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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黑沼怪人 一而再,再 ...

  •   翌日,两人照常起身梳洗,用过早饭后,黄蓉便开始收拾包袱。寻风问道:“蓉儿,你昨日说今天有事,咱们是要去哪儿?”黄蓉道:“铁掌帮。”寻风心中一惊,道:“去那里做什么?”

      “找武穆遗书呀。”黄蓉转过身来,见她神色有异,眨了眨眼问道,“怎么了?”寻风这才想起自己那时留下的线索,问道:“那书怎会在铁掌帮呢?”

      黄蓉从包袱里取出一幅卷轴,展开铺在桌上:“我那时追踪完颜洪烈他们去了皇宫,但都没有找到书。结果后来机缘巧合下见了这幅画。你瞧。”

      寻风凑近细看,只见画中是一座巍峨高山,共有五座山峰,形如五指并立,山侧生着一排茂密的松树。一看之下便怔住了,这不是铁掌峰么?

      黄蓉又伸手在画上轻轻摩挲,沿着边角揭开夹层,取出一张纸条,递到她面前:“还有这个。”

      寻风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字迹残缺,依稀可辨:“武穆……铁掌……中指……第二……节”。黄蓉道:“其他的字看不清,我就想着是不是和铁掌帮有关?咱们去探下究竟。

      寻风凝神看了片刻,又看了看那画,说道:“这上面写的应该是——武穆遗书藏在铁掌峰的中指第二指节。”

      黄蓉眼睛一亮,拍手叫道:“对!对!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你怎么知道的?”

      寻风笑了笑:“我去过。”

      “好哇!”黄蓉瞪大了眼睛,道,“你什么时候去的?跟谁去的?”

      寻风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受过伤,只轻描淡写地道:“就是来君山的途中遇上了些事,便去了一趟。那山长得奇特,你若见了,一眼便明白了。”

      黄蓉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追问,又道:“对了,那个铁掌帮的裘千仞,你还记不记得?”寻风刚被那人打成重伤,怎会忘记,面上仍不动声色道:“他怎么了?”

      黄蓉道:“咱俩上次在归云庄见他的时候,他明明只会招摇撞骗,武功平平至极。可我爹爹却说此人武功了得,让我千万不要大意。”

      寻风想起自己不正是因为小瞧了他,贸然闯山所致。心中一凛,正色道:“师父说得对,千万不能轻敌。我们收拾行装,先去铁掌山再说罢。”

      两人便不再耽搁,买了两匹骏马,径直西行。寻风认得路径,走得倒也顺畅,不日便到了泸溪地界。出城再行数里,远远望去,那座五指向天的山峰已赫然在望。黄蓉望着那山的轮廓,果然与画中一模一样,不由心生欢喜,又道:“寻风,咱们是去盗书,不是做客,得想个隐秘的法子上山才行。”

      寻风自然也担心再撞上裘千仞,便道:“正好,我知道一条路。”

      两人纵马转向而行,经过一片草丛七弯八绕,过了河,便来到了上次那片密林之外。黄蓉放眼一望,便道:“不对,这林子里有古怪。”

      寻风点头道:“正是呢。我上回可在这里困了好久,当时就想着要是你就好了。”

      黄蓉嗔怪地敲了敲她的额头:“让你学的时候不好好学。”寻风笑道:“我笨嘛。”黄蓉噗嗤一笑:“那你可得跟紧了我,别丢了。”寻风道:“那是自然。”

      两人将马拴在林外,拉着手便往林子里走去。这密林深邃,黄蓉却看上一眼便知该往哪里走,左穿右绕,如入无人之境。寻风跟在她身后,只觉畅通无阻,与上次自己苦苦破阵的狼狈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走到林子深处,寻风便看到了空地中央那两间一圆一方的茅屋。上次来时里面黑洞洞的,但此时竟亮着灯火。

      有人?她心中一动,不自觉地想凑上前去看个究竟。黄蓉却一把拉住她,低声道:“注意脚下!”

