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当他们中了恋爱脑术式》如磐

14、第 14 章 只是摸摸吗

　　日和的婚礼定在东京一家老牌酒店的宴会厅。

　　雪莱到的时候，宴会厅门口已经摆好了新人的照片，日和穿着白色婚纱，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身边的新郎穿着黑色西装，站得笔直，笑容有点僵，面向温和但看得出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

　　雪莱在签到台放下红包，厚厚一叠，封面用毛笔写着“恭贺新婚”。
　　负责签到的是日和的表妹，看了红包的厚度眼睛亮了一下，礼貌地鞠了一躬，递上座位牌。

　　宴会厅里摆了二十桌，不算大，但布置得很用心。桌花是白色和香槟色的玫瑰，每个座位上放着一份小回礼，纸袋上印着日和和新郎的名字缩写。

　　雪莱找到自己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都是高专的同期的生。

　　“雪莱！”坐在对面的女人站起来，朝她挥手，是理惠。

　　理惠比高专时期胖了一些，脸圆润了，但眉眼没变。她旁边坐着真纪子，剪了短发，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看起来像个上班族。还有一个男人，坐在角落，是健太，头发少了，但体型还是以前那样精瘦。

　　加上她和日和，五个人。
　　这是当年那一届同期生还活着的人数。

　　雪莱坐下来，理惠给她倒了一杯茶。

　　理惠张口就开始聊打听来的八卦，“我和你们说啊，日和这个婚结得太不容易了，跟男方谈了四年，男方家里一直不同意，说日和没有正经工作。”

　　雪莱蹙眉，她不赞同：“日和不有工作吗？日和很能赚钱。”

　　理惠唾了一口，语气讥诮：“男方父母眼里，不做正式员工就不算正经工作，毕竟人家儿子可是高傲的政|府人员。”

　　真纪子推了推眼镜，问：“那男方父母后来怎么同意的？”

　　理惠：“日和去考了一个簿记资格证，在会计事务所找了一份正职，做了半年，男方父母才松口。”

　　雪莱揉了揉眉心，心里有些不舒服，当时在箱根泡温泉时，日和只是模糊地说了下男方父母难搞，没想到居然是有段这么曲折的故事。

　　桌上安静了一下。

　　一直沉默着的健太突然开口：“……日和她其实不喜欢做账，她数学一直不好。”

　　此话一出，桌上的三个女生面色各异。
　　在高专时，健太喜欢日和这事大家都知道，如今却是这种局面。人生就是这样，总是弯弯曲曲，遗憾许多。

　　雪莱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梗。
　　茶梗竖起来了，理惠嘻嘻笑着打破僵滞的氛围，说有好运要降临啊。

　　宴会开始前十分钟，门口一阵骚动。

　　雪莱抬起头，看到五条悟走进来了。

　　五条悟穿着深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着。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没有戴眼罩，架了一副墨镜。他手里拿着一个描绘着精美图案的信封，显然也是来送红包的。

　　签到台的表妹愣了一下，大概不认识五条悟，但被对方那张脸弄得脸红了一阵。

　　五条悟穿过人群，朝雪莱这桌走过来。

　　理惠整个人都僵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真纪子摘了眼镜又戴上，好像要确认自己没看错。健太倒是镇定，站起来点了点头。

　　五条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拉长着语调抱怨：“啊嘞，我差点没赶上来，为什么举行婚礼的地点不是在京都啊。”

　　理惠脸上浮现出红晕，她惊喜问：“五条老师你怎么来了？”

　　五条悟支起一只手撑着下巴，“日和邀请我了啊。”

　　“前两天，我们在箱根遇到的，真是惊喜呢，休假泡温泉遇到了两位可爱的学生。”

　　闻言，理惠转头看了雪莱一眼，雪莱端着茶杯，面无表情。

　　五条悟坐下之后，桌上的气氛变了一些。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不适应。
　　这些人大多数已经离开咒术界很久了，突然看到当年那个站在讲台上、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出现在身边，多少有点恍惚。

　　五条悟很快就让气氛松弛下来了。

　　他问理惠现在在做什么，理惠说在老家开了一家花店。
　　五条悟说花店好，花店不用打打杀杀。
　　理惠说但是要跟花农砍价，也很累的。
　　五条悟说砍价比砍咒灵安全多了。理惠笑了。

　　他问真纪子眼镜多少度。真纪子说四百度。
　　五条悟说以前你视力不是最好的吗，站队从来站最后一个。
　　真纪子说老了。
　　五条悟立即抱怨说我比你还大啊，你是在反向说我老吧。
　　真纪噗嗤笑着调侃说老师你是童颜，怎么会老。

　　健太一直没怎么说话，坐在角落喝酒。

　　五条悟注意到他，转过脸去问健太你现在做什么。健太说在做汽车销售。
　　五条悟讶异：“你这个口才能卖得出去车？”

