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萍水逢 请确信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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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霞沉默了几秒。
厉慕笙走到槐树根部，蹲下来，伸手悬在那道断面旁边。
暗红色的光在他指节上跳了一下，咬了一口，然后温顺地暗下去。
他收回手。
“它认得我。”他说。
“什么？”
“这颗石头。它认得我。”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是我之前污染区遇到的守门人。”
郝霞心里一紧：“难道他来了，是换守门人了吗？”
“污染区吞并污染区比共存容易，共存只是极少数。”
地下空间忽然暗了一瞬。
头顶那些苍白的根须像被什么东西掐了一下，齐刷刷地暗下去，又慢慢亮回来。
郝霞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它醒了。”厉慕笙说。
“谁？”
“树。”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像有千军万马，震得脚底发麻。
郝霞看见那些排列整齐的茧在微微移位。
“木生。”郝霞的声音有点哑，“你刚才说暂时没找到路。”
“嗯。”
“现在呢？”
厉慕笙转过身。
郝霞想要看他的深情，结果看见他背后那棵巨大的槐树根部，断面里的红石头正在加快泵动，暗红色的光顺着根脉向整个地下空间蔓延，像血管里被注入了新的血液。
他站在那光的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路一直都有。”他说，“只是走的人得先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个污染区为什么没有畸变种。”
郝霞愣住了。
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从进入这个村子开始，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的村民，正常的白天黑夜。
“因为这里不是污染区。”厉慕笙说。
郝霞张了张嘴。
“或者说。”他补了一句，“这里只是人造的污染区。”
他顿了一下。
“畸变种不敢靠近这里。因为这里没有污染介质。”
郝霞的胃里翻了一下。
“那初……是被抓来的守门人？”
“是失败的守门人候选者。”厉慕笙说得很平。
郝霞闭了一下眼睛：“你早就知道。”
他没否认。
郝霞低头看着那片叶子。
天之骄子不好好待在象牙塔中，反而在意一个小直播比赛。
郝霞更加心疼原来的原主。
也许十大家族的人都依稀知道这种求生直播的不对劲，所以才派小辈下来试探。
没有一个人告诉原主。
而原主在这场没有形成规则的污染区死去，成为家族发难的理由，成为给世人警醒的鸣钟。
红光在她掌心里轻轻跳着，像一颗很小的心脏。
郝霞抬起头，看着满树那些白色人形。
那些村民，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呼吸，每一片叶子都在起伏，整座地下空间像一口巨大的肺，正在缓慢地吸气、呼气。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小，很远，从树根最深处传上来。
像小树在喊她。
但这次喊的不是“霞霞”。
喊的是另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相伴她数十年，让她整个人的骨头都在发麻。
一个人站到她身边。
“它在叫你。”他说，“它一直在叫你。”
“叫我什么？”
“叫你真正的名字。”
地下空间所有的光同时熄灭了。
黑暗里，郝霞感觉到那个人的手按住了她的后颈。
“快答应。”
那个回答已经在她喉咙里了。
黑暗里那个回答在她舌尖上滚了一圈，烫得她几乎要张口吐出来。
厉慕笙的手指收紧了一分，按在她后颈上。
“快答应。”他又说了一遍。
郝霞闭着嘴，牙齿咬得很紧。
树根深处那个声音又喊了一次。
更近了。
然后她听见小树的哭声。
小树宝宝在哭，树枝在抖，叶片簌簌地响，声音里全是恐惧和委屈。
她不想待在那里面，她把红石头送下去了，可自己也被拖住了。
红宝石请求她们留下。
郝霞的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留下吗？
以非人的姿态留下吗？
她张开嘴。
厉慕笙的手推了她一把，力道大得她骨头生疼。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胳膊，凉的，蓝紫色的光从指缝里渗出来，在黑暗里勾出一小片冷色。
“郝霞。”他叫她。
那个名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她喉咙里滚烫的东西忽然退了一步，像被一盆冷水泼中了。
“我知道我是郝霞。”她说。
她抬起手，把厉慕笙的手拿开。
他没有立刻松劲，停了一拍，才慢慢放开。
厉慕笙看出此刻的郝霞有些不对劲，他也早已明白郝家似乎没和郝霞说明任务。
郝霞往前走了一步，离开厉慕笙的范围，朝着那棵槐树的方向。
她对着树根断面的方向说：“我就是郝霞。我是人，我是一名植物向导，请把我的小树还给我。”
原身在此刻消散，往后的郝霞就是她，她就是郝霞。
地下空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那些叶片包裹的白色人形同时停止了起伏。
小树的哭声也停了。
连风都停了。
郝霞站在那片彻底的寂静里。
树根深处传来一声很长的的叹息。
厉慕笙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地面上。
蓝紫色的光从他掌心渗进土里。
“精神域被挡住了。”他说，“下面是空的。”
郝霞退回厉慕笙的身边，身上已经起了许多冷汗，厉慕笙并没有在意自己刚刚奇怪的举动，她松了口气：“壳？”
