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留新月共今宵》风雨断肠人

1、时光倒流

　　秋天，马场里只有寥寥数人的身影。
　　天空澄明，芳草鲜美，栅栏旁的马儿俯下矫健的身子，津津有味地品尝着。
　　草场边，有两个人骑着马，让马儿缓缓踱步。那女子就是连桢，太阳联邦共和国国防部唯一的女参谋长，她身穿洁白的骑师服装，英姿飒爽。而她身边的男子叫程启扬，是她的表哥，位居海陆空三军总司令。
　　“桢儿，今天天气很好，对吗？”启扬开口问道。
　　“自从我们开发太空资源，开拓了宇宙殖民地，地球的污染便逐渐加重，像今天这样的天气更是少见了。”
　　“人类在寻求发展的同时，大自然也难免不遭殃。那么在你看来，我们的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她忽然拉住缰绳，停了下来，“表哥，现在国家的发展几近饱和了，下一步我们就该把绍鹰岛收回来。”
　　启扬也停住，“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敛色郑重道。
　　“为什么？我们的国力已经那么强大，上至太空下至深海，我们的军队都能穿梭其中。更何况尤博士研究超光速驱动器已经5年了，马上就要大功告成，到时我们的作战军队更是如虎添翼。而绍鹰岛内的反动势力愈加猖狂了，他们不仅一次次鼓吹分裂，更私下与多个敌国结盟想反过来对付我们，现在不打什么时候打？”桢儿的气势咄咄逼人。
　　他轻叹一声，“桢儿，你太好战了。”又无奈一笑，“那就等尤博士大功告成的时候再说吧。”
　　她欲言又止，不再多说，但内心却无法平静。
　　此时，远处的科研所倏而亮出一线强光，接着便笼罩在一片渐渐扩大的光芒中。
　　他惊讶道：“是尤博士的研究所，难道……”
　　此刻正有一士兵匆匆赶来，“报告司令！尤博士猝死在研究所里了。”
　　“什么？！”
　　桢儿心想：尤博士死了？！那么超光速驱动器……
　　来不及多想，她二话不说，便骑着马儿往研究所奔去。
　　“桢儿！危险！快回来！……”他担心不已，极速追赶。
　　然而，桢儿的骑术堪称一流，潇洒无忌，勇往直前，哪儿能追得上？
　　渐渐地，研究所边沿的光芒越来越强烈，刺得人眼睛都无法睁开，其间还夹杂着闪电般的蓝光折线。几分钟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雷声轰隆。
　　她见事态不妙，便欲往回赶。谁知她还来不及掉头，那飞速扩张的强光已经把她包围住，霎时天地一片空白……
　　流光飞舞，时空交错，万物瞬变，分秒倒计。
　　她忽而仿佛掉进万丈深渊，不可触地，忽而又像跌落了历史长河中，粼粼水花飞溅，模糊了她的视线……
　　随波逐流，她依稀看见远处的景象在若隐若现，而自己却又似神志不清……
　　渐渐地，一切似乎平息下来了，她的脚一触地，便踏上了这陌生的土地。
　　那是一片荒野。远处，迷雾笼罩，连绵起伏的群山影影绰绰，而近地面就是厚厚的黄土层，没有一丝生机与活力，用脚轻轻一踏，便扬起一抹灰尘。
　　视野之内，一个人影儿也没有。
　　桢儿看着这一切，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着：难道刚才的光芒把整个马场都毁了？怎么变成这样？……
　　接着，她四处走走，试着证明她的猜测。
　　然而，当她来到一处高高的山坡，往下看，不禁目瞪口呆。
　　昏暗的天空，太阳才刚刚露脸，一层阴霾笼罩着整个古城。
　　千山延绵，万水交汇，鳞次栉比的房屋层层叠叠，不知凡几，中间穿插着大大小小的古道，纵横交错。人群中，男的要么束起长发，要么裹着头布，女子不是披头散发，就是高髻隆起，俨然古装打扮！……
　　她惊诧不已，“难道……难道我回到了古代？……”手心不由得渗出了冷汗。
　　突然，她不经意地碰到腰间，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手枪。猛地，她煞有介事般慌忙掏自己的裤袋，拿出随身携带的手机，小心翼翼地想拨号，居然没有任何信号。
　　继而，她从衫袋中拿出陀表，想知道时间，才发现三根指针都折断了。
　　她有些头绪了，焦急地想：恐怕我真的时光倒流，回到古代了。记得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说，超光速是可以时空倒流的，但他明明说只能看见过去的映象，而不能参与历史的发展，为什么现在会这样呢？难道尤博士在实验过程中出了什么错，把这个结论推翻了？……
　　她不由得忧心忡忡，“现在这个样儿，我怎么回去呢？……或者，回不去，我又怎么在这里活下来？……”
　　满怀矛盾与忧虑，她鼓足勇气，一步步地走下山去。
　　晌午，桢儿从一间柴房的背后探出头来，等待机会找一套古装，换下她的骑师服。
　　这间屋子似乎没人，静悄悄的。屋檐的墙角被蜘蛛霸占了，编了一张结实的网。不远处，水井边的木桶也缺口多多，残破不堪。
　　难道这是一间废弃的屋子？她暗想，正欲走出去，忽然听到人声，又把脚步缩回来。
　　“走吧走吧，”只听一个中年妇人在悄悄地说，“我们根本住不下去了，马上打仗了，我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接着，几个年轻的小伙子跟一个姑娘便背着鼓鼓的包袱，警觉地溜出来，其中一人说：“娘，我们走在你前面！……”
　　她好奇不已，便偷偷跟在后边。
　　后来，他们逐渐走到村口，跟许多人会合了，便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这仗是打定了，皇上刚刚驾崩，朝廷说要找公主可是现在也找不到，我们这些穷苦人家什么也没有，如果武参国的军队打败我们的军队后，一定会来抢我们的东西的，对面村已经有很多人开始逃命去了，我们现在不走还等什么时候走啊？……”