　　雪莱在桌子上立即踢了五条悟一脚，墨镜妖怪耸了耸肩，没有继续说。

　　半响，健太才模糊地呢喃一句，总比祓除咒灵简单吧。

　　宴会开始了。

　　日和换了三套衣服，敬酒的时候走到这桌，看到五条悟，整个人愣住了，声音掩盖不住惊喜，“老师，你真的来了。”

　　五条悟：“废话，你邀请了我能不来。”

　　日和的眼眶红了，旁边的老公一脸茫然，大概是难以将童颜的男人和老师这个身份比对上。

　　日和擦了擦眼角，笑颜如花：“五条老师我敬你一杯。”

　　五条悟端起酒杯，里面是橙汁。
　　日和看了一眼那杯橙汁，揶揄：“这么多年过去，老师还是没长进呢。”

　　五条悟笑容不变：“新婚快乐，日子过好。”
　　日和将酒杯的酒一饮而尽，视线又落在了雪莱身上，她若有所指：“我应该很快也能以宾客身上喝上老师的酒了吧。”

　　五条悟：“哈哈哈，实在想喝酒，欢迎你随时来五条家。”

　　日和还想说点什么，但被老公催促着去下一桌敬酒。

　　婚宴进行到后半段，大部分人开始自由走动。雪莱这桌的人也散开了，理惠和真纪子去厕所，健太去外面抽烟。
　　桌上只剩下雪莱和五条悟，还有两个空位。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看着宴会厅里来来往往的人。他突然开口：“日和的老公看起来不错。”

　　雪莱想到刚才理惠的话，心中烦闷，语气尖利：“你看人准吗？”
　　五条悟：“不太准。”

　　雪莱嗤声：“那你怎么知道他不错？”

　　“能让日和笑成那样的，应该不会差。总比我让你生气强。”说到最后，五条悟甚至别过脸，好看的薄唇向下弯着，小孩子地在向雪莱发出他正生闷气的信号。

　　雪莱哑然，她垂下眼眸，看着桌布上起了毛糙的条纹，心烦意乱。

　　健太从外面回来了。他在雪莱旁边坐下，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他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雪莱，犹豫了一会儿，开口：“五条老师，我有一件事一直想跟你说。”

　　五条悟‘哦’了一声，他饶有兴趣地挑眉，似乎想着从这位昔日的学生口中听到什么值得探讨的秘密。

　　健太低头看着手里的烟，整个人泄了几分气，脊背略显佝偻着，“我当初退出咒术界，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害怕。我就是害怕了，看到同期生一个一个死了，我不想死。所以……所以，我跑了。我一直觉得这件事很丢人，每次遇到以前的人都不敢抬头。今天看到你，我想说出来。”

　　健太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被宴会厅里的嘈杂声盖住了一部分，但五条悟听得很清楚。
　　他坐直了身体，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离健太更近了。

　　五条悟拍了拍健太的肩膀，墨镜从鼻梁上往下滑了一些，眼眸中是包容着一切的从容温柔：“你知道咒术师牺牲的概率是很高，高到正常人不会选这个职业，不再当咒术师的不只你一个人，你不想继续在咒术界，这是你的权利，并不是什么逃避，作为老师的我，看到你们这些学生还活着更高兴。还是送你和日和一样的话，好好过日子。”

　　健太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漾动着异样光芒，眼眶泛着红，看着下一秒似乎就要哭出来。

　　最后，健太他把那根没点着的烟折断了，扔进了烟灰缸里。
　　健太站起来，双手贴紧着裤子，郑重地朝着五条悟鞠躬，随后去了洗手间。

　　雪莱坐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五条悟转过头看着雪莱，喉结滚动几下，随后才说：“你刚才一直没说话。”

　　雪莱摇头：“没什么好说的。”

　　五条悟拉长着语调抱怨：“你明明知道的，我不太擅长安慰人。”

　　“你刚才说的不是挺好的。”雪莱似乎想到什么，她轻笑一声，问：“如果我说我也不当咒术师，你也会这样安慰我吗？”

　　“不会。”五条悟斩钉截铁地说，他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伸展着他的长臂长腿，他嘟囔：“你才不会走，要是连你都走了，那咒术总监会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

　　宴会快到尾声了。
　　新人开始切蛋糕，三层高的白色蛋糕，顶上插着两个小人，穿着婚纱和西装。

　　日和握刀，新郎握着她的手，两个人一起切下去，蛋糕歪了一下，周围的人笑了起来。

　　雪莱站在人群外面，远远地看着。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台上那对新人在灯光下笑着、闹着、被亲友们起哄着接吻。

