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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情之何物 原来是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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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风……一定是寻风……
当世会弹指神通的不过几人,而用飞叶伤人的手法,是她亲眼见洪七公教给寻风的。除了她,更不可能有别人。可她为什么不出来与自己相见?为什么要躲我?
黄蓉心中慌乱,几乎有些慌不择路地向山下冲去。几大长老茫然不解,连声呼喊,她却充耳不闻,群丐愕然相顾,乱作了一团。
方才那飞叶确实是寻风所发。她在树冠阴影中,从黄蓉出现后便静静地看着台下发生的一切。看着黄蓉如何戏弄长老,如何确立威信,看着郭靖如何毫不犹豫地挺身护卫,看着台上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一个英伟憨直,一个聪慧灵秀,配合默契,恍若璧人。
黄蓉对郭靖关切的姿态,在她看来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往昔在京城时,黄蓉就对郭靖颇多关注,如今两人历经患难,相处日久,怕是早已互生情愫、情投意合了吧。自己消失了这么久,生死未明,如今又何必出来碍眼?
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她强忍着不让其落下,对身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李莫愁低声道:“莫愁……我们走吧。”
李莫愁诧异地回头:“啊?这就走了?正精彩呢!你不等你的……”
“走吧……求你了……”寻风几乎是哀求出声。
李莫愁虽不明所以,但见她神色凄楚,泪光盈盈,心中一惊,道:“好,我们走。”
两人转身欲离去之际,寻风又回头望了一眼。瞥见郭靖与彭长老正缠斗在一处,彭长老功力深厚,郭靖渐显吃力。寻风纵然心碎,但念及若是郭靖受伤,黄蓉必定会伤心,“再帮你一次吧……”她喃喃道,摘下几片树叶扣在指尖,运起残存的内力,倏地弹出,射向彭长老双眼。
随即,她便不再回头,毫不吝惜地施展起轻功往山下疾跃。经脉很痛,心却更痛,混如刀绞。只凭着一股悲愤绝望之气强撑,喉间涌起腥甜之气,被她强行咽下,双腿酸软无力,她也不肯停下,想着:摔死就摔死吧,落个干净!
李莫愁看着前方身影毫不要命地向下狂奔,心想寻风怎么突然变得这般奇怪?又连声喊道:“寻风,你慢点!等等我呀!”
眼见到了山脚一处平坦地,寻风那口强提着的真气骤然溃散,腿上一软,便重重摔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寻风!”李莫愁抢步上前将她扶起。只见她脸色煞白,甫一张口,便“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又挣扎着想要站起。
“莫愁,走……求求你带我走……我不要在这里……”
她冰凉的手死死抓住李莫愁的手臂,泪水滴滴答答滑落,李莫愁何时见过她这般失态?即便是当初她刚将人从山崖下捡回来时,她浑身筋骨断裂、奄奄一息,也未曾见她掉过一滴泪。心中又是震惊又是怜惜,虽不知具体缘由,但也明白此刻她必定是伤心到了极处。连忙点头,柔声道:“好,咱们离开这儿。”
说罢,她便将寻风抱起,沿着湖岸疾行。行出一段路,便见前面河湾中泊着一条小渡船,飞身掠上船头,丢下一块银锭,急声道:“船家,开船!往对岸去!”说着,小心翼翼地将寻风平放在船舱中。
那船夫睡的正香被惊醒,见是两位年轻女子,虽觉突兀,但见她们出手阔绰,也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解开缆绳,拿起橹桨,准备摇船离岸。
就这时,却听一声疾呼从身后传来。
“寻风——!”
李莫愁回身望去,只见月光之下,一个白衣女子正沿着河岸朝这边疾驰,正是方才在轩辕台上大展神威的新任丐帮帮主。心中一惊:“她与寻风认识?”
黄蓉方才奔至后山山脚后,四下寻找却不见人影,心急如焚之际,才想到君山四面环水,若要离开,必要渡河!便立刻折返,朝着河岸搜寻。
绕了半圈后,便远远望见前方一条船上,一个白衣女子正抱着另一人登船,虽然距离尚远看不清面容,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那一定是寻风!