      寻风低头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前方地下漫着一层白雾,雾下竟是黑漆漆的沼泽地,泥浆犹自翻滚,吐出气泡。她方才若再多走一步,只怕已陷了下去。吐了吐舌头,暗道:“好险。”

      黄蓉道:“跟着我,小心些。”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绕过沼泽,两人一前一后,有惊无险的穿过了这片沼泽,抵达了铁掌帮的后山脚下。

      两人借着夜色遮掩,从林木间纵跃上山。寻风强忍胸口的隐痛,在前带路。后山无人,走得倒是畅通无阻。

      不多时,便差不多到了山峰第二指节处的位置。她们停下缓气,慢慢从山后绕到山前,寻风便看见了下方驻地处的灯火,还有隐隐人声传来。可奇怪的是,她们待的这地方却连一个巡逻的人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两人更加小心,放轻了动作,贴着山壁往上攀去。又行了一段,眼前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山洞,洞口修整得极为整齐,显是人工开凿而成。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凝神戒备,一前一后进了洞去。

      洞内漆黑无比,伸手不见五指。寻风心中紧张,正要点亮火折,忽然听得“擦擦”两声,像是脚步声响,在这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不知是人是鬼,黄蓉吓了一跳,寻风厉声喝道:“是谁!”

      洞内忽然传来一阵哈哈大笑,一人拿着火折子走了出来。火光映亮了他的脸,不正是那裘千仞!

      “啊!”两人心头一凉。

      寻风心想正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当下不容分说,立刻调动全身气力凝于掌心,直朝那人迎面袭去。

      裘千仞见掌风来得气势磅礴,惊呼一声:“饶命!饶命!”竟直直跪了下来。

      两人都被惊住,好在寻风修炼有素,收发自如,硬生生将掌力收了回来,饶是如此,那反震之力仍让她胸口一滞,她压下翻涌的气血,喝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裘千仞厉声道:“这是铁掌帮的禁地,入者有死无生。你们两个娃娃活得不耐烦了,敢闯进来!”只是他跪着说这话,实在毫无威慑力。

      黄蓉乐道:“既是禁地,你怎么来啦?”

      裘千仞登时现出尴尬神色,说道:“爷爷有要事在身,可没闲功夫跟你们扯淡。”说着起身便要抢步出洞。

      寻风身形一晃,已拦在他面前,伸手便是十成功力,拿他肩头。裘千仞反手一格,寻风反手一掌便将他击飞,寻风更是奇怪。裘千仞今日的掌风怎得这么绵软无力,与那日掌力雄浑的裘千仞简直判若两人。

      她抢上前去,疾点中他背心穴道。裘千仞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地。

      寻风喝道:“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黄蓉问道:“此话何解?”

      寻风沉吟片刻,方这才将那天闯帮的事一一说了,只是隐去了自己受伤一事。黄蓉听完前因后果,说道:“我知道了,恐怕是有两个裘千仞!”

      “两个裘千仞?”寻风一怔,低头看向地上被点住的那个,喝道,“你自己来说!”

      裘千仞苦着脸道:“姑娘真是聪明……我们俩是双生兄弟,我是哥哥。本来武功是我强,后来我兄弟的武功也就跟着了不得起来啦。”

      怪道如此,他们兄弟俩长得一模一样,这个假的裘千仞便打着铁掌帮帮主的名号在外招摇撞骗,那个真的裘千仞在帮内坐镇,久不出山。外人不知内情,只道是同一个人,所以才会觉得这人性格变幻无常,武功忽高忽低。

      寻风又问:“那你叫什么?”

      裘千仞道:“先父曾给我起过一个名儿,叫甚么‘千丈’。我念着不好听,也就不怎么用它。”

      寻风正要再问,黄蓉却出手如电,点了那人的昏睡穴让他瘫倒在地。然后转过身来,不由分说便拉过寻风的手,扣上她的脉门。

      寻风顿时如临大敌,“蓉儿……”

      黄蓉这一探之下便觉脉象狂躁紊乱,毫无规律可言。她这几日见寻风面色不好,还当她是坠崖受伤未愈。可这分明是经脉受损之象!

      她猛地抬头,咬牙切齿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不与我说?”

