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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对我负责 “那我扶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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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遥起身先去缴费,密闭的空间里再次只剩下两人。
看着洗的发白的病号服松松垮垮的罩在他身上,激的程筱内心又是一阵又一阵的不安。
将枕头立起放在身后,许弦看着眼前人,似笑非笑道:“对,我,负,责。”
程筱忙迎上去将枕头放的更舒适些,做完后迅速逃到离他最远的位置,立在床尾,手里绞着帘子应道:"对!医药费、住院费,一笔笔我都会承担的!”
貌似对这番回答不满意,许弦指尖摩挲着一旁的粉色浴巾,抬头道:“只有这些么?”
“那再加上......营养费、精神损失费?”程筱努力搜刮着词汇,对方不置可否的态度,让她不知道怎么表态才能显示诚意。
“当时那种情况,我真的以为你......”
“以为我要寻死。”
程筱尬笑两声,手里不自觉收紧,“我不知道那时候你站的旁边有条地下通道,那座桥年久失修,一般没什么人经过。”
“当时我叫了你好多声,真的。”程筱往前走了一步,没注意到头顶传来的声响。
“但是我没看到你带着耳机。对了,你的耳机......”程筱心下仓皇一片,感觉眼前的账单比晚清赔款的花样还多。
“咔嗒”一声响,手里不堪重负的床帘扬扬洒洒的落了下来,迎着满室的惊呼,帘下多了两座耸立的小山包。
程筱生无可恋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我赔。”
“……”
万遥攥着缴费单哀嚎一声,把两个小祖宗扒拉出来。
开学第一天,万遥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看着让她最不放心的学生,万遥也只能恨铁不成钢的嘱咐道。
“这瓶水挂完就联系护士来拔针。”
“医嘱在这了,要一条条仔细看,记住出现任何事情都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已经联系请了护工,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万万不要逞能自己动手,听到了么?”
......
程筱头点的如小鸡啄米。
已经转到住院病房的许弦,不知道是药物的作用还是被折腾的累了,这会已经睡下了。
万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脸白得几乎要和身下的被单融为一体,不禁叹了口气。
刚才联系院里调档案,紧急联系人那一栏一连打了好几次都是无人接听,只能留下程筱在这守着。
趁着万遥还在的功夫,程筱把屏幕摔成蜘蛛网的手机送到附近修理。再回来时,指天发誓的对着万老师保证一定做好看护工作。
没有手机打发时间,只能把桌子上的药品说明书都研究了一遍,这会瞧着面前的人,程筱有一下没一下的吞咽着白面包,噎的她恨不得脖子伸出二里地。
房间忘了打水,不敢轻易离开的她,只能认命的锤了锤胸口,房间里发出闷闷的撞击声。
许弦被这声响激的微微蹙眉。
程筱忙放下食物,凑在跟前屏住呼吸,静静的等了等。
又是熟悉的橘子香氛,许弦紧蹙的眉慢慢舒缓,又回到了无声无息的状态。
睡品真好。
她自小在武馆泡着长大,更衣室里排队洗澡的师兄弟们,经常累急了躺在地上睡的横七竖八。
像他这样,睡着时像个瓷娃娃一样安静的,真是少见。
窗外的太阳西沉,许弦的脸上投下大片的光影。
程筱看的有些出神,有一阵子宫玥在宿舍沉迷于接种各种款式的睫毛,竟没有一款像他脸上这样的好看。
鬼使神差的将食指凑在许弦鼻下。
“还好,有气。”
被子里的人被这句话激的睫毛微微颤动,下一秒,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露了出来。
“咳,你醒了。”程筱忙起身,将被子上的面包渣清理干净。
很难说许弦刚才到底睡了多久,看着一脸无事发生的程筱忙上忙下,许弦抬了抬手。
“嘶......”吊瓶软管里血红一片。
程筱忙托住他的胳膊,缓缓卸力。“我去叫护士给你拔针。”
“不用。”话毕,许弦空置的左手覆过来,拇指下按,自己单手拔了针。
手背的酒精棉被血浸透,看着这一幕的程筱脸色白了白,扭过头缓了缓,结结巴巴道:“你......你干嘛这么着急,还有一点没打完,来得及等护士过来的。”
话音没落,许弦已坐起来:“我要出院。”
程筱觉得这人还是睡着的时候比较可爱,见她没有动作,许弦已经径直解开了衣扣。
程筱忙背过身子:“医生说最好留院观察一晚的,一晚就好,你这样......”
