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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疑云重重 林晚舟走访 ...

  •   第二天清晨,林晚舟六点就醒了。
      酒店窗帘的遮光效果太好,她分不清外面是阴天还是晴天。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又躺了几分钟才起身洗漱。
      窗外有鸟叫声,断断续续的,像还没睡醒。
      七点半,她已经坐在明德中学对面的早餐店里。
      这是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店,墙上挂着发黄的锦旗,写着"诚信经营"。玻璃柜台后面,油条整整齐齐码在竹篓里,金黄酥脆,泛着油光。豆浆是现磨的,热气腾腾地端上来,豆香浓郁。
      林晚舟点了一碗豆腐脑,加了香菜和辣椒油。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勺子搅动着碗里的豆腐脑,目光却始终落在对面的校园。
      晨光还没有完全穿透城市的薄雾。明德中学的大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栅门,门柱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校碑上刻着"明德致远"四个字,红漆有些斑驳。
      七点四十分,开始有学生陆续进校。
      穿蓝色校服的,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走过人行道。有人在笑,有人在低头玩手机,有人叼着包子边跑边看表。自行车铃声清脆地响了几下,几个穿校服的女生躲闪着躲开,笑骂声飘过来。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林晚舟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大部分学生进校门时会不自觉地抬头看一眼教学楼。
      只有一瞬间,快的几乎察觉不到。
      她的目光跟着几个学生移动——他们低着头,步履匆匆,但走到校门口的瞬间,眼角会微微上扬,视线掠过那栋灰白色的四层建筑。
      然后迅速收回。
      像被烫了一下。
      林晚舟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坠楼事件过去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教学楼四楼的窗户,有一扇是开着的。
      现在还开着。
      窗帘在晨风里轻轻飘动。
      她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这里的空气里,还飘着死亡的气息。但所有人都假装闻不到。

      八点整,林晚舟走进明德中学。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他接过她的身份证,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打了个电话给教务处。
      "你找谁?"他捂着话筒问。
      "王老师。教务处通知她的。"
      "行,你等会儿。"
      等待的五分钟里,林晚舟站在门卫室旁边,观察着校园。
      操场很大,红色塑胶跑道在阳光下泛着光。有几个班在上晨跑,哨声断断续续地响。教学楼之间的花坛里种着月季,红的粉的,开得正好。
      一切都很美好。
      像一个正常的高中校园。
      她的目光扫过教学楼。那扇窗户还开着。
      五分钟后,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匆匆赶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系着一个素色的丝巾。头发挽成髻,一丝不苟。但发丝有几缕散落在脸颊两侧,像是出门前没来得及整理。
      眼睛下面的青黑很重,眼眶有点红,眼睑微微浮肿。
      她哭过。而且哭了不止一次。
      "林老师?"女人伸出手,"我是李梦瑶的班主任,我姓王。"
      "王老师。"林晚舟和她握了握手。
      王老师的手有点凉,指尖微微颤抖。她握手的力度很轻,几乎是象征性的接触就收回了。
      "我想了解一下李梦瑶在校的情况。"
      "好……好的。"王老师点点头,声音有点哑,"我们去办公室谈吧。"
      她转身带路,脚步有点快,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林晚舟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肩膀绷得很紧。
      走路的姿势重心偏左,像是左边更使力。
      这是防御姿态。