“整个地下空间有一层精神屏障。”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奇怪刚刚怎么掉线了！！！！】
【我去，我去！！】
【卧槽！！！】
【大家看见热搜了吗？】
【什么？直播谎言？】
【污染区这么可怕的东西怎么还有人在帮助形成】
【有一说一，求生直播从来没有什么意义，讲一些大众都知道的事情】
【求生直播上线三年，背后到底是谁？】
【有大瓜还看什么看呢，难怪郝家出场呢，想用真假千金引流吗？】
【想必这个木生也是十大家族的人物吧】
【看吧，人家真千金哪里过得不好，一个木生，一个陆给明】
【就是啊，我们善善才是没人保护，还在找真千金】
【等等等等，我是不是看错了？那是郝善？！】
【她下来干什么？帮郝霞吗？？】
【不是吧，这对死对头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我不信。】
【什么死对头，从头到尾都是演戏吧】
【就是啊，故意让假千金被骂，给真千金吸粉】
郝善是自己走进来的。
【金雕能探路，但有探路精神体的人多了，没见谁直接摸到地底下。】
【重点不是她怎么下来的好吗！重点是她为什么下来！她完全可以不下来的！】
【她怕郝霞死在底下，自己回去没法交代？】
【你们想多了，郝善和郝霞关系没那么好。但她既然能下来，肯定有她的原因。】
郝霞的目光在郝善脸上停了片刻。
郝善的表情和她平时没有两样，淡淡的，像只是散步走过来。
金雕落在她肩头，羽毛收拢着，姿态平静，尖爪嵌在郝善袖口的布料里。
郝善的脚步在郝霞前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偏了一下头看了郝霞一眼：“可以回家了。”
【口嫌体正直，死对头也要确认一下对方还活着。】
【楼上你是显微镜吧。】
郝善看了一眼头顶那层被封住的膜，又看了一眼自己下来时的方向，然后说：“我走原路。你们跟不跟？”
【她明明可以自己走的，非要问这一句。】
【问了就是希望他们跟。】
【她自己下来的时候不怕，现在要走了，先确认郝霞跟不跟她一起走。】
【死对头人设崩塌实锤。】
【她走原路就能上去，郝霞她们又不知道路怎么走，她完全可以不说这句话自己走的。】
【她说了。她就是不想让郝霞困在下面。】
“谢谢姐姐。”郝霞朝郝善的方向走了一步，朝着厉慕笙客气地点头、
厉慕笙跟在她身后，步子不紧不慢。
郝善已经转身走了。
【她放慢脚步了。】
【郝善真的在等她们。】
【嘴上不说，脚下很诚实的典型。】
【我不管，这对死对头我先嗑为敬。】
【你们清醒一点，她们在污染区地下呢。】
郝善走得不快，也没慢到让人觉得她在刻意等人。
金雕在她肩头换了个爪子，羽毛抖了抖，像是不太满意这个速度。
郝霞跟在她后面，厉慕笙走在最后。
三人和一只雕穿过地下空间边缘那道裂开的缝隙，沿着郝善来时的路往上走。
那是一条窄道，两侧的树根被金雕的爪子扒开过，留下新鲜的断口，渗着淡金色的汁液。
走到一半的时候，郝霞突然觉得精神域在撕开，和小树的联系越来越弱。
她脚步顿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小树不在了。
她回头。
厉慕笙就在她身后，掌心出现两道光纹，小树正在安眠，小龙盘在它旁边，尾巴尖勾着树枝。
郝霞看着他。
“我的精神体什么时候到你那的。”
厉慕笙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
“下来的时候。”他说，“一起收进我域里的。”
郝霞等了一拍，他没下文了。
小树朝她这边探了探叶子，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霞霞你别生气，是我不小心睡着的……”
郝霞没接这个话，只是朝厉慕笙伸了手。
嫩绿枝条落进郝霞掌心。
小树的叶片蹭着她虎口。
小龙从厉慕笙手腕上探出脑袋朝小树嘶了一声，小树晃了晃叶子算回应。
厉慕笙把小龙往袖口里收了收，没再说话，继续往上走，越过郝霞的时候连个侧身的停顿都没有。
郝善在窄道尽头等着，也继续走。
金雕偏了偏脑袋看了后面一眼，又转回去。
郝霞跟着他们后面出了窄道，天光一下子敞开了。
头顶是正常的灰蓝色天空，挂着几片薄云。
村口那片空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都是刚才那些村民，此刻全部昏着，胸口起伏还算均匀。
陆给明从旁边一棵树后面转出来，胳膊上划了几道口子，衣服上沾着泥，人精神得很。
他看见厉慕笙出来松了口气，目光扫到郝霞身上的时候表情微妙了一瞬。
“行，都上来了。”陆给明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两人中间偏郝霞这边，“趁着人都在，我正式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陆给明，真名。”
然后他转向厉慕笙。
“这位，木生，真名是——”
“我先回去了。”郝霞干脆道。
陆给明话卡在喉咙里转头看她。
郝霞把小树往肩头一搁，拍了拍手上的土屑。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好奇也不生气。
“我不需要知道。”
陆给明嘴张了张：“不是，你至少得知道他是谁吧，后面……”
“萍水相逢，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不是吗？”郝霞从他身边走过去。
陆给明站在原地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厉慕笙，压低声音：“她这是……”
“就是她说的那样。”厉慕笙把手插回口袋，目光从郝霞背影上收回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走了。”他说了两个字。
陆给明愣了一下：“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萍水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