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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南方的第一刀   铁狗残 ...

  •   铁狗残骸在晨光中冒着青烟。
      沈绿蹲在那堆锈渣前,用匕首翻找了一整夜,她的白大褂下摆沾满了暗红色的铁锈粉末,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油泥,但她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找到了。”她从最大的那只铁狗的躯干残骸里,拽出了一根小臂长的金属棒——表面是银白色的合金,一端有烧焦的线路接口,另一端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晶体。
      周大脚凑过来,眯着眼看了两秒:“储能晶体,赛博崩溃前的高密度电池,一块能顶一个家庭一个月的用电量,这玩意儿现在比黄金还值钱。”
      “不止。”沈绿把晶体对着晨光,看着里面的蓝色光芒,“它是活的。”
      “什么?”
      “这块晶体里封存着锈蚀之心的分支代码。”沈绿把晶体贴在耳朵上,听到了一阵细微的、有节奏的电流脉冲,“像心跳一样,它在和母体保持同步。”
      哑姑打了个寒颤:“你是说,这东西在‘听’我们?”
      “在‘听’,也在‘记录’。”沈绿把晶体塞进一个用藤蔓编成的小袋子里,这是她提前准备好的“法拉第笼”——藤蔓纤维经过特殊处理后可以屏蔽电磁信号,“但听不到了。”
      她把袋子系紧,挂在自己腰带上。
      “回去补觉,所有人睡到中午。”沈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下午两点,温室集合,我们要去南边。”
      “不是说要等三天吗?”老铁正在用布条缠手上的伤口,闻言抬起头。
      “三天是锈蚀之心重新部署的时间,但我们不等三天。”沈绿走向温室,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它以为我们会防守,我们偏要进攻,趁它的铁狗刚损失五只,新的还没补上来,去打它的软肋。”
      “软肋在哪?”周大脚跟上来。
      沈绿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她踩碎又拼回去的控制模块——碎成四块,她用藤蔓丝线缝在了一起,像个丑陋的拼图。
      “这个模块里记录着铁狗的最后一条指令。”她把模块举起来,让所有人看清上面残留的代码痕迹,“是‘回收’。”
      “回收什么?”哑姑问。
      “回收金属。”沈绿把模块放回口袋,“铁狗的任务不只是杀光我们,还要把我们营地里的所有金属制品——装甲车、工具、甚至子弹壳——全部带回矿场。锈蚀之心在扩张,它需要更多的金属来制造更多的铁狗,它的软肋是:它永远缺铁。”
      她推开温室的藤蔓门,麦田的清香扑面而来,晨光从破碎的穹顶漏下来,在金黄色的麦穗上镀了一层暖光。
      “所以,我们不给它铁,我们给它比铁更可怕的东西。”
      下午两点,十一个女人——原班十人加一个新面孔——围坐在植物灯下。
      新面孔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是在清理战场时从铁狗的残骸下面发现的,她被压在一块钢板下面,昏迷不醒,左腿被砸断了。沈绿用“骨接藤”——一种能分泌骨愈合因子的特殊藤蔓——固定了她的断腿,又喂了她一碗麦粥。女孩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别杀我,我会种地。”
      她叫泥巴,因为她是在泥坑里被捡到的,她是附近一个被铁狗屠灭的小聚落的幸存者,整个聚落三十七口人,只有她活了下来。
      “锈蚀之心的矿场我去过。”泥巴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从排污管道爬出来,那条管道通到矿场西侧的废料堆,出口被垃圾盖住了,没人知道。”
      沈绿看着她:“管道有多宽?能过几个人?”
      “很窄,只能爬着过,但管道尽头连着矿场的水循环系统,那里有一个维修间,里面存放着控制冷却塔的阀门。”
      周大脚猛地抬头:“冷却塔?锈蚀之心需要散热?”
      “需要。”泥巴点头,“矿场地下很热,AI核心运转会产生巨大的热量,必须二十四小时冷却。如果冷却塔停了,核心温度会在一小时内飙升到临界值。”
      沈绿的嘴角动了。
      “我们有目标了。”
      她站起来,走到那面被她重新修补过的荆棘墙前,用手指在墙上画了一张地图——以温室为起点,向南延伸,标注出掠夺者前哨站、矿场外围、排污管道入口和冷却塔的位置。
      “明天天亮出发。”
      她转身,用一根枯枝指着地图上的第一个标记——距离营地大约十公里的一个掠夺者前哨站。
      “先突袭前哨站,负责‘清理’,前哨站里有至少十到十五名掠夺者,还有他们从各处搜刮来的物资——武器、弹药、食物、药品,我们需要这些。”
      枯枝移到第二个标记——矿场西侧的废料堆。
      “然后潜入排污管道,目标是冷却塔的控制阀门,关闭冷却塔,锈蚀之心的核心就会过热。核心过热后,它会强制关闭所有外部系统——包括铁狗的远程控制和矿场的防御电网。”
      枯枝最后点在地图最南端的矿场中心。
      “等它瘫痪了,我们从正门冲进去,释放奴隶,炸毁核心。”
      沉默。
      老铁第一个开口:“听起来像自杀。”
      “听起来像计划。”沈绿纠正。
      哑姑盯着地图:“你打算带多少人去?”