      王老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二楼,门牌上写着"高三语文组"。
      她推开门,侧身让林晚舟先进。
      办公室里有七八张办公桌,此时只有两三个人,都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忙自己的事。王老师快步走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示意林晚舟坐下。
      然后她关上了门。
      动作很轻,但很刻意。
      林晚舟扫了一眼办公室的环境。桌上堆满了试卷和教案,水杯里的茶叶已经泡得发黄。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叶子有些发黄,像是缺水。
      王老师坐到她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梦瑶是个好孩子。"她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成绩好,又听话,从来不给老师添麻烦。"
      林晚舟看着她。
      她的视线落在桌面上,没有看林晚舟的眼睛。
      "那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王老师愣了一下。
      "异常?"她的声音飘忽了一下,"没有吧……"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攥住了桌上的茶杯。
      白色的瓷杯,杯壁上印着"明德中学教师专用"的字样。她的手指正好搭在杯沿上,指节微微发白。
      林晚舟看在眼里。
      眼神往旁边躲,声音飘忽,手指攥紧——
      她知道什么。
      但她在犹豫要不要说。
      "王老师。"林晚舟的语气没有变化,语速放慢了一些,"李梦瑶已经不在了。我现在问这些,是为了帮她找到真相。"
      她停顿了一下。
      "你确定她没有任何异常?"
      沉默。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
      王老师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咽什么东西。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杯壁上传来轻微的声响。
      然后她松开了手。
      "……有一件事。"她终于开口,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半个月前,我撞见她和一个男人在学校后门说话。"
      林晚舟的笔尖顿了一下。
      "什么样的男人?"
      "四十多岁,"王老师说,眼睛看着桌面,"穿灰色西装,开黑色轿车。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她家里来探望的亲戚。但后来……"
      "后来什么?"
      "后来我看见她从那辆车里出来。"王老师抬起头,眼神里有困惑,还有一点不安,"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是沙子进眼睛了。"
      林晚舟的笔尖在纸上划过。
      "那辆车的车牌是什么?"
      "我没看清。"王老师摇头,"只记得车牌尾号是……688。"
      林晚舟把这些信息记下来,笔迹工整,一笔一划。
      "王老师,"她抬起头,"李梦瑶在学校的心理咨询是谁负责的?"
      "心理咨询?"王老师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我们学校有驻校心理咨询师,叫周恒。每周三下午值班,李梦瑶有时候会去他那里。"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让我想想……"王老师皱眉回忆,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茶杯转,"好像是上周三。她去了一下午,回来的时候表情很奇怪。我问她怎么样,她说没事。"
      林晚舟合上笔记本。
      "谢谢王老师。我能去看看那个心理咨询室吗?"