      寻风嗫嚅道:“我……我不想让你担心……”

      “不想让我担心?”黄蓉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却已红了,“你若有事,难道我能独活吗?”她猛地甩开寻风的手,转过身去,肩膀颤动,竟是哭了出来。

      寻风心中大痛,上前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安慰道:“蓉儿,我真的没事的,你别哭。”

      黄蓉埋在她怀里,仍在哭泣:“你这人总是这样……你就……你就完全没有想过我。”

      寻风心痛如绞,只觉得她的眼泪烫得比身上的疼痛还要难熬。轻轻捧起黄蓉的脸,见她哭得梨花带雨,更是心酸。缓缓凑近在她挂着泪珠的眼睫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谁说的,我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你。见不到你时,可比受伤还痛。”

      黄蓉红着脸啐了一口:“偏你会油嘴滑舌!”顿了顿,又正色道,“等下了山,我们就去找名医诊治,你不准再给我隐瞒,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寻风忙点头道:“嗯,都听你的。”又帮她擦拭眼泪。待她平复下来,黄蓉才道:“干正事吧。”寻风道:“好。”两人打起精神,燃亮火折往洞穴内而去。

      那洞内竟都是累累白骨,或坐或卧,神态各不相同。有的骸骨散落在地,有的却仍具完好人形,更有些骨坛灵位之属。每具骸骨之旁都放着兵刃、用具、珍宝等物。寻风上前细看,见那牌位之上刻的都是第几代帮主名讳,想来这处是帮主的埋尸之所。

      黄蓉站在寻风身后,有些嫌弃地绕过那些骨头。目光四处搜寻。忽见洞穴东壁一具骸骨的身上放着一只木盒,盒上似乎刻有字迹。她凑近照去,只见盒上刻着“破金要诀”四个字。她心中一喜,脱口道:“就是这个了!”

      黄蓉捧着木盒,拉着寻风退到外间开阔处,两人并肩坐下,一同打开盒盖。见盒内有两本册子,一厚一薄。寻风拿起面上那本薄册,翻了开来,这上面记得是岳飞历年的奏疏、表檄、书启、诗词。

      她轻声诵读起其中一首诗,题目是《题鄱阳龙居寺》:“巍石山前寺,林泉胜复幽。紫金诸佛相,白雪老僧头。潭水寒生月,松风夜带秋。我来嘱龙语,为雨济民忧。”诵毕,只听得风动林木,山谷鸣响。黄蓉骤感寒意,出神道:“岳武穆王念念不忘百姓疾苦,这才是真英雄、大豪杰啊。”

      寻风叹道:“怪不得师父常说,只恨迟生了数十年,不能亲眼见到这位大英雄。”

      两人又看向那本厚册。寻风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十八个大字:“重搜选,谨训习,公赏罚,明号令,严纪律,同甘苦。”她道:“这只怕便是岳武穆亲笔所书的兵法了。完颜洪烈做梦也想着的就是这部书。天幸没叫他得了去。”

      两人各自沉默片刻,心中都是感慨万千。将书册仔细收好,回到洞口时,见那裘千丈还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寻风问道:“蓉儿,他要怎么处理?”

      黄蓉眼珠一转,已有了主意。走上前去,踢开裘千丈的昏睡穴。裘千丈悠悠醒转,见这两个煞星竟还没走,不由叫苦连天,连连讨饶。

      黄蓉笑眯眯道:“你刚刚说,这里是禁地是吧?”

      裘千丈点头。

      “擅入者死,是吧?”

      裘千丈继续点头,脸色已开始发白。

      “那好啊。”黄蓉出手如电,又点了他周身许多穴道,笑吟吟地道,“别的穴道呢,你就别想了。但明天这个时候,哑穴会自动解开。到时候你是饿死在这里,还是呼喊求救被帮规处死,就自己选吧。寻风,我们走。”

      寻风因为他们兄弟受伤,她自然不会就这样白白饶过,只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给寻风治伤,报仇且待来日。便拉了寻风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下山之路更是顺利得出奇。走到山脚,两人回头望去,铁掌峰在月色下巍然矗立,一切都平静如常,让人简直都有些不敢相信,竟然这么顺利就把武穆遗书取到手了。

      此时天色已然黑透,两人原路返回,又要穿越这片密林。这里面遍布黑沼,处处陷阱,看着也颇为阴森恐怖。可在黄蓉的引领下却如履平地。两人牵着手,闲庭信步,时不时还说笑几句,惬意极了。

      行至林中空地前,寻风正与黄蓉说笑,忽听耳旁风声骤起,破空而来。

      寻风虽然身负内伤,但警觉仍在,当下揽住黄蓉的腰侧身一闪,将那暗器避过。

      只听笃笃笃三声,那暗器钉在了树上,寻风望去见,竟是三片算筹。又见屋内亮着灯火,料想定是里面的人所为,当即扬声道:“晚辈只是凑巧路过,里面的前辈何苦出手伤人?”