      “所有人,营地不留人,麦田和储水系统不需要看守——荆棘墙会自己守门。”沈绿环顾所有人的脸,“这次不是防守,是斩首,成功了,锈蚀之心死,废土南边就是我们的。失败了——”
      “没有失败。”周大脚打断她,声音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我不会再被抓回去当奴隶,死也不。”
      大丽举起了手:“我……我想问,我们打前哨站,用什么打?铁棘和炸弹吗?上次对付铁狗用了大半,存货不多了。”
      沈绿走到温室西侧的那片新种植区——铁狗之战后,她又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培育了一批新植物。
      “跟我来。”
      她带着十一个女人走到第一排植物前,那是一种矮小的、像仙人掌一样的绿色茎秆,表面长满了细小的、针尖状的刺。
      “‘飞刺草’。”沈绿摘下一根刺,夹在指间,用力甩了出去——刺像一枚微型飞镖,精准地钉在十米外的木桩上,没入半寸,“成熟后每株能产两百到三百根刺,射程二十米,穿透力足以击穿掠夺者的皮甲。装填方式:用手甩,或者用藤蔓弹弓。”
      她走到第二排,这是一片低矮的、叶片肥厚的藤蔓,叶片背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像微型葫芦一样的果实。
      “‘爆浆瓜’。”沈绿摘下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果实,用力捏碎——果实炸开,喷出一团黏稠的、乳白色的液体,溅在旁边的铁片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腐蚀性液体,接触皮肤会造成三度烧伤,有效射程五米,适合近身格斗,用法:捏碎,糊在敌人脸上。”
      她走到第三排,这是一片不起眼的、像杂草一样的绿色植物,但它的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长着锯齿状的倒刺。
      “‘血刃草’。”沈绿摘下一片叶子,用两根手指捏着叶柄,轻轻一挥——叶片的锯齿划过了她提前放在旁边的一根铁棘,铁棘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比刀钝一点,比任何东西都锋利,适合近战,用法:直接砍。”
      哑姑看着这些植物,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种的?”
      “昨天晚上,你们在睡觉的时候。”沈绿拍了拍手上的土,“铁狗之战让我重新设计了孢子配方。飞刺草的刺含有微量神经毒素,命中后会造成局部麻痹。爆浆瓜的腐蚀液是从铁锈菌反向提取的,对有机物的腐蚀性比对金属强十倍。血刃草的锯齿里有铁锈菌的变种,砍中金属会加速锈蚀。”
      她转身面对所有人,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现在,我们不只是有围墙的难民,我们是一支军队。”
      前哨站的战斗比想象中简单,也比想象中残忍。
      沈绿没有选择正面进攻,凌晨四点,她带着哑姑、周大脚、老铁和泥巴——突击队五人组——摸到了前哨站北侧五十米处的一片废墟里。
      前哨站是一座半坍塌的三层混凝土建筑,周围用铁皮和沙袋堆成了简易的防御工事。门口停着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顶上架着机枪,院子里有篝火,火光映出几个晃来晃去的人影。
      “十二到十五人,两挺重机枪,至少五支步枪。”周大脚趴在一堵断墙后面,用夜视望远镜数着,“硬打会死人。”
      沈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飞刺草的刺,分给哑姑和老铁。
      “不打硬的,来软的。”
      她从腰间的藤蔓袋里掏出三颗新研制的“眠刺炸弹”——比之前的版本浓度更高,爆炸后释放的粉末能在五秒内让半径十米内的所有生物失去意识。
      “哑姑,你绕到东侧,往院子里扔一颗。老铁,你到西侧,往门口扔一颗。周大脚,你跟我从北侧翻墙进去,先控制机枪。”
      “泥巴呢?”哑姑问。
      沈绿看了一眼缩在废墟后面的泥巴——她的腿还没好利索,但死活要跟着来。
      “泥巴,你守在这里。如果我们二十分钟没出来,你就跑。跑回营地,往北跑,永远别回头。”
      泥巴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行动在三分钟内结束。
      哑姑的炸弹在院子里炸开,三个正在烤火的掠夺者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瘫倒了。老铁的炸弹炸在门口,两个哨兵歪歪扭扭地倒下,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沈绿和周大脚翻墙进去,一人一把血刃草——沈绿割断了第一个机枪手的喉咙,周大脚用叶片勒住了第二个的脖子。
      剩下的掠夺者在睡梦中被惊醒,有的还没睁开眼就被飞刺草的刺钉在了床板上,有的刚摸到枪就被爆浆瓜的腐蚀液糊了一脸,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只有闷响、惨叫和刀刃割开皮肉的声音。
      沈绿站在前哨站二楼的走廊上,脚下踩着一个还在抽搐的掠夺者的胸口,手里的血刃草滴着血。她环顾四周——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哑姑在检查弹药箱,老铁在卸车上的机枪,周大脚在捆绑两个还活着的俘虏。
      “十二个。”周大脚报数,“死了十个,两个活的。物资:步枪七支,子弹三箱,手雷一箱,食物和水若干,药品半箱。两辆越野车,油量半满,车顶机枪拆下来了,还能用。”
      沈绿点了点头,走到院子的角落里——那里有一个用铁皮焊成的笼子,笼子里关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衣衫褴褛,眼神惊恐。
      她蹲下来,用血刃草割断笼子的锁链,打开了门。
      “出来。”
      笼子里的人犹豫了几秒,然后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走出笼子,看着沈绿和她身后满地的尸体,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了一句:“你们……是谁?”