      心理咨询室在教学楼四楼,走廊尽头。
      林晚舟沿着楼梯往上走。
      一楼是教务处和会议室,门都关着。二楼是各科办公室,隔着玻璃能看见老师们在低头批改作业。三楼是档案室和会议室,墙上贴着各种规章制度。
      四楼很安静。
      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墙上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光线有点暗,像是故意营造的氛围。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一点香薰。
      她的鞋底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心灵驿站"。
      字体是手写体,圆润可爱,用淡绿色的彩笔写成。门口摆着两盆绿萝,叶子翠绿欲滴,显然有人定期浇水。门边还挂着一个留言板,上面贴满了彩色便签,写着各种鼓励的话。
      "加油,你可以的!"
      "今天也要微笑哦~"
      "心灵驿站,守护每一颗心。"
      林晚舟站在门前,打量着这个空间。
      墙上刷着淡蓝色的漆,颜色很柔和。门框边缘贴着一圈防撞条,是那种软绵绵的材质。
      像是为了让人感到安全。
      她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声音温和,有点磁性,像做过声音训练。
      她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米白色的窗帘半拉着,阳光透过薄纱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浅蓝色的布艺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格子毯。茶几上放着几本心理学杂志,封面上是一个微笑的太阳。墙角有一盆虎皮兰,叶片挺拔。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都是暖色调的风景——田野、小溪、夕阳下的村庄。
      书架旁边有一张桌子,上面摆着纸巾盒和糖果罐。
      糖果罐是透明的,里面装的是薄荷糖。
      林晚舟的目光扫过这些陈设。
      整体风格很温馨。
      但温馨得有点刻意。
      像是标准化的"心理咨询室配置"。
      一个男人从办公桌后站起来。
      三十出头,皮肤白净,五官端正。戴金丝边眼镜,镜片不厚,是平光的装饰镜。穿一件浅灰色高领毛衣,领口露出白衬衫的边缘,袖口卷到手腕上方。整个人看起来很温和,很斯文,像个大学讲师。
      "你好,我是周恒。"他笑着伸出手,笑容恰到好处,"王老师说你想了解李梦瑶的情况?"
      "对。"林晚舟和他握了握手。
      周恒的手掌干燥温热,力度适中。握手的姿势很标准,时间不长不短,转腕的角度是标准的四十五度。
      像是经过专业训练。
      她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倒刺。
      "林老师?"周恒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观察,"请坐。"
      林晚舟收回视线,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的软硬适中,坐垫上有浅浅的压痕,像是坐过很多人。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环顾四周。
      办公桌是实木的,棕色,很沉稳。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几本专业书籍和一盏台灯。笔筒里插着几支签字笔,乱七八糟的,没有按照颜色分类。桌角有一盆小多肉,叶片饱满,显然被照顾得很好。
      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心理学典籍,大多是教材和工具书。但林晚舟注意到最上层有一个相框,照片被转过去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相框后面落了一点灰。
      "周老师在这里工作多久了?"她问。
      "三年多。"周恒在她对面坐下,姿态放松,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之前在市医院心理科,后来被学校聘请过来。"
      "工作变动挺大的。"
      "也不算大。"周恒笑了笑,"都是做心理咨询,只是服务对象不同。"
      他的笑容很自然。
      但维持得太好了。
      从进门到现在,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微笑的弧度、说话的语气、姿态,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林晚舟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志翻了翻。
      《心理学报》,去年的合订本。
      "周老师,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请说。"
      "李梦瑶来找你做咨询,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三个月前。"周恒说,语气平稳,"她说高三压力大,睡不好觉,想找个人倾诉。我们每周三下午见面,聊四十分钟左右。"
      "三个月,每周一次。"林晚舟点头,"她和你聊些什么?"
      "很多方面。"周恒说,"学业压力、对未来的迷茫、和父母的关系……高三学生常见的困扰,她都有。"
      "和父母的关系怎么样?"
      周恒的语气变得凝重了一些。
      "不太好。"他说,"她父母对她期望很高,要求很严格。她觉得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达不到他们的标准。时间长了,就变得很焦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林晚舟脸上,一直没有移开。
      这是标准的"倾听者姿态"。
      但他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
      正常人在谈论沉重话题时,呼吸会变浅或者变重。但他一点变化都没有。
      林晚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有提到过具体的事情吗?比如和父母的争吵?"
      周恒想了想。
      "有一次她说到父母不让她参加话剧社的活动。"
      "话剧社?"
      "对。"周恒叹了口气,"她喜欢表演,这是她少数能放松的事情。但她妈妈觉得太耽误学习,硬是让她退出了。"
      他的叹气很标准,叹气之前有一个微小的停顿,像是临时加上去的。
      "那天下午她哭了很久。"周恒说,"说自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林晚舟的脑海里闪过那截蓝色丝带。
      笼中鸟。
      "她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上周三。"
      "那天的状态怎么样?"
      周恒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间很短,但他确实犹豫了。
      "不太好。"他说,"她比平时更沉默,几乎没说什么话。我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摇头,说只是想安静一会儿。"
      "那天之后呢?"
      "没有之后了。"周恒低下头,"周四她没来上课,周五就……"
      他没有说完。
      他没有说完,而是抬起头,看向窗外。
      林晚舟看着他。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个温和的微笑。但他的肩膀僵了一下,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
      肩膀僵住——
      是压力反应。
      "周老师,"她开口,"我有个问题。"
      "请说。"
      "李梦瑶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她身上有什么异常?"
      周恒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
      那是很快的一闪,快得几乎看不清。
      但林晚舟看清了。
      "异常?"周恒问,"什么异常?"
      "比如伤痕。"
      周恒的睫毛动了一下。
      那是眨眼的前奏,但他忍住了。
      "……没有。"他摇头,"她穿的是长袖校服,我没看到。"
      "那她有没有说什么让你觉得不对劲的话?"
      周恒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移向窗外的操场。那里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哨声和嬉闹声远远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背对着林晚舟。
      这个动作——
      林晚舟的目光落在他背上。
      他站立的姿势很标准,肩膀平直,但颈侧的肌肉有一点绷紧。
      转身背对——是回避。
      不想让她看清自己的表情。
      "她问我……"周恒的声音变得低沉,"有没有一种药,吃了就可以不用再醒过来。"
      林晚舟的笔停住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没有。"周恒转过身,"然后我问她是不是有轻生的念头,她说没有,只是好奇。"
      "你相信吗?"
      周恒沉默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他说,"我是她的咨询师,但我看不透她。"
      他的声音里有一点无奈,一点遗憾。
      但没有悲伤。
      林晚舟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