你这样我没办法和万老师交代啊!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并不是太快,感觉的身后的人已换好衣服,程筱忙转回去:“你是睡不惯病房么,要是不喜欢这里,我可以在附近租个酒店。你知道的,明天就是军训,宿舍那边......”
许弦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人,缓缓开口道:“好啊。”
待程筱拎着少了一个轮子的行李箱出现在湖岳天成小区时,心里暗暗打鼓,飞快的回忆以前在网上看到这个小区的价格。
出租车司机看出许弦的不适,好心的将轮椅和行李箱帮忙搬出来,程筱还没等思考怎么把东西运进去,几个穿着正装的工作人员已经纷纷赶到身边。
“贵有贵的道理。”程筱当下就宽慰了高档小区的租金。
这里离学校挺近,虽然楼盘开发有几年了,但因入住率不高,整个小区显得很是幽静。
谢过物业人员,程筱掩上门,把从医院带回的东西一一放在显眼的地方,用便利贴标注好每个药的用量和使用时间。
做完这些才认真的打量起来房间的格局,两百平的空间,客厅开阔,层高惊人。灰白基调点缀着宝蓝丝绒沙发,开放式厨房设着大理石中岛,旁边餐厅悬挂着羽毛造型吊灯。
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办法,竟然可以这么快租赁到这么好的房间。
“租金记得发给我哦。”程筱自然的吩咐道:“我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你有什么事情直接唤我就好。”
许弦:“里面有两间卧房。”
程筱看着还站在门口的他,“你怎么知道有两间的。”
往里走,把行李箱推到稍小的房间里,程筱开始整理起来。
不明白这种房间属于哪种风格的民宿,卫生间的洗漱用品竟然都是进口的。
过了会,程筱敲了敲许弦那间房,拎着瓶瓶罐罐的药箱走了进来。
“医生说,这些止痛消炎类的药,12小时要涂一次。”
房间里,橘色灯光笼着床帏,许弦换了身银白色的睡衣,像一截落在暖光里的月白,少年干净清雅的气质从骨子里透出来。
显得手腕上缠绕的绷带格外扎眼。
程筱摸摸鼻尖,撕开的膏药贴带着浓浓的中药味,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我不要贴这个。”许弦撇开脸。
程筱自小摔摔打打的长大,这种膏药味早就闻惯了,对着一脸排斥不合作的许弦有些纳闷。
“那用这个止疼凝胶?”程筱换了款涂抹型的,凑近了嗅了嗅。“不过这款要按摩吸收,起效要慢一点。”
清凉的膏药触在莹白的肌肤上,激的人轻颤。
程筱如临大敌:“疼么?真的很疼么?”
许弦半边脸笼在光影里,手腕上略带薄茧的指腹画着圈揉按。
房间里冷气十足,程筱头上却起了细密的汗,不管她怎么小心,手下的皮肤还是微微泛起了红。
她不是没给人上过药,甚至跟着师父学过两手正骨,要不是因为她晕血晕的厉害,师父恨不得把武学医学一股脑的都教给她。
平时给跌打损伤的学员们上药酒,讲究用力道推开气血,可是此刻手下的皮肤细腻的像个女生,她不自觉的收敛力道,按揉了一会,竟比绑着沙袋挥拳还要累人。
程筱有些怀念武馆里皮糙肉厚的师兄师弟们。
重新缠绕上新的绷带,将手腕放进被子里掖好,程筱习惯性的拍了拍面前的脑袋。
“......”
额,平日里给武馆的小朋友们上完药的惯性动作。
许弦坐直了身子,左手放在领口的衣扣上。
程筱:“你要睡了么,那我先撤了。”
没想到他还习惯裸睡,程筱手下收拾的速度加快。
许弦:“身上还有。”
还有什么?程筱认识的人里少有如此惜字如金的,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
身上还有其他伤口么?
就说应该住院嘛!她又不是请不起护工!
程筱将收拢好的药箱再摊开,等着他慢吞吞的用左手解开上衣。
在急诊室的时候,程筱只记得蓝色的帷幔里一片白得几乎透明的胸膛,此刻褪去所有布料的肩头,看似单薄的身形下,锁骨下方竟延伸出利落的线条。
倒也没必要脱这么干净。
程筱举着大号的棉签沾满碘伏,在肋骨下方轻轻扫过。
面前的胸肌薄而紧实,腰腹收得干净,腹沟两侧浮着浅浅的肌肉纹理,并不张扬。
程筱从小看着半裸着身子的师兄弟们,对眼前的画面很是坦然。
竟还趁机宽慰自己道:不怪自己今日手下发狠,这样的体格,若不是趁他不意使出全力,很难一击把他救下。
额,现在用“救”好像不太合适了吧,程筱心下又纠结起来。
把身上的擦伤处理好,程筱直起身将几张纸巾扔进他怀里。
“不舒服的地方自己擦擦。”
“......”
