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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安平 雨中英雌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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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小雨哗啦。安平城外,人声喧腾压过雨声。南来北往的人已在城门口排起几条长队。
雁观南排在几里开外,眼见安平城外一派热闹景象。右首前方是两辆马车并驾齐驱,气度非凡,身后还跟着好几架随行车辆。
左侧,一人头戴斗笠腰佩长剑,雨滴顺着斗笠边缘哒哒哒落在地上激起水花。撑着墨绿油纸伞的老者,杵着竹拐杖,在泥水地上缓慢踱步向前。
雨声渐大。有人抱怨道:“前面的,杵在那儿不动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往前走啊!”
众人看去,前方是一位撑伞的老媪。背脊岣嵝,如挂着一副铁钩。
“老人家,下次出门带个年轻人。在外面行动这么慢,被人撞上了怎么办。”
未及说完,老人家转过身来,碧莹莹的一双眼浮在松垮面皮上,一只鹰爪手紧握着竹杖。
先前抱怨那人倒吸一口冷气,然后禁闭唇舌,不再言语。
有人大呼小叫:“哟,秋山圣手也来凑这热闹。一把剑有什么稀奇的?”
一人尖声尖气回道:“那你来作甚?今日卯时消息传出,现在申时,破烂王就已赶到安平,可对胜邪剑关心得紧呀。”
“我破烂王不来收破烂,那怎么来维护自己的名声—”话未完,破烂王全身一滞,接着向左一晃,噗通倒地,泥水飞溅。一只银针飞来,刺穿他腰间悬着的瓦钵。银针上附着有内力,刺穿瞬间,小小银针上的内力竟波及破烂王半边身子,震得他筋骨无力。
秋山圣手缓缓转过身去,拄杖缓步前去。
见此,众人心惊胆战,闭上嘴不再抱怨乱说话,生怕一不小心就惹得哪位江湖中人不悦,徒生祸端。
雁观南将秋山圣手出针的过程看得一清二楚。见一只银针能隔空震慑他人,心中不由得兴奋起来。环顾四周,注意到许多人的打扮都是行走江湖练家子样。
有不知情的人问道:“安平城要发生何事,什么胜邪剑什么收破烂的?”
有热心肠的回道:“十天后城内要举行胜邪夜宴。早先便传,非拜贴持有者不得入内。可今日从丐帮、行脚帮各处又传来消息,只要是武林中人,皆可前去赴宴。当日还有比武,胜者可以赢得胜邪剑。”
引出话头,一圈人开始议论纷纷。
“阵仗搞这么大,那胜邪剑定是如假包换。”
“所以,是谁主办夜宴?胜邪剑十多年前丢失,难不成是他们偷的?三生阁有什么表示,自家的东西就不要了吗?”
“哪个二百五偷了别人东西还敢拿出来晃。说不定三生阁早就知晓这事。要么是少阁主不作为没有胆量拿回,要么已经被威胁过......”
“比武”二字钻入雁观南脑中,心下一定这事解决后就去凑热闹。
江越突然道:“明日巳时,在长风酒楼天字号包厢相见。到时我会带解药与四百两银票在那里等你。”说完,他钻进正途经而过的小巷。
雁观南向后一瞥,发现背着背篓卖花的人立即跟上江越,步伐轻快,显是个练家子。临街米铺前一黑衣人四处张望,扔下纸伞,冲撞掉行人手中的煎饼,迅速闯入小巷。
从城门口开始,两人皆察觉到有人跟踪。一行人扮成卖包子的、要饭的、马车夫等寻常百姓。一行人身着黑色衣衫,与云边城林家的人装扮一样。
装作别无它事,雁观南悠悠地驾马,专挑热闹人多的地方去。见前方有一客栈,雁观南行至门前,招呼店小二安置马车,给了银子后入内落座。叫了茶水,在临窗一角的座位上,与正从楼梯上来的黑衣人对上眼。
黑衣人忙移开目光随意坐下。从窗缝向下望去,一个黑衣人守在门口。雁观南心中发笑,跟踪人还穿如此显眼的衣服,还穿得一模一样。
听雨淅淅沥沥,雁观南不紧不慢地喝茶。那两人也十分沉得住气,在位置上守着,时不时瞧几眼。不愿坐着耗下去,雁观南从正门走出,两个黑衣人紧紧咬在后面。停在路边买伞,对街一个一身灰色短打的人停住脚侧过身,装模作样地跟空气说话。
雁观南心下一叹:“这两波人都是林家的,他们认为我跟江越偷钥匙有关,派人把我也跟踪上了。”又觉得林家的人想得没错,她接应江越偷钥匙,四舍五入,她也参与了这个过程。
几条尾巴跟在后面,终令人不快。雁观南忽地加速,转入一条长巷,跟着展开轻功,飞掠过数间屋舍。黑衣人们匆忙赶至,却早已不见雁观南身影。
这一边,雁观南落地后悠悠走着,前方窜出竹林中为首的那人,林永。
身后赶来四人,将她后路封住。
雁观南心想安平城真是热闹,又是钥匙又是夜宴的。林府也真是家大业大,派来跟踪的人都是一拨接一拨。
不急着走,她对林永要说的话很感兴趣。
在寒雨中,林永汗毛直立,那日见识到雁观南身手极快,不敢轻视她。
林永咳了两声开嗓,道:“跟你一起的男子呢?你把他来历去路交代明白,或是交出钥匙,林家重重有赏!”
