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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花开两朵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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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六日,下午五点。
考研最后一门专业课的结束铃响起。
晏温放下笔,看着试卷被监考老师收走。手心里全是汗,手腕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脑子里像被掏空了一样,一片空白。
结束了。
整整一年的准备,两个半小时的考试,结束了。
她走出考场,阳光有些刺眼。梧桐树光秃秃的,天空灰白,但她的心里,有一种奇异的轻松。
不是自信,而是完成。
无论结果如何,她完成了。
她走到了终点。
手机开机,亓兮罕的短信立刻跳了出来:“考完了吗?怎么样?”
晏温笑了,回复:“考完了。感觉还行。你呢?补考都过了吗?”
“都过了。”亓兮罕秒回,“全部及格。”
“太棒了!”晏温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恭喜你!”
“也恭喜你。”亓兮罕说,“我们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是啊。
完成了。
亓兮罕完成了十一门考试,她完成了一年考研长跑。
虽然还不知道结果,但至少——她们都尽力了。
“什么时候回桂城?”晏温问。
“后天。”亓兮罕说,“你呢?”
“我也是后天。”
“那车站见?”
“车站见。”
车站见。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晏温的心跳快了一拍。
终于,要见面了。
不再是隔着屏幕,不再是电话里的声音,而是真实的,触手可及的,有温度的见面。
她收起手机,走在校园里。
南京的冬天,风很冷,但她的心里,很暖。
两天后,桂城火车站。
晏温提前到了,站在出站口,看着电子屏上的车次信息。
心跳得有些快。
虽然只分开了一个学期,但感觉像是过了很久。
很久没有看到亓兮罕的笑脸,很久没有握住她的手,很久没有拥抱她。
“从北京开来的G123次列车已到达”
广播响起,晏温的心跳更快了。
她盯着出站口,看着人流涌出。
然后,她看到了亓兮罕。
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围着灰色的围巾,拖着行李箱,从人群中走出来。
瘦了。
但眼睛很亮,看到她的瞬间,弯成了月牙。
“晏温!”亓兮罕快步走过来。
“亓兮罕。”晏温迎上去。
然后,两人在出站口,在人来人往中,拥抱。
很紧,很用力,仿佛要把这半年的分离,都拥抱回来。
亓兮罕的头发上带着北京的风,有冬天的气息,有她的气息。
“你瘦了。”晏温说。
“你也瘦了。”亓兮罕说。
“考研太累了。”
“补考更累。”
两人松开,看着对方,然后,同时笑了。
“走吧。”晏温接过她的行李箱,“回家。”
回家。
这个词,让亓兮罕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头。
“嗯,回家。”
寒假的日子,忙碌而温暖。
亓兮罕的母亲张涵倩恢复得比预期更好——已经能独立走路,虽然还有些跛,说话也比之前清楚了许多。看到亓兮罕回来,她的眼睛里有了光。
“罕。”她叫,声音依然有些含糊,但充满了情感。
“妈。”亓兮罕抱住她,“我回来了。”
张涵倩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拍了拍她的背。
“好。”她说,“好。”
好。
你回来就好。
亓兮罕的鼻子有些发酸。
以前那个刻薄的母亲,如今变得如此温柔。
脑溢血带走了她的控制欲,带走了她的暴躁,留下了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但也有爱的母亲。
“考研怎么样?”张涵倩问,这句话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考完了。”亓兮罕说,“感觉还行。”
“晏温呢?”
亓兮罕愣了一下。
“妈,你记得晏温?”
张涵倩点头。
“好孩子。”她说,“对你好。”
对你好。
亓兮罕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嗯。”她说,“她对我很好。”
“请她来家里。”张涵倩说,“吃饭。”
请她来家里吃饭。
这是张涵倩第一次主动邀请晏温。
亓兮罕看着母亲,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感动,而是释然。
母亲终于接受了晏温。
接受了她的选择,她的爱,她的未来。
“好。”她说,“我一定带她来。”
春节前几天,晏温带亓兮罕回家吃饭。
叶之美做了一桌好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糖醋里脊,还有亓兮罕喜欢的莲藕排骨汤。
“来来来,多吃点。”叶之美热情地给亓兮罕夹菜,“看你瘦的,考研很辛苦吧?”
“还好。”亓兮罕说,“谢谢阿姨。”
“谢什么。”叶之美笑了,“你就像我半个女儿。”
半个女儿。
这个词,让亓兮罕心里暖了一下。
“妈,你别太热情了,吓到她了。”晏温说。
“我怎么吓人了?”叶之美瞪了她一眼,“我这是关心。”
亓兮罕笑了。
“阿姨,我没被吓到。谢谢您。”
饭桌上,气氛融洽。
李进军也在,话不多,但偶尔会给亓兮罕夹菜,动作笨拙但真诚。
“你妈身体怎么样了?”他问。
“好多了。”亓兮罕说,“能自己走路了。”
“那就好。”李进军点头,“你也不容易。休学一年照顾妈妈,还能补上功课,很厉害。”
“谢谢叔叔。”亓兮罕说。
“以后有什么打算?”叶之美问,“考研吗?”
“想考。”亓兮罕看了晏温一眼,“想考南京艺术学院。”
“南京?”叶之美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晏温,“那你们就能在一起了?”
