流域的文明是如何孕育出你这样的女子，现在你的回答让我知道了答案。”

　　“你这么说是不是代表你相信我？”伊亚兴奋地问着。
　　“伊亚，我当然相信你，但这些都不要再跟别人讲，知道吗？”苏卡尔清楚地知道如果将这些告诉别人，人们只会当她神经有问题或是妖孽。至于她所来自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以后会有机会慢慢说的，而眼下却有个很急迫的问题。

　　告诉他果然是没错的，突然觉得这个国度变得一点都不陌生，强烈的被认同感充斥着伊亚的全身。不过想到再过两天就要嫁给汉谟拉比，又让她叹起气来。
　　而苏卡尔好像知道她的心事般，柔柔地对着伊亚说：“是在烦恼嫁为侧妃的事吗？”
　　伊亚懊恼地答道：“我从没想过要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在这个时代，婚姻是不需要爱情相伴的，尤其是帝王的婚姻，而这又是从小在开放的西方文明中长大的伊亚所无法接受的。

　　苏卡尔担心地说道：“伊亚，其实这件事不是最重要的，现在最让我担心的是你的安全。”毫无势力可言的孤身女子，却得到帝王如此地对待，如何能让利益遭受侵害的各股势力平息，而这汹涌的暗流却不是她能抵挡的。

　　“你是说那个叫塔利的侧妃吗？”
　　“不仅是她，我最担心的是艾雅侧妃！”
　　“艾雅？我只见过塔利！”
　　“你怎么见的她？”
　　“昨天她把我叫过去，说什么觊觎国王的人就得死！不过我说了我没那心思。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要成为侧妃。”

　　已经吐信的毒蛇并不可怕，最危险的是将头往回缩，让人不知道他将朝向何处发出致命一击的毒蛇。苏卡尔却深知这两位侧妃迥异的性格。
　　“伊亚，听我的话，今天回宫殿后不要一个人随便出来，在国王的身边，他们还是会有所忌惮的，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好了。”
　　“苏卡尔，你不用太担心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其实说实话，自己的心底也没底，这种尔虞我诈的事情，还真没接触过，但她相信她骨子里的冷静可以让她直面这些阴险的敌人。

　　苏卡尔看着眼前这个有着柔弱外表，内心却异常聪慧坚强的女子，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满满的，他不会让她受到伤害，他会给她最安全的庇护。

　　将伊亚送回国王寝殿，苏卡尔直奔议事殿，他知道国王此时正在处理公务，巴比伦也只有他的面见是不需要通传的。

　　苏卡尔躬身施礼：“陛下！”
　　汉谟拉比见是他的大祭司：“苏卡尔，我刚要找人传召你！”
　　“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当然是迎娶侧妃的事，艾雅家族已经被我拿下了。我正想跟你商量怎么对付另外的人。”
　　“陛下，我想此时最重要的应该是伊亚殿下的安危问题！”
　　汉谟拉比闻言脸色一变，一拳捶在桌子上：“谁胆敢动伊亚，我一定让他全族陪葬！”
　　“陛下，即使陪葬，伊亚殿下受伤害的事实却不会改变。”

　　汉谟拉比一直以为把伊亚放在他身边就会没事，被苏卡尔一提醒，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年幼时曾无意中听到自己的母后准备残害当时正受宠的侧妃的计划。他怎么给忘了，宫里的女人为了自身的利益是怎样地不择手段。阴险的女人们，即使外表如母后般温婉贤德。

　　“苏卡尔，现在来说说你对侧妃身份的想法吧，”汉谟拉比没有继续原来的话题，因为他已经打定了注意。
　　看到国王坚定的神情，苏卡尔知道他应该有所计划了，而他也会密切关注着伊亚的安全。

　　“陛下，伊亚殿下缺的无非就是个高贵的身份，不知陛下想要给伊亚殿下以何种身份？”
　　汉谟拉比邪邪地笑了笑：“苏卡尔，本王希望明天会听到我们伟大的马杜克神庙又迎来了新一任的首席女祭司。”

