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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不怕 你长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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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一早,红姨就来了。
还是从后门进,但这次她的脸色不一样了——不是上次那种焦急发白,而是带着一股松了一口气的劲儿。
“东家,解决了。”她一进门就说,声音里压不住的欣喜,“王三爷出手了。昨天夜里,钱富商的人就撤了。揽月阁门口今天干干净净的,一点味道都没有了。妾身早上开门看了一眼,街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清净了。”
云暖月正在看账本,头也没抬。
“嗯。”
红姨坐下来,接过翠儿递来的茶,喝了一大口。
“王三爷还让人递了话。”她放下茶杯,压低声音,“说‘告诉云老板,这次的事,看在老交情的份上,下不为例’。”
云暖月的笔顿了一下。
“下不为例?”
“是。”红姨点了点头,“妾身琢磨着,王三爷的意思是,这次他帮了,下次就不一定了。东家,您看……”
“知道了。”云暖月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备一份厚礼,给王三爷送去。按上次的规矩办,不要多,不要少。”
“是。”红姨应了,站起来要走,又停下来,“东家,揽月阁明天开门?”
“开。”
红姨笑了笑,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翠儿送走红姨,回来的时候,云暖月还坐在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夫人,王三爷说‘下不为例’,是不是以后不帮咱们了?”翠儿小心翼翼地问。
云暖月看了她一眼。
“他不是不帮,是提醒我,不能总靠别人。”
翠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云暖月没有再说话。她想起王三爷那句话——“看在老交情的份上”。老交情。她跟王三爷的交情,是这么多年一笔一笔生意攒下来的。不是白给的。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苦味更重。
傍晚的时候,云暖月去了耳房。
她没有让翠儿跟着,一个人穿过回廊,脚步不快不慢。腰间的白玉禁步轻轻响着,在暮色里听得分外清晰。
耳房的门开着。
傅景辰正坐在桌前写字。他写得很认真,低着头,眉头微蹙,笔尖在纸上游走。桌上摊着几张纸,有的写满了,有的只写了一半。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竹青色的棉袍,领口和袖口镶着深青色的滚边。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用一根布条系在脑后。他比几个月前长高了不少,肩膀也宽了,坐在那里,不再像个孩子了。
云暖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看着他写字。他的笔法比几个月前稳了很多,起笔、收笔都有了章法。纸上写的是《千字文》,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不敷衍。
她想起他刚来的时候,连话都不敢说,缩在床上,像一只被丢弃的猫。现在他能打拳,能看账册,能一个人出门办事了。
长得真快。
她站了一会儿,走进去。
傅景辰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赶紧放下笔,站起来。
“夫人。”
云暖月“嗯”了一声,走过去,低头看桌上的字。
“写得不错。”她说。
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还……还不好。李先生说要再练。”
“嗯。多练。”
她拿起最上面那张纸,看了看。纸是普通的竹纸,有些薄,墨迹从正面透到了背面。但字写得很认真,每一笔都没有敷衍。
她放下纸,在桌边坐下。
“坐。”她说。
他愣了一下,在她对面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
云暖月看着他。
“昨天去送信,怕不怕?”
他犹豫了一下。
“……不怕。”
云暖月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但她没拆穿。
“以后还会有这样的事。”她说,“你怕,也要去做。”
他点了点头。
“是。”
云暖月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景辰。”
他应了一声。
她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长大了。”
然后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玉响声也远了,一下一下,清脆而克制。
傅景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说他长大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他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里的跳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以前只会攥着冷馒头。现在能打拳,能写字,能拨算盘,能一个人出门办事。
她说他长大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能再把自己当孩子了。
他坐回桌前,铺开一张新纸,拿起笔,蘸墨,写字。
写什么呢?
他想了很久,写下两个字。
暖月。
写完了,他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和那件青色旧袄放在一起。
和那些写着“暖月”的纸放在一起。
枕头底下已经有好几张了。有的新,有的旧,纸边都起了毛。他没有扔掉任何一张。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耳边是风吹过廊下的声音。
她说他长大了。
他翻了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的卯时,怎么还不到。
云暖月回到书房,坐下来,翻开账本。
但她看不进去。
她脑子里是傅景辰坐在桌前写字的样子。腰背挺直,眉头微蹙,笔尖在纸上游走。
她想起他刚来的时候,瘦得像一根柴火,连站都站不稳。现在能打拳,能看账册,能一个人出门办事了。
她想起他说“不怕”的时候,眼神里那一丝紧张。她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谁在说谎。她知道他怕。但他没有退缩。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苦味更重。
她放下茶杯,重新拿起笔,继续写。
不关她的事。
她只是他的主子。他是她的随从。
就这样。
她低下头,把那一页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