当下也顾不得其他,用尽全力呼喊出声,希望能阻止船只离开。然而那小船非但未停,反而径直驶离。
“不!不能走!”黄蓉心中大恸,不容多想,足尖在岸边岩石上重重一点,身形便如雨燕般腾空而起,朝着已离岸数丈的小船扑去。
她虽想凭借轻功横越水面,强行登船,只她轻功虽高,但这水面距离已然不近,这一跃拼尽全力,却终究差之毫厘。
“噗通!”
一声清响,水花四溅。黄蓉身形一沉,坠入了湖中。湖水瞬间涌入了她的口鼻。她心痛如绞之下,竟无力凫水,就此缓缓下沉。
“——噗通!”
却又是一道入水之声,黄蓉勉力睁开眼,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奋力划开水面,朝着她的方向游来。
水波晃动,月光破碎。透过朦胧的水光,黄蓉依稀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拼命地向自己靠近。
方才在船舱中,本来已昏昏沉沉的寻风,在听到黄蓉的呼唤后,心中痛苦不已,睁开眼,哽咽道:“走……”
她怕见到黄蓉,怕看到那双会让她彻底崩溃的眼睛,更怕看到她与郭靖并肩而立的幸福,只想远远离开。
“好,”李莫愁应道,“还不快划船!”
那船夫被岸上的呼喊吓了一跳,但见船已离岸,便也顾不得许多,奋力摇动橹桨,加速向湖心驶去。
但紧接着,寻风便听到了衣袂破风的声响,然后又是一道重重的落水声。刹那间所有的决绝便全部崩塌。
她明明知道黄蓉水性极好,这点风浪根本奈何不了她,可本能却忍不得她受到半点伤害。顿时也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支起身子,从船舱中翻滚而出,在李莫愁惊愕的目光中,一头栽进冰凉的湖水里。
“寻风!”李莫愁失声惊呼,伸手欲抓,却只抓到一片水花。
寻风本就内力紊乱,经脉剧痛,加之心力交瘁,早已是强弩之末。甫一入水,刺骨的寒意便席卷而来,她拼命划动几下,就再没了气力。
就在她缓缓下沉之际,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揽住了她的腰肢,黄蓉虽也猝然落水,但她水性精熟,见寻风跳下来后,很快便稳住身形,破水游了过来。
“寻风,是我,别怕!”黄蓉一手紧紧环住寻风,一手划水,凭借着高超的水性,朝着岸边游去。
终于,两人湿淋淋地爬上了岸边的浅滩。黄蓉将寻风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月光下,只见寻风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奄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双眼紧闭。
黄蓉心疼得无以复加,指尖轻柔地抚上寻风冰冷的脸颊,拂开她额前湿透的发丝,心中又是喜悦又是后怕。喃喃低语:“真的是你……寻风……真的是你。我终于见到你了……”
耳边萦绕着朝思暮想之人的声音,寻风强撑的意识也彻底松懈,再也支撑不住,脑袋一歪,彻底晕厥过去。眼角一行清泪却悄然滑落,隐入鬓边。
小船之上,李莫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完全搞不清状况。
这两人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船夫看看岸上,又看看呆立的李莫愁,迟疑问道:“姑娘……这还走吗?”
李莫愁从震惊中回过神,没好气地瞪了船夫一眼,道:“走什么走!没看见人都这样了吗?回去!”
寻风悠悠转醒,首先感受自己被人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她缓缓睁开眼,发现正身处在船舱之内,舱门紧闭,看不见外面光景。
乍一意识到自己被谁所拥,心酸瞬间涌上心头。便挣扎着要从她怀里出来。
“寻风,你醒啦?!”黄蓉看到她睁开眼,欣喜万分,一时没留意到她神色异常,急切问道,“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听着这充满关切的声音,寻风的心更痛了。强自压下心神,偏过头,避开黄蓉灼灼目光,“姑娘……你认错人了。”
黄蓉如遭雷击,伸出的手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她不是寻风,怎么会?她嘴唇颤抖,声音发颤:“寻风……你……你怎么了,为什么……?”
见她不信,寻风心中酸楚更甚,方才跳下水救她的那股勇气早已消失殆尽,她根本不敢看黄蓉的眼睛,哽咽道:“黄姑娘真的认错人了。寻风……寻风早已经死了。你身旁既已有了……有了那般英雄了得的情郎相伴,又何必再惦念一个无关之人?”
“情郎?”黄蓉听着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她也不辩解,恶狠狠道:“好,好!你说得对,寻风已经死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也不活了。”说罢,她直起身,作势就往舱外冲去。
“不要!”