      离开心理咨询室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林晚舟站在走廊里,回想刚才的对话。
      周恒的表现很专业。
      语气平稳,措辞恰当,姿态放松,没有任何明显破绽。
      但——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第一,他回答问题时会不自觉地回避眼神。
      不是普通的害羞,也不是普通的紧张。而是刻意地、有技巧地回避。像是在控制自己的视线范围。
      第二,他提到李梦瑶时,用的是"她"而不是更亲近的称呼。
      三个月,每周一次,每次四十分钟。正常来说,咨询师对来访者会有一种"专业亲密"。但他提起李梦瑶时,语气太过平淡,像是在谈论一个陌生人。
      第三,他说最后一天"没有之后了"。
      这句话本身没问题。但他说的时候,语气像是在陈述事实,而不是表达惋惜。缺少情绪波动。
      第四——
      林晚舟睁开眼睛,看向办公室的方向。
      那台笔记本电脑是合着的。
      但指示灯是亮的。
      有人用过。
      但在他开门迎接她之前就合上了。
      他不想让她看到屏幕上的内容。
      还有那个相框。
      被转过去,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是刻意为之,还是另有原因?
      她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住了。
      李梦瑶的教室就在前面。
      门牌上写着"高三(一)班",红色的数字贴在白色的门框上,很醒目。
      现在是午休时间,走廊里没什么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林晚舟放轻脚步,走到教室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座位都是空的,桌上堆满了书本和试卷。课桌上贴着名字,密密麻麻的,像一群沉默的脸。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课桌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书本拿走了,试卷收走了,连桌面都擦过了。没有一丝灰尘。
      像是从未有人坐过。
      那是李梦瑶的座位。
      林晚舟正想离开,余光瞥见窗台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生。
      穿着校服,扎着马尾,正望着窗外发呆。她的手里攥着一张纸,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她走过去。
      脚步声在地毯上几乎听不见,但女生还是察觉到了。她转过身,看见林晚舟,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是谁?"
      "我是李梦瑶的朋友。"林晚舟说,语气平和,"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女生犹豫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林晚舟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什么。
      "梦瑶……没有朋友。"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女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复杂的神色,"她在班里独来独往,不和任何人亲近。有人想和她做朋友,她都拒绝了。"
      "为什么?"
      女生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说,"大家以为她高傲,但其实不是。有一次我看见她一个人在天台哭,哭得很厉害。但等我上去找她,她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林晚舟看着她。
      女生的眼神有点闪躲,但她没有立刻离开。
      她在犹豫。
      "她有说过什么吗?"
      "她说……"女生想了想,声音更轻了,"她说有些事情只有她一个人扛着,不想连累别人。"
      她一个人扛着。
      林晚舟沉默了一瞬。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周恒的人?"
      女生的脸色变了。
      非常明显的变化。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瞬,嘴唇抿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背撞到窗台,发出一声闷响。
      "你问这个干什么?"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周老师是好人,你不要乱说!"
      林晚舟平静地看着她。
      "我没说他不是好人。"她说,"只是例行了解情况。"
      "我不认识他。"女生摇头,"我要走了。"
      她几乎是逃一样地跑开。
      马尾在身后晃动,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晚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周老师是好人,你不要乱说。"
      这句话……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要乱说——
      这个措辞很奇怪。
      正常的反应应该是"我不认识他"或者"我不知道"。但她说的是"不要乱说"。
      这意味着她在维护什么。
      或者——
      她在害怕什么。