　　最受尊崇的主神，最圣洁的女祭司，恐怕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选择了。苏卡尔立刻领命，刚要躬身退下，却被汉谟拉比叫住。

　　“陛下还有何事吩咐？”
　　“苏卡尔，你是否记得我之前与你所讨论过的光明之匙。”
　　“是的，陛下曾对我说过伊新王子已经将它交给了您。”

　　“之前我们所关注的只是安努的宝藏可以统治人间，但这次我想问的是，你是否知道安努的宝藏还隐藏着一条时光隧道？”
　　“时光隧道！可以让人穿梭于远古和未来？陛下，这我并未听说，敢问陛下是如何得知的？”
　　“本王也是最近偶然在一块记载神话的粘土板上看到的。”

　　“陛下，臣以为历史的发展是一条线贯穿着过去、现在和未来，这三者永远无法是平行的关系，又如何在三者间穿梭呢？”苏卡尔这句话里半真半假，真的是这个确实是他曾经的观点，假的是，他明知伊亚的存在已经推翻了这个观点，却并不想要汉谟拉比知道。
　　“好，那暂将此事搁置下，你先去做好你该做的吧。”

　　苏卡尔闻言退下，时光隧道，自己也是最近看到了有关于此的记载，曾经也想与国王讨论，但今天伊亚的话让他改变了想法，突然觉得，即使她要被国王迎娶，但在这个世界上，他仍然是最了解她的。这一点，是足以让他感到满足的，他要自私地一直独享这个秘密！这个属于伊亚的秘密！

　　苏卡尔刚离开，议事殿内的角落里，就走出了一名一袭黑衣的男子，他单膝跪向汉谟拉比，虔诚地说道：“主人。”

　　汉谟拉比却并未看向男子，他目视着前方，语气带着阴狠的坚定：“恩启，无论是谁，让他消失。”黑衣男子郑重答了声是便倏地消失在了议事殿的空气里。

　　美索不达米亚有一个古老的传说，世代的两河流域人民，总有一个人会被太阳神沙马什选中，代替他来体验人间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而恩启一族，则是受沙马什委派守护他的使者。而智慧的巴比伦人民不知道的是，他们伟大崇敬的君主，汉谟拉比，就是这一世的被守护者。

　　恩启一族，拥有四分之一神格的家族，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迹，包括被守护者。但他们的心已经与被守护者牢牢联系在了一起，每当他们遭遇危险或是发出强烈的召唤，恩启一族总是会瞬间出现在他们的身旁。

　　从汉谟拉比出生开始，这一世的恩启便一直守护着他，这也是为何在如此险恶的宫廷斗争中，他可以一直毫发无伤的原因。但恩启无权干涉人间文明的发展，也不可以卷入到城邦战争之中。
　　而最让恩启一族显得神秘的，是他们会随被守护者生而生，死而死。所以每一世的恩启都是不同的人，而他们的容貌却永远停留在被沙马什委派的那一刻。

　　国王寝殿里，汉谟拉比和伊亚围坐饭桌边，自从那天开始，他们便一起吃饭了，汉谟拉比总是很享受这种虽不宁静却异常温馨的时光。伊亚一边吃着饭，一边沉浸在与苏卡尔的早间时光里，嘴角满满的都是笑。

　　汉谟拉比看着今天这个反常的伊亚，印象中好像从没见她如此地模样，嘴角满溢的笑容俏皮的表情，于是试探地问道：“嫁给我有这么高兴吗？以前怎么没发现啊！”

　　伊亚仿佛没有听到，继续自顾自地吃饭微笑，这可惹恼了汉谟拉比，他看似狠狠地敲了一下伊亚的头，恼怒地问道：“你在想什么？跟你说话听到没有啊！”