寻风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过头来,生怕她真去做傻事,却见黄蓉根本未动,正俏生生地待在原地,嘴角含笑地看着她。
“你……?”寻风一时懵了,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发笑。
未等她反应,黄蓉忽然俯身靠近,捧住她的双颊,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吻了上来。
寻风瞪大双眼,感受着一双柔软的唇瓣落在了她的唇上,那吻来得突然,却温柔至极,接着细细研磨、辗转、吮吸,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通过这个吻传递过去。
寻风脑中一片空白,心跳如擂鼓一般。随即在那悠悠馨香和温柔的攻势下,渐渐酸软无力,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伸手抱住了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黄蓉才缓缓退开,脸颊一片酡红,问道:“现在……想起我是谁了吗?想起你该叫我什么了吗?”
寻风怔怔地望着她,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只有滚烫的泪水滑落。
原来……是自己想错了。
蓉儿的心意,一直和她是一样的。
她猛地将人拥入怀中,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舱内一片静谧,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李莫愁去往镇上买了干净的衣物和吃食,便又坐船赶回湖边。远远地,她便见那艘小船静静泊在岸边,船身似乎在轻轻摇晃,心下有些疑惑。
待到岸边,她跨步近前,更觉奇怪,船篷的帘子紧闭,里面悄无声息,但那细微的晃动却未停止。她出声喊道:“寻风,我回来了,给你带了衣服和吃的。”
话音未落,那船身的晃动戛然而止。片刻之后,船身又猛地摇晃了一下,又听“咚”的一声,里面的人好像慌慌张张地撞到了什么。
紧接着,舱帘“哗啦”一声从里面掀开,寻风从舱内探出半个身子,脸颊绯红,鬓发散乱,说道:“莫、莫愁,你……你回来了。”
李莫愁还未应答,就见黄蓉也从寻风身后钻了出来,脸上同样带着未褪的红晕。她看到李莫愁手中的衣物,立刻伸手接过,笑道:“多谢姑娘!”然后一把拉住寻风又钻回了舱内,帘子重新落下。
李莫愁提着吃食站在岸前,满心莫名其妙。侧耳细听,只闻舱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交谈声,紧接着,舱帘再次掀开,黄蓉被推了出来。
黄蓉站在船头,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望向岸上的李莫愁。四目相对,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黄蓉率先拱手笑道:“在下黄蓉,是寻风的师姐,多谢姑娘一路照顾我家寻风,还未请教芳名?”
李莫愁还了一礼,道:“我叫李莫愁。照顾谈不上,我们不过是……恰好同行。”
寻风在船舱内磨蹭了半晌,终于换好衣裳,钻了出来。李莫愁给她买的是一身墨色劲装,腰间束着朱红腰带,衬得她更是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她甫一露面,便见黄蓉与李莫愁并肩立于岸边,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
寻风被她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目光落在黄蓉身上,想到昨夜她也落了水,连忙道:“哎呀,光顾着我了,倒忘了也该给你买身干净衣裳才是。”
说着,她便伸手去摸黄蓉的衣袖,触手却一片干爽温暖,心中一怔,又明白过来黄蓉早已用内力将衣衫烘干了。自己却因内伤无力运气,连头发都还是半湿的。
黄蓉抿嘴一笑:“没事,不打紧。莫愁姐姐买了吃的,你都饿坏了吧?”
此时天已微明,湖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白雾,四野寂静,偶有几声水鸟掠过。昨夜那般奔波激战,三人确实都累坏了,遂在岸边寻了处干净的草地坐下。李莫愁将买来的烧鸡、炊饼等吃食摊开。她们早已饥肠辘辘,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各自拿起食物埋头大快朵颐。
黄蓉吃了半块炊饼后,就不怎么动了,目光只牢牢锁在寻风身上。昨夜她刚刚接任丐帮帮主,本还有帮务亟待处理,可此刻情人在侧,尚有千言万语未曾倾诉,她又哪里舍得离开?
李莫愁心里也揣着一肚子疑问,可见寻风像个含羞草似的,头都快埋进碗里了,又见黄蓉几乎眼都不眨地盯着寻风,那目光看得人脸热,让人不知该如何开口。
寻风则是觉得面前两道视线都格外灼热,烤得她几乎抬不起头来,只好埋头苦吃。
湖边这诡异的气氛,被一个匆匆跑来的丐帮弟子给打断了,那人跑到近前,躬身行礼:“帮主,可算找到您了!帮中尚有许多要务等着您主持示下,您……您在这边‘忙’完了吗?”