      下午两点,林晚舟去了李梦瑶家。
      高档小区的独栋别墅,白墙黛瓦,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
      院子里搭着灵堂,白色的帷幔在风中轻轻飘动。遗照摆在正中,李梦瑶的笑容定格在照片里,眉眼弯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有人进进出出,都是来吊唁的。女人的哭声从屋里传出来,撕心裂肺的。

      林晚舟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她看到窗户上挂着白花,院子里有人进进出出,都是来吊唁的。
      她的目光扫过院子,落在门口停着的那辆车上。
      黑色奔驰。
      车牌尾号:688。
      和林晚舟在笔记本上记下的一模一样。
      她的目光在车牌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她没有进去。
      她站在小区花园的角落,打开笔记本,把今天的发现整理了一遍。
      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李梦瑶:
      ?在学校没有朋友,独来独往
      ?被迫退出话剧社(家长干预)
      ?父母期望高,压力大
      ?曾问周恒"有没有一种药吃了可以不醒"
      ?和一个穿灰色西装开黑色轿车的男人有接触(车牌尾号688)

      王老师:
      ?眼神躲闪,攥紧茶杯——隐瞒信息
      ?半个月前目睹李梦瑶从车里出来,眼睛红
      ?哭过,但不确定是因为李梦瑶还是别的

      周恒:
      ?专业,温和,刻意维持表情
      ?回避眼神——习惯性控制
      ?语气平淡,用"她"而非更亲近称呼
      ?肩膀僵住——压力反应
      ?电脑指示灯亮着——有人用过但提前关闭
      ?相框被转过去——隐藏什么?

      未知女生:
      ?提到周恒时脸色大变
      ? "不要乱说"——她在害怕什么?
      ?知道什么但不愿说
      ?肩膀僵住——压力反应
      ?电脑指示灯亮着——有人用过但提前关闭
      ?相框被转过去——隐藏什么?

      她盯着笔记本上的信息,眉头微皱。
      她想起王老师说的那句话——
      "我看见她从那辆车里出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那辆车的车牌尾号是688。
      而李梦瑶家门口的车,车牌尾号也是688。
      那个四十多岁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是李梦瑶的父亲?
      如果是的话,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林老师。"
      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是江砚。
      "江队。"她有点意外,"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省厅的通讯录。"江砚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林老师查案查到哪一步了?"
      林晚舟没有回答。
      "有事吗?"
      "有。"江砚的笑意收了收,"我查到了一些东西,想和你碰一下。"
      "什么东西?"
      "关于那辆车。"江砚说,"林老师,方便的话,晚上一起吃个饭?"
      林晚舟看了眼手表。
      下午两点四十分。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好。"
      "那晚上七点,老城区有家馆子叫'陈记私房菜'。"
      "行。"
      她挂断电话,低头看着笔记本。
      江砚主动约她,还说查到了车的信息。
      这是巧合,还是他在试探她?
      她把这个问题咽下去,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走出小区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挂着白花的别墅。
      阳光很好,照在白色的花瓣上,刺得人眼睛发酸。
      李梦瑶的母亲,此刻正在经历什么样的痛苦?
      而那个"灰色西装男人",现在在哪里?