      话音刚落,便听一道女声厉喝道:“一而再再而三地从我这黑沼路过,当我这里是菜场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话音未落,一道灰影已从屋内飞掠而出,直扑二人面门。

      寻风见对方来势汹汹,不敢怠慢,挡在黄蓉面前运掌相迎,双掌即将相接的刹那,那灰影却诡异一扭,身形骤然矮下,从寻风臂下空隙钻过!不等寻风变招,那人双手疾探,扣住寻风腰间腰带,喝一声“起!”,竟将寻风直直丢进了泥沼之中。

      寻风见那黑沼中立着几根木桩,便想落地踩稳,谁知那木桩竟是虚设的,一踩便陷了下去。她身形摇晃,又往旁边一根踩去,那根竟也是虚的,显然这沼泽也被人布了阵法。

      眼见就要落入泥沼之中,她心中一横,瞥见前方院落,在那已然陷落的木桩上奋力一蹬,借力纵身跃入院中。

      那院内却一半是水塘,一半是实地,寻风身在半空,施展起古墓派所学的轻功,足尖在那水面上连点数下,衣袂飘飘,宛若蜻蜓点水,稳稳落至平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黄蓉见寻风遇袭,又惊又怒。见那灰影又要追击寻风,四下一扫,便看出了门口所布的疑阵,踩着方位便飞身入院,叫道:“寻风,让我来!”

      话音未落,打狗棒已然出手,与那神秘人缠斗在一起。但那人的武功却极为古怪,身形如鬼如魅,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黄蓉的擒拿,黄蓉一时之间竟也奈何她不得,只觉得对方如同一条泥鳅一般,浑不受力,难以捕捉。

      寻风知道黄蓉是爱护自己,不忍让自己再动手受伤,便退至一旁掠战观察。见那神秘人武功路数只是占了怪异迅捷,但劲力并不强横,她知黄蓉聪慧,一旦稳住阵脚,必能找出破绽,便也安下心来。

      果然,黄蓉与那灰影又拆了十数招后,便摸清了对方的套路。她心念电转,卖个破绽,竹棒追击其去路,待那灰影如预料般向后滑去时,去势骤变,抢先一步截住了她,同时左手急探,使出一招“兰花拂穴手”,直取对方肋下要穴,便将那人制服,瘫倒在地。

      两人这才将目光投向那神秘人。寻风见她头发花白,便喊道:“这位婆……”话未说完,那人抬起头来,相貌却颇为年轻,看上去不过三十五六岁年纪。只是她额头满布皱纹,面颊却如凝脂般光滑,一张脸以眼为界,上半部苍老,下半部年轻,竟似相差了二十多岁。寻风一怔,连忙改口:“这位……姐姐,我们本是路过,无意冒犯。”

      那人哼了一声:“什么婆婆姐姐的,别套近乎。”

      黄蓉道:“她好好与你说话,你干甚么凶她?”

      那人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她们。寻风自知理亏,上前解开了她的穴道。

      那妇人起身,掸了掸衣上的灰尘,转身便走进了内堂,竟不再管她们。黄蓉目光追随,见那堂内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七盏油灯,排成天罡北斗之形,旁边散落着许多竹片,知是计数用的算子。颇感兴趣,拉了寻风的手进去。

      走近一瞧,见那些算子排成商、实、法、借算四行,暗点算子数目,知她正在计算五万五千二百二十五的平方根,此时已算到了第三位数字,黄蓉不禁笑道:“答案是二百三十五!”

      那妇人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瞪了她一眼,随即又低头拨弄算子,搬弄了一会儿,答案果然是二百三十五。心想:“她不过凑巧猜中,何足为奇?”

      说着又拿起算盘,又起了一道算题,这次布下的是求三千四百零一万二千二百二十四的立方根。她刚将算子排为商、实、方法、廉法、隅、下法六行,算到一个“三”,黄蓉便轻轻道:“三百二十四。”

      那女子“哼”了一声,哪里肯信?布算良久,约一盏茶时分,方始算出,果然是三百二十四。她不由怔住了,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女。

      黄蓉自幼受父亲教导,颇精历数之术,知道这些都是算经中的“天元之术”,虽然甚是繁复,但只要一明其法,便也无甚难处。是以一眼便算出了其中门道,见她看来,又朝她微微一笑。

      那妇人双目一瞪,手指里间内室,道:“跟我来!”说罢拿起一盏油灯,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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