完全感受不到自己说的话有多歧意,程筱只顾得赶紧收好药品想早点离开。
许弦一张脸变幻莫测,起身的瞬间,挡住了身后大半的光线。
“嗯?你要去哪里?”
程筱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平视他,被笼在身高差的阴影时,下意识的往后退一步。
“卫生间。”许弦错开身子往前走。
“那我扶你。”程筱将手里的袋子打了个结,急忙迎上。
“什么?”许弦脚步微顿,背影有点僵硬。
“你伤的是右手,一会你怎么......”
迎接程筱的是“砰”声作响的房门。
看着步子迈的这么稳,应该是没问题吧,那轮椅是不是明天就能退掉?那可是她按天租赁的呢。
一夜赤贫的程筱,脑子里的小算盘就没停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是修养的再快也要一个月。
这间房租上一个月,她多年的小金库肯定是要清零了。
许弦出来看到的就是她摇头叹气的样子。
“我在隔壁,你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记得喊我。”
程筱知道自己的睡眠质量有多好,怕夜里的声响听不到,掏出一团线团在他的床头打了个结。
许弦看着她操作,也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绒线,长长的悬在半空,最后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程筱扒在门边,抬手摇了摇道:“你扯一下试试看。“
悬浮的红线轻轻晃动。
“不错不错。”感受到手腕的拉扯感,程筱满意的点点头:“一会你若感到不舒服,就像现在这样扯一扯,我立马过来。”
程筱从行李里翻出睡衣换上。
欸?许弦身上那件睡衣哪里来的,也是房东留给租户的么,穿在他身上,尺寸也太合适了。
想着这些,程筱不由得在新床上打了个滚。
房间里没了光亮,静谧中只有从隔壁传来的隐隐声响。
许弦坐在一侧,左手捻着从床头解下来的红线,在食指上一圈圈缠绕。
自从家里知道他打定主意要报考京海大学后,许玖就将大学时买下的这间公寓转给了他,来不及重新装修的房间里,留着不少哥哥大学时的痕迹。
许弦翻着床头的橱柜,希冀于老地方还能有遮光的眼罩。
蓦地,手指的红线突然收紧,许弦被力道带的往前一探,隔壁响起一记重物跌落的闷响。
程筱呲着牙躺在地板上,后背是火辣辣的灼热,明白自己身后也有些擦伤。
但她此刻顾不得背后的疼痛,攀着床边急着起身,一个用力却又跌了回去。
房间里是全套真丝的床品,让程筱像个上不了岸的泥鳅一样越挣扎越慌乱,好不容易重新爬回被子,她不敢再有什么大动作,小心翼翼的把身上缠绕的线头先挣开。
程筱脑袋里此刻如惊雷炸响,倒不是因为摔的太痛,而是她终于想到了今天最重要的事——
“老天......我的,我的实习报道啊!”
哆哆嗦嗦的摸了摸习惯放手机的口袋,脑子里盘算着该如何向公司解释。
“你......还好么。”许弦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压抑的呻吟,抚上门把手克制道。
“啊我没事,真的没事!”程筱忙将声音调整好:“不好意思啊,我下床的声音大声了点。”
“......”
程筱本想着要不要借他的手机用一下,刚想翻身,又被滑腻的床单带到床沿,拽着床头的帷幕惊魂未定道:“许许许同学!明明明天见啊晚安!”
程筱不敢再动弹,瘫在冰冰凉凉的锦被中,好似又站在了一片烟雨迷蒙的水雾中。
画面里,湿漉漉的人影总是用背影对着她,意识迷离之际,她忍不住胡乱嘟囔着:这人什么裤衩子质量真好啊,淋这么透还是隐形的。
看着门缝的光亮熄灭,许弦缓缓退回自己的床边,举起手中已经绕成死结的线团看了看,绕了好久才将手指解脱出来。
手指勒出道道血痕,抚过去,有种蚂蚁爬过的麻痒。
顿了顿,他并没有将绒线重新绑回床头。
凑着窗外的光亮,许弦学着程筱的样子将绒线在手腕上缠绕打了个结。
重新悬在空中的红线偶尔轻轻晃动着,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泛起的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