      晚上七点,陈记私房菜。
      老城区的深巷里,藏着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只挂着一盏红灯笼,在暮色中轻轻晃动。但里面的装修意外地雅致,墙上挂着书法,桌上铺着蜡染桌布,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林晚舟到的时候,江砚已经在了。
      他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正在给两只杯子倒水。热水从壶口倾泻而下,茶叶在杯中翻滚,慢慢舒展开来。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林晚舟,他抬了抬下巴示意。
      "来了。"
      林晚舟在他对面坐下。
      包厢很安静,木质屏风隔开了外面的喧嚣,只有隐约的古琴声从角落的音响里传出来,低沉而悠远。
      她打量了一眼周围。
      "地方挑得不错。"
      "做我们这行的,知道什么话不该让人听见。"江砚把茶杯推到她面前,"林老师喝什么茶?"
      "随便。"
      "那喝龙井。"
      他给她倒了一杯。茶汤清亮,泛着黄绿色,热气袅袅升起。
      他把菜单递过去。
      "先点菜,边吃边说。"
      林晚舟没有接菜单。
      "江队说查到了车的信息。"
      她开门见山。
      江砚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点欣赏的意味。
      "林老师果然是工作狂。"他把菜单放下,"行,那我直说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笃、笃、笃。
      节奏很慢,很随意。
      "那辆黑色奔驰,登记在李梦瑶母亲的名下。"
      "她母亲?"
      "对。"江砚的语气变得微妙,"但她母亲告诉我,那辆车平时是她丈夫开的。"
      林晚舟的眼神微微一动。
      "所以那天送李梦瑶回家的,是她父亲?"
      "不一定。"江砚摇头,"她父亲的车是另一辆,这辆奔驰平时都是她母亲在开。但最近一个月,她母亲的行程记录显示她很少出门。"
      "那车是谁在开?"
      "这就是问题所在。"江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我调了小区门口的监控。那个时间段进出小区的黑色奔驰,只有这一辆。"
      林晚舟拿起照片。
      是监控截图,画质不算清晰,但能看清车牌和车身轮廓。
      车里坐着一个人。
      从体型看,像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外套,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这个人体型和李梦瑶的父亲很像。"江砚说,"但不能确定。"
      "小区监控就这一段?"
      "还有一段。"江砚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但那一段刚好'故障'了。"
      林晚舟把照片放下。
      "江队是在暗示什么?"
      "我没有暗示什么。"江砚看着她,眼神深邃,"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这个案子,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很专注,很认真。
      像是在看她的反应。
      "还有呢?"
      "还有一件事。"江砚的语气顿了顿,"你今天去见了周恒。"
      林晚舟没有说话。
      "他是个心理咨询师,在学校干了五年,口碑很好。"江砚说,"但我查到,他和教育局的关系不一般。"
      "什么关系?"
      "李梦瑶的母亲,是教育局副局长。"江砚的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而周恒的心理咨询工作室,是三年前从教育局下面的一个项目孵化出来的。"
      林晚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江砚站起身,"林老师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想到。"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包厢里的灯光昏黄,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轮廓。
      "今天的账我请了。林老师慢慢吃,有什么新发现,随时联系。"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古琴声里。
      林晚舟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张监控截图。
      她的脑海里,所有的线索开始慢慢串联。
      李梦瑶的母亲是教育局副局长。
      周恒的工作室和教育系统有关系。
      李梦瑶在学校独来独往,没有朋友。
      周恒和李梦瑶的关系,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复杂。
      还有那辆车,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
      她把照片收进口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苦,但回甘很好。
      她想起江砚离开时的眼神。
      那句话还回荡在耳边——
      "这个案子,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里慢慢消散。
      窗外有风吹过,红灯笼轻轻晃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这座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走出餐厅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老城区的巷子里没什么人,路灯昏黄,投下一圈圈光晕。林晚舟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巷子里。
      她正在脑海里梳理今天的线索,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发送者: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妈妈的事,我知道了。"
      林晚舟停下脚步。
      她盯着那行字,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慢慢爬上来。
      她妈妈的事?
      她妈妈二十年前被害,案子至今未破。
      是谁发的这条短信?
      她立刻回拨那个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林晚舟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她不知道的是,几百米外的暗巷里,一个身影正靠在墙角,看着她。
      那人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正是刚才那条短信。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林晚舟看到了短信内容,才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
      城市的另一边,一栋高档公寓里。
      周恒坐在书房中,手指轻轻抚过桌上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长发披肩,笑得很温柔。
      他对着照片说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雅,你女儿长大了。"
      "和你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但那笑容让人脊背发凉。
      "放心,很快,一切就都会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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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发完了,以后可能慢慢写慢慢更啦(双开作者太累了()《午夜侧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