　　伊亚的神思终于被拉了回来，揉揉其实也不算痛地脑袋，一脸的不快：“这国王和学者的素质怎么会差这么多！”
　　“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你又把我跟谁比呢！”
　　“哼，还用跟谁比啊，跟谁比你都这么野蛮！”
　　“你，哼！”
　　“哼归哼，你可别像个女人似的生气不吃饭哦，”说完伊亚便呵呵笑了起来。
　　“别拿我跟愚蠢的女人比，跟你说话还不如喝酒！”

　　于是两人继续享用着美味的午餐。

　　夏日的午后，没有一丝微风，火热的太阳还在向着万物散发他的无尽热情，而石砌的寝殿里却能感受到些许清凉。汉谟拉比有午睡前沐浴的习惯，今天也是一样，从浴室走出后浑身顿感透爽，却发现某个身着不伦不类衣服的女子已经甜甜地睡着了，汉谟拉比看着她衣服上别扭的线脚，无声地笑着，原来她不喜欢这里的穿着，得让人给她好好做几件她原来的衣服。

　　顺势坐在了她的床边，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样子是第几次了，他也忘了，只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好像忘却了一切，看着她白皙的脸庞，秀俏的嘴唇，总会忍不住将手覆上，就像现在这样，感受那丝滑柔软的触觉，那里的温度让她满足……

　　一个下午汉谟拉比都在寝殿度过，他让人把粘土板公文搬到了这里。午睡之后他就一直伏案处理公务，很快他的手里又换成了另一块粘土板，而这次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他眼睛盯着粘土板上的楔形文字，心里咒骂着，该死的笨蛋基什总督。

　　此时的伊亚也已经醒来好一会了，她看着汉谟拉比面前满桌的粘土板，想起好像听父亲说过，古巴比伦时期，汉谟拉比简直就是一个劳模，他事无巨细都要管，还允许平民和他直接通信。
　　伊亚又看向他紧皱的眉头，感慨地问道：“汉谟拉比，不得不说，你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什么，有点，这个女人！

　　“在我批阅公文的时候，我不需要一个在政治上无知的女人的夸奖！”说完这句的汉谟拉比突然觉得这个回击简直太完美了。

　　伊亚不屑地想着，哼，荷兰女王可就是个女人！立即不客气地说道：“请问你是如何判断出你面前的女人在政治上是无知的？”

　　还用判断吗？所有的女人都是这样，汉谟拉比看向伊亚：“不服气，好吧，现在就请你把这块板上的事情给本王解决一下。”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但是我要提醒即将被我迎娶的侧妃一句，现在就承认的话，可以免去在本王面前的尴尬！”

　　伊亚没答腔，一手拿过粘土板仔细看了起来。原来是个叫辛的基什总督来信说在基什的征兵很不顺利，几乎没什么人自愿报名，而汉谟拉比之前跟他吩咐过，不可以强征，所以他现在为完不成计划而苦恼，恳求国王可以允许他采取适当的强制措施。

　　看完粘土板，伊亚将头转向了汉谟拉比：“我想知道三个问题，一是你们在基什征兵的对象及他们的普遍家庭状况，二是他们当兵、战死、退役三种情况下的待遇，三是你们巴比伦每年征战的大概次数。”

　　汉谟拉比会心一笑：“问题很多，我会一个个回答，不过首先要纠正一下，是我们巴比伦，亲爱的伊亚侧妃！”而伊亚则直接忽略他的纠正，等待着他的详细回答。

　　在汉谟拉比简洁的陈述中，伊亚大概明白了基什的征兵背景。

　　这个时期的社会把人分为三等，阿维鲁、穆什钦努和奴隶。因为奴隶是私有财产，而阿维鲁又是统治阶级和在服兵役的人，所以征兵的主要对象就是第二等人穆什钦努中１６至２５岁间的年轻人，他们都是些依附王室土地的无权自由民，且多已结婚生子。