他其实完全不知道帮主在这湖边“忙”些什么,忙着和两个陌生女子吃饭?
昨夜大会事故频生,好不容易尘埃落定,帮主又突然不见了踪影,几位长老也是焦头烂额,只能先稳住局面,又派人四处寻找,直到这时才找到了她。
黄蓉正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温情中,被打扰很是不悦,抬头瞪了他一眼,那弟子瞬间觉得自己犯了弥天大错,缩了缩脖子。
寻风轻咳一声,低声道:“蓉儿……帮中事务要紧,你先去处理吧。”她深知黄蓉此刻责任重大,不能因私废公。
黄蓉一把抓住她的手,斩钉截铁道:“那你和我一起去,我不要和你分开!”
寻风心中又是甜蜜又是羞涩,应道:“……好。”
于是,三人便起身,朝着君山方向返回。到了山脚下,寻风心中却猛地一沉——上山必然要施展轻功,运气行力。可她内伤未愈,一旦运动便会被察觉,她不想让黄蓉知道她伤得这般重,徒增担忧。
只好停下脚步,柔声道:“蓉儿……我、我有些累了,要不你自己上去?我就在这等你。”顿了顿,又补充道:“绝不会走的。”
黄蓉见她不愿与自己同行,心中本有些隐隐不安,生怕她再次消失不见。可听到她这句承诺,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点头笑道:“好,那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尽快处理完事情就来找你,很快!”又对李莫愁道:“李姑娘,你也在这里休息吧。”转身施展轻功,朝山上疾掠而去。
寻风望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石阶之上,缓缓收回目光,这才转向李莫愁,郑重道:“莫愁,多谢你了。”
李莫愁抱着胳膊,挑眉道:“谢我?一句谢谢就想糊弄过去?”
寻风笑道:“那你待怎地?”
李莫愁哼哼两声,说道:“道谢先放一边,我现在可有好多事要问你,给我老实交代!”
“你和她,到底怎么回事?你一心要赶来君山,昨夜又哭得死去活来的要离开,但都上了船要走了,怎么她一落水你又跟着跳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砸来,寻风想着如今两人心意明了,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听完这种种纠葛,李莫愁沉吟片刻,得出了结论:“所以,你一直以来说的心上人就是这位黄姑娘喽?”
寻风没有丝毫犹豫,坚定地点了点头。
李莫愁端详了她片刻,道:“倒是还挺般配的。”她自幼生长在古墓之中,对世间情爱一事本就懵懵懂懂,乍闻两个女子相恋之事,倒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昨日亲眼见寻风那般失魂落魄的模样,此刻又见她眉眼间那抹掩不住的温柔,不禁在心中暗暗思索:原来这就是爱情么?竟能让人如此奋不顾身,又如此患得患失。
随即,她又想起了更紧要的事,正色道:“对了,你昨夜吐血是怎么回事?你伤得到底有多重?。”
说着,她便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扣住了寻风的手腕,搭上脉门。
这一探之下,李莫愁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寻风的脉象并非虚弱无力,反而搏动得极强,甚至有些过于亢奋,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完全不是习武之人应有的平稳流畅,甚至有快要走火入魔的征兆。
寻风见李莫愁神色凝重,蹙眉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一事:“莫愁,你当初救我之时,可曾发现我有中毒的迹象?”
李莫愁回忆当时,摇了摇头道:“你当时脸上虽然罩着一层黑气,可到古墓之后服了药便慢慢散了。我也给你把过脉,并未发现中毒。”
寻风沉吟道:“那就奇了……”
她这身古怪的内伤,到现在自己也没想明白,整理了一下思绪,对李莫愁道:“我之前同你说过的那个仇家,便是西毒欧阳锋。他的□□功威力惊人,当世难有敌手。我那日受了他一掌,不知道是不是他掌中的毒气侵入了体内。前几日又被那裘千仞的铁掌击中,两股属性迥异的掌力在我体内相冲,如同水火相激,如今已是压制不住了,才会如此痛苦难当……”
李莫愁诧异道:“两种掌力相冲?这倒是闻所未闻……”
终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