　　人群散开的时候，日和跑过来抱了雪莱一下。
　　她喝了酒，脸红红的，身上的香水味很浓。

　　她大声说着：“雪莱你一定要幸福啊。”
　　雪莱点头说好。

　　日和松开她，转向五条悟，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鞠了一个很深的躬。

　　五条悟这会儿收敛了所有的笑，神情内敛，他垂下眼睛，苍蓝色眼眸泛着凛冽的光，这会儿他看着就像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师长。

　　五条悟淡淡道：“以前辛苦你了，日和。”

　　雪莱走出酒店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她没有带伞，站在门廊下等雨小一点。

　　五条悟从后面走过来，撑着一把从酒店拿来黑色的长柄伞，站到她旁边，把伞举高了一点，刚好遮住两个人。

　　雨丝细密，落在伞面上几乎没有声音。门廊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雪莱问：“你的车停在哪。”
　　“我没开车来，伊地知送我来的。”

　　雪莱犹豫了一小会，问：“……要送你回去吗？”
　　“好啊。”

　　两个人走进雨里。

　　雪莱穿着深蓝色的连衣裙，配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脚下是一双低跟的皮鞋。
　　她走得不快，五条悟也跟着放慢了步子。

　　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很安静，酒店外面的路上没有别的行人。

　　伞很大，两个人之间的空隙足够再站一个人，但谁都没有往中间靠。肩膀和肩膀之间隔着几厘米，那几厘米被雨夜的凉意填满，偶尔风吹过来，伞歪了一下，五条悟的手动了一下，把伞往雪莱那边倾了一些，他的左肩露在了伞外面，雨落在他的西装上，深色的布料上出现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雪莱叹气：“你的无下限呢？”
　　五条悟撇嘴：“我又不想经常开着。”

　　“那你把伞打正。”
　　“打着正呢。”

　　雪莱伸手握住了伞柄，想把它往五条悟那边推。
　　两个人的手在伞柄上碰到了，雪莱的手指碰到五条悟的手指，凉的。
　　五条悟没有松手，雪莱也没有松。两个人的手就那么叠在一起，伞停在两个人中间，既不偏左也不偏右。

　　雨还在下，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酒店停车场的灯光从远处照过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白边。

　　雪莱感觉到五条悟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像是要握住，又像是要松开，最终既没有握住也没有松开，就是那样轻轻地贴着。

　　雪莱先松了手。
　　她把手收回来，插进外套的口袋里。五条悟也松了手，伞晃了一下，他重新握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肩膀和肩膀之间的距离变成了几毫米，风吹过来的时候，外套的布料偶尔会碰在一起。

　　走到车子旁边的时候，五条悟收了伞。他把伞靠在车门上，拉开副驾驶的门，看着雪莱。

　　雪莱站在车门旁边，没有马上上车，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雨丝落在她的脸上，凉丝丝的。
　　她低下头，看到五条悟正看着她，墨镜的镜片上沾了几颗雨珠，透过镜片，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透亮。

　　“你坐副驾，我开车就好了。”

　　五条悟没有反对，他弯下腰坐进了副驾驶。
　　雪莱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雨刷开了最低档，一下一下地划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发出一格一格的声响。

　　雪莱系好安全带，靠发动了车子，车内的灯亮了半秒又灭了，只剩下仪表盘的微光。

　　雪莱问：“送你回哪？”

　　五条悟语气里透着股疲惫：“回学校吧。”

　　车子开出了停车场，汇入雨夜的街道。雨越下越大，雨刷从最低档调到了中档，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车厢里很安静，空调吹着暖风，把雨天的湿气一点一点烘干了。

　　雪莱侧过头看着五条悟。他的侧脸被外面照射进来的微光照亮，鼻梁上那副眼镜的反光偶尔闪过。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很放松，能听到他浅浅的鼻息，他似乎就这样睡着了。

　　车缓缓地开着，雪莱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她想着估计睡着的人会挺怕冷的。

　　等着车平稳地开到了咒术高专的门口，五条悟还没醒来。

　　雪莱将车停稳，她扭过头去看五条悟，他还是没醒来。

　　看着白发男人，雪莱心绪浮动，鬼使神差地，她的手探过去，触摸着男人的发丝。

　　他的头发温暖柔软，有淡淡的香味，眉骨英挺，脸颊上的婴儿肥随着年纪的增长消减些许，却也让他更为成熟帅气。他的脸型流畅，说来也是奇怪，平时看着童颜，但他不笑时，那股上位者的威严凌厉又会压得人喘不过气。

　　雪莱的手慢慢往下，最后停在了男人的嘴唇上，很润，很温暖。

　　雪莱收回手，却被猛地扼住了手腕，她并不惊讶，只是挑眉看着已经睁眼一脸无辜的男人，“醒了？那下车。”

　　五条悟眼中并没有刚醒来的茫然，一片清明，他委屈地抱怨：“睡王子在这，只是摸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