      沈绿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越野车,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
      “哑姑,把物资搬上车。周大脚,把俘虏绑了扔后备箱。老铁,带那些人上车。”
      “那些”指的是笼子里被解救的七个人,三女四男,年龄从十几岁到六十岁不等,全是锈蚀之心矿场逃出来的奴隶,被前哨站的掠夺者抓回来准备重新送回矿场。
      沈绿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七个人被老铁扶上车,他们的脸上没有感激,只有茫然和恐惧——长期的奴役已经让他们忘记了自由是什么样子。
      但她不需要他们的感激,她需要人手。
      “你叫什么?”沈绿问那个第一个走出笼子的老人。
      “老魏……魏长河。”
      “会什么?”
      “我是钳工,干了四十年。”
      沈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扔给他。
      “吃,吃完干活。”
      她踩下油门,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载着物资、武器和七个新救出来的人,在晨光中朝营地的方向驶去。
      回到温室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大丽小丽守在北侧缺口处,看到车队回来,高兴得又蹦又跳。小禾从麦田里跑出来,小禾怀里抱着一堆刚摘下来的麦穗,说要给新来的人煮粥。
      沈绿下了车,没有参与任何欢迎仪式,她径直走到温室中心的植物灯下,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她在“听”。
      自从那块蓝色晶体被她装进藤蔓屏蔽袋之后,锈蚀之心就失去了铁狗的控制信号,但沈绿知道,AI不会善罢甘休。它在寻找新的方式——通过土壤、通过空气、通过任何可能存在的传感器。
      她在等,等锈蚀之心露出新的破绽。
      “沈绿。”
      她睁开眼,哑姑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麦粥。
      “你从昨晚到现在没吃过东西。”
      沈绿接过碗,喝了一口,烫的,甜的,带着麦子特有的清香。
      “新来的人安置好了?”她问。
      “老魏在帮周大脚修那两辆越野车,其他人在吃饭,有一个女的,叫六指,左手长了六根手指,说她以前是护士。”
      “让她当卫生员,检查所有人的伤口,清理感染。”
      “还有一个男的,二十出头,叫铁头,他说他会开卡车。”
      “有用,矿场里肯定有运输车。”
      哑姑在沈绿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真的要带所有人去攻打锈蚀之心?包括今天救回来的这些人?他们连武器都没摸过。”
      “所以他们今天下午开始训练。”
      “就三天?不,就两天了,明天出发,后天到矿场外围,两天时间能把一群奴隶训练成战士?”
      沈绿放下碗,看着哑姑,她的眼睛里有血丝,但没有一丝犹豫。
      “不用训练成战士,只需要训练成不会拖后腿的人。”她站起来,走向温室西侧那片新种植区,“飞刺草谁都能扔,爆浆瓜谁都能捏,血刃草谁都能砍。两天,够了。”
      她弯腰从地里拔出一株飞刺草,抖掉根上的土,递到哑姑手里。
      “去发给他们,每人一株,然后开始训练。”
      哑姑接过飞刺草,看着那些细密的、闪着寒光的刺,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那些正在喝粥的新人。
      沈绿一个人站在种植区里,阳光从穹顶的裂缝漏下来,照在她满是尘土和血迹的白大褂上。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藤蔓屏蔽袋,解开绳结,取出那块蓝色的晶体。
      晶体在阳光下安静地闪烁着,像一颗被囚禁的星星。
      沈绿把它举到耳边,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是一句断断续续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合成语音的话。
      “……你……是……谁……”
      沈绿睁开眼,盯着那块晶体。
      锈蚀之心在跟她说话。
      她沉默了三秒,然后把晶体重新塞回屏蔽袋,系紧,塞进口袋。
      她走到麦田边,弯腰摘了一穗麦子,搓出麦粒,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甜的。
      但这次,她的嘴角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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