　　“是啊，听说武参国刚刚换了一个新皇帝，很厉害的，我们都没有首领，肯定打不过他们！……”
　　大家纷纷附和。
　　她恍然大悟，原来要打仗了，随即轻蔑地扫视躁动的人群，心想：这国家民心涣散，怎么可能会赢？！……
　　此时，正有一支军队过来了，步伐整齐有力，领军的是一个年轻的马上将军，面容俊秀，气宇轩昂，显得威风凛凛。
　　他在人群前停了下来，“什么事？”
　　村民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忽然，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用稚嫩的声音回答道：“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了，我们不要打仗……”
　　那将军的脸色依旧平静，似乎他早已知道他们要逃难的目的，只见他下了马，挺立在人民面前，坚定地说：“是否要打仗，还是未知数。我们金陵国历来兵力强盛，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胆敢越雷池半步，但你们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武参国敢犯境吗？那是因为我们的人民——也就是你们——早已经向他们投降了！因此，他们毫无顾忌，以为我们金陵国可以仰人鼻息，任人宰割。现在，尽管皇上驾崩了，公主失踪了，但这一切都不要紧！只要我们金陵的人民还在，只要我们守卫国家的赤胆忠心还在，就什么敌人也不怕！”……
　　她躲在墙壁后边，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位将军，露出欣赏的眼光，不禁微叹。
　　不久，逃命的人都陆续散去，返回自己的家。
　　她二话没说，马上跑回刚刚的那所房子里，找了一件像样的衣服，趁着他们刚进屋之际从窗口里窜了出来。
　　夜幕降临，熠熠繁星不知什么时候闪烁在蓝幕上了。
　　小村落的场院里，桢儿穿着一件朴素的衣裳，躺在一个干草堆上，仰望天空。
　　池塘里，蛙声一片，异常热闹。一阵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漫漫长途的疲惫。
　　“夏天了……”她不禁低下头，抱着双腿，静静地想起现实世界来，“不知表哥他们……怎么样……”又抬起头来，“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怎样才能回去呢？……”
　　天色渐晚，村落里灯火通明。肚子在唱空城计了，但她却无心它事，只是默默地想着，想着……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草木葱葱，娇嫩的叶子上偶尔滑落几颗露珠，格外诱人。
　　桢儿一边在山路上走着，一边啃着刚偷来的馒头，无味，更无心情。
　　山路显得特别隐蔽，两边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密密麻麻，夹杂着稀疏的乔木，错落有致。
　　忽然，一架晃晃欲坠的马车极速赶过来，后面紧跟着一群持刀的黑衣人，步伐整齐，目露凶光。
　　她忙跳进灌木丛中，把自己隐藏起来。
　　不幸地，那架马车的一个车轮突然断裂了，滚了出去，整架车子在凹凸不平的石路上拖垮了，“咔啦”一声骨架子几乎全散开来。
　　隐约可以听见一男子的声音，“公主你快走！拿着国符快走！！！……”
　　只见那男子便跳了下来，朝黑衣人冲去。随即一个朴素装束的女子背着沉重的包袱慌张地从破车中逃走，脚步不稳，不小心踩到裙角，就摔倒了。
　　“公主！……”男子回头大叫，竟被黑衣人猛地一刀捅穿了肚子，鲜血直淌，倒地身亡。
　　眼见那黑衣人正要刺死那女子，她急忙从树丛中奔出来，“住手！！！”随即掏出手枪，准确地射死了其中一人，其他人见状，迷惑不解，茫然无措，谁也不敢靠近。她立即解下一匹马，将那女子抬了上去，此刻便有人惊醒了，猛然一刀挥来，她二话不说，又开枪打死一个，便迅速跨上马背，几番惊险，突围而出，仓皇而去。
　　“居然没子弹了！”她便扔了手枪，护着那女子继续奔突。
　　然而，黑衣人数目众多，似乎就要赶上了。
　　前面是悬崖，峭壁深渊，令人不寒而栗。
　　她知道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已经无路可逃，于是决定孤注一掷。
　　“做稳了！……”
　　她使出浑身解数的功夫，鼓足勇气，快马加鞭地往悬崖奔纵而去，“嗖——”矫健的身姿悬空飞腾，她们终于稳稳当当地落在对面的山崖上。
　　马儿继续奔跑着，她不禁长长吁了一口气，微笑道：“没事了。”
　　此刻，那女子却脸色铁青，似乎疼痛难忍。她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女子的腰部已经被刺了一刀，粘稠的血液缓缓渗出来，暖热暖热的。
　　于是，桢儿马上拉住缰绳，停了下来，把她扶了下来。
　　女子勉强维持住性命，吃力地打开包袱，拿出一块雕刻精致的金牌，气沉沉道：“这是……金陵的国符……我求你把它……送到晋阳城的严董军师……手中……”
　　见她气若游丝，桢儿忙点头答应。
　　“我……一路被追杀……身受重伤，命不久矣……无法与朝廷大军回合了……我只求你这件事……希望你……”她的嘴唇在颤抖着，气息越发微弱。
　　“我会的！我一定帮你做到！……”
　　话音刚落，她的眼睛便缓缓闭上了，嘴角还挂着淡淡的哀愁。
　　桢儿不禁垂下头来，注视着手中的金陵国符，内心沉重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