雁观南道:“我不认识他。”这活也没说错。
雨声淹没一些声响,林永大喊道:“他拿到钥匙却不跟你讲,对你有许多隐瞒。你不要再包庇他了!赶紧说出他在哪里,或者钥匙藏在哪里。”说着,长刀亮出。狭窄的小巷里,白光森森。
雨滴在长刀上,绽放一朵朵银花。
“我不知道什么钥匙。我只是个马车夫,拿钱办事。”停顿几秒后,雁观南很是体贴地道:“不过,你可以说出钥匙的来龙去脉,我看看是怎么回事。你们占理,说不定我能帮你们。”
“大伙儿上!她也心存歹念,不要放走她!”林永一声令下,前后数人向中间挥刀砍去,路面上积水四溅。
水花中,众人扑空,有人来不及收力,扑通摔倒。雁观南轻轻跃至瓦屋上,回头道:“你们不要白费力气在我这儿。”
林永刚上屋,雁观南已经消失在雨中。他一声长叹,吩咐手下:“回去禀告家主,两个贼子已经进城。我去看看少爷那边。”
一背篓桃花凌空抛来,一些散在空中,沾着雨水飘飘地打了个旋,落在江越肩头。他来不及避开,背篓砸中右肩头跌落在脚下,挡住他去路。半篓桃花倾翻而下,落了满身。江越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
卖花人走上前来,将射中自己左胸的袖剑拔出,反手捅进江越手臂。卖花人手上使力,质问道:“钥匙在哪儿?”
江越不答,冒出的冷汗混在雨水中。他盯着自己的手臂,渗出的鲜血滴答落下,流进小巷积水中,带着一瓣桃花,哗啦啦向前流去,流至雁观南脚下。
因青石板砖凹凸不平的纹路与淤塞不通的沟渠,桃花瓣飘在积水上跟着打旋儿,被雁观南阻了去路。她望着远处两个身影,深呼一口气,破雨穿风荡至卖花人身后。
江越见雨中一个虚影晃来,离卖花人一臂远时,卖花人迅疾地拔刀后刺。来人侧身躲过,用剑鞘猛击其腹,卖花人已摔在石壁上。
雨水自头顶向下流淌,模糊视线。在丝丝缕缕的雨中间隙里,江越认出来人,伸手探去。
雁观南上前扶住江越,沿着油伞落下的雨滴滑进江越后颈,然后便不再感受到有雨降临,雁观南扯住他的后领,施展轻功来到数条街外。
林家的人散布在安平城内。雁观南打算碰碰运气,随意找一家客栈住下。江越拉住雁观南衣袖,微弱道:“我知道一个地方。”
三转九折,进入一个盲巷。跃入高墙,是一个大四方院子。江越引雁观南进屋,点燃室内油灯,搬出一个火盆。
猝然,江越猛地跌倒,被冷雨浸透的桃花本黏在脖颈与衣服上,竟飘下几朵。江越顺势坐在地上,引燃炭火伸出手取暖。小臂上那一处被袖剑捅出的黑洞,渗出丝丝红血,混着冷雨晕染开来。
雁观南搬来椅子坐下。
适才甩掉林永后,她撑着伞在房屋上雨中漫步。听见惨烈的尖叫声,瞧见是一个黑衣人中了数发江越的袖剑,疼痛难忍惊呼了出来。江越则转身就跑,穿过一条巷子后碰上迎面追来的卖花人。情势紧急,江越却未施展轻功,靠着两条腿奋力逃跑。
屋顶上的雁观南,拿出竹签握在手中,大拇指不断抚摸竹签上的刻画物。林家人已将她与江越绑在一起,认定她参与偷钥匙一事,并且会将此事穷追不舍。可她并不清楚江越在做什么,钥匙又是何方神物,能将林家的人从云边城引至安平。
竹签向上抛出,在雨幕中打转,落回手心。是大雁与明月的一面在上。
不知如何开口,两人缄默片刻。
恢复些力气后,江越找来一个木箱,拿出药瓶与布条为自己包扎。一边在伤口上撒上白色粉末,一边开口道:“姑娘今日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定当将这份恩情铭记在心。若姑娘不嫌弃,只管开口说个数目,我明日一并送去。或者若有别的事用得上我,我必尽力。”
兴是伤口作痛,江越不停地说话来掩饰那些藏在声音中的波动。
雁观南向后仰去,头靠着墙,凳子前腿悬空。
“林府将我当成跟你一伙的人,这可怎么办?”
“抱歉。我补偿你。”江越用布条缠紧伤口,认真说道。
雁观南难为情地看向屋外,没料到听见这个回答。她心里清楚,这是自己在鬼市接活的后果。决心帮江越,也是觉得四百两来得太为轻易。
江越直起身看向雁观南,思索片刻后逐字逐句道道:“明日,明日长风酒楼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