　　被征兵后他们都可以获得相应的份地，但不可买卖，若战死则留三分之一土地给给其妻子养育子女，这个时期改嫁也是被允许的。若被俘则没收土地。服役之后不再享有土地。

　　“那第最后一个问题呢？”伊亚见汉谟拉比并没有解释每年战争的次数便追问道。
　　汉谟拉比笑了笑，开口道：“伊新之战是我即位来的首次战争，在我看来要想在美索不达米亚称霸，没有稳定繁荣的国内发展作为基石是不可能的。”

　　伊亚对这个回答稍感意外，初次相见的地点让她以为汉谟拉比也是个穷兵黩武的人，就像巴比伦时代后的亚述。她已经忘了世界史中，汉谟拉比用了三十年时间惊醒发展国内经济，并在其后的十年内一举称霸两河流域。

　　伊亚看向汉谟拉比，这是第一次对他诚恳的回应：“汉谟拉比，宏观而言，你确实有当好国王的资质。”汉谟拉比却话锋一转：“巴比伦的版图绝不会永远如现在这样。”

　　伊亚看向踌躇满志的汉谟拉比，开始说道：“在你即位的这些年里，人们已经习惯了安定的生活，而此次伊新之战，虽然完胜，却让他们真实体会到战争的残酷。”
　　汉谟拉比点了点头，这也就是自己当初没有实行强制政策的原因，他以为伊新之战前良好的征兵情况会继续上演。

　　“而当人一旦拥有了妻子儿女，在做带有风险性的选择前，他考虑更多的不是自己而是家人，但你的政策在这一点上显然考虑很不到位。战死的土地仅能拥有三分之一，我的建议是最好变为战争失败仍可拥有原土地，而战争胜利则在原基础上再增加。”

　　汉谟拉比不禁赞赏起来，战死情况下的土地可以保持是他也想到的，但分为两种情况是他没有想过的，这样最大的益处就是可以在鼓励士兵勇于牺牲的基础上，让他们为战争的胜利做更多有效牺牲。

　　“另外，你的政策是宁愿他们战死也不愿被俘，虽然于你再好不过，但这样太没有人性了，按你们的惯例，被俘的士兵通常就是沦为敌方的奴隶了，这比战死好不了多少，对于他的家庭而言仍然是没有了丈夫、父亲和儿子，所以应该考虑给予适当份地或钱物。”

　　汉谟拉比看向伊亚的目光意味更深，人性，虽说一直努力致力于国家安定发展，但他的目的并非为了人民，而是他的霸业，让他们富足只不过是成就他霸业的必经之路而已。但如果这样可以扩充军队，没什么不可以。

　　“还有，服役之后不再享有土地的政策可以理解，因为毕竟有限，但三年的士兵生活已经让他们与社会有了脱节，国家要做的是帮助他们更好地回归，而不是任其自身自灭。”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是你在战争中所体现的意志，是尽量减少伤亡，还是不计代价地取得胜利；还有你的军队平时训练的程度，他们的信心。这些都是人们在做选择时计算危险系数要考虑的因素。”

　　汉谟拉比看向伊亚的眼神开始变得复杂难定，自从伊新王宫的初次相见，他从没再问过她究竟来自何方，因为她对他而言，只是一个让他无比牵挂的女人，而今天，他发现，也许，她不仅仅够格做他身后的女人！

　　最终他沉声说道：“还算不错的见解，我会予以适当考虑。另外告诉你一件事，明天你将会成为马杜克神庙的首席女祭司。”

　　女祭司？伊亚迷惑不解地想，刚想责问汉谟拉比为何又没经过她同意随便乱做决定，突然想起了艾伦，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这样的话，就容易多了。

　　还在等待她抗拒的汉谟拉比这下失望了，只见伊亚一脸平静地回道：“女祭司，首席，还算不错！”

　　而此时的苏卡尔，也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明天就会有一个神谕降临的奇妙场景出现，来迎接马杜克神庙的圣洁女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