“嗯。”晏温说,“这就是我们的计划。”
叶之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她说,“好。你们俩在一起,我放心。”
放心。
这个词,让亓兮罕的鼻子有些发酸。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曾经刻薄的女人,如今也温和了。
想起了晏温的母亲——这个一直理解她们的女人,给了她们温暖。
两个母亲,两种方式,但都是爱。
“谢谢阿姨。”亓兮罕说,声音有些哽咽。
“谢什么。”叶之美说,“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亓兮罕低下头,吃着碗里的菜。
心里,很暖。
除夕夜,亓兮罕在家陪母亲。
张涵倩坐在沙发上,看着春节联欢晚会。虽然很多节目她看不懂,但脸上有笑容。
亓兮罕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罕。”张涵倩突然开口。
“嗯?”
“晏温对你好吗?”她问。
“好。”亓兮罕说,“她对我很好。”
“那就好。”张涵倩说,“你要幸福。”
幸福。
这个词,从母亲口中说出来,有一种特别的重量。
因为亓兮罕知道,母亲曾经不认为她配得到幸福。
曾经贬低她,打击她,让她觉得自己不够好。
但现在,母亲说——你要幸福。
“妈。”亓兮罕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会的。”
张涵倩抬起左手,笨拙地,擦她的眼泪。
“哭。”她说,“笑。”
哭什么,笑。
亓兮罕笑了,带着眼泪。
“嗯。”她说,“笑。”
两人看着电视,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新的一年,要来了。
带着希望,带着改变,带着爱。
大年初一,晏温来亓兮罕家拜年。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登门。
手里提着礼物——水果,营养品,还有给张涵倩买的保暖手套。
“阿姨,新年快乐。”晏温说。
张涵倩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坐。”
亓兮罕接过礼物,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妈起床的时候就念叨你了。”亓兮罕小声说。
“念叨我?”晏温愣了一下。
“嗯。”亓兮罕笑了,“她说你上次帮忙推轮椅,很细心。”
晏温心里暖了一下。
“阿姨,你身体怎么样了?”她问。
“好。”张涵倩说,“走,可以。”
“那就好。”晏温说,“康复需要时间,慢慢来,不着急。”
张涵倩看着她,点了点头。
亓兮罕去厨房倒茶,客厅里只剩下晏温和张涵倩。
两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张涵倩开口了。
“你对她好。”她说,很慢,但每个字都努力说清楚,“我知道。”
晏温愣了一下。
“阿姨”
“谢谢。”张涵倩说。
谢谢。
谢谢你对亓兮罕好。
谢谢你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陪着她。
谢谢你爱她。
晏温的鼻子有些发酸。
“阿姨,不用谢。”她说,“我爱她,对她好,是应该的。”
张涵倩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好。”
亓兮罕端着茶出来,看到母亲和晏温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晏温说,“阿姨夸我呢。”
“夸你什么?”
“夸我好看。”
亓兮罕翻了个白眼。
“我妈才不会夸你好看。”
张涵倩看着她们斗嘴,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
但亓兮罕看到了。
母亲在笑。
为她笑。
为晏温笑。
为她们的幸福,笑。
春节后,成绩公布的日子越来越近。
晏温的焦虑,又回来了。
每天刷报考院校的官网,看成绩是否公布。晚上失眠,梦到自己落榜。白天吃不下饭,心慌,坐立不安。
“你太紧张了。”亓兮罕说,两人坐在江边的长椅上。
“我知道。”晏温说,“但控制不住。”
“成绩还有一周才出。”亓兮罕握住她的手,“现在紧张也没用。”
“我知道。”晏温又说了一遍,“但就是控制不住。”
亓兮罕看着她,然后,说:“那我们做点别的事,分散注意力。”
“做什么?”
“画画。”亓兮罕说,“我教你。”
“我不会画画。”
“我教你。”
亓兮罕从包里拿出随身带的速写本和铅笔,递给晏温。
“画我。”她说。
“画你?”
“嗯。”亓兮罕说,“画我坐在江边的样子。”
晏温接过铅笔,看着亓兮罕。
亓兮罕坐在长椅上,看着江面,侧脸在阳光下,轮廓柔和。
晏温深吸一口气,开始画。
画得很丑。
眼睛画歪了,鼻子画成了三角形,头发像一团乱麻。
“你这是画我吗?”亓兮罕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这明明是外星人。”
“我第一次画。”晏温辩解,“已经不错了。”
“这叫不错?”亓兮罕笑着摇头,“来来来,我教你。”
她靠近晏温,握住她拿笔的手,带着她在纸上画。
“先画轮廓,不要急。观察我的脸,找到比例”
她的声音很轻,气息拂在晏温的耳边。
晏温的心跳,有些快。
不是因为画,而是因为亓兮罕。
因为她的靠近,她的温度,她的存在。
“你在听吗?”亓兮罕问。
“嗯在听。”晏温说,但其实根本没听进去。
亓兮罕看着她,然后,笑了。
“你根本没在听。”
“我在听。”晏温说,“你在说比例”
“那我的眼睛在脸的什么位置?”
“中间偏上?”
“答对了。”亓兮罕说,“看来你确实在听。”
晏温松了口气。
然后,亓兮罕又说:“不过,你刚才心跳加速了。”
晏温的脸,瞬间红了。
“我没有”
“你有。”亓兮罕笑了,眼睛亮亮的,“我都听到了。”
晏温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笑意,突然不紧张了。
因为亓兮罕的笑,如同最好的解药。
所有的焦虑,在亓兮罕的笑容面前,都不值一提。
“亓兮罕。”她说。
“嗯?”
“等我成绩出来,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会在我身边,对吗?”
亓兮罕看着她,收起笑容,认真地说。
“对。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在。”
晏温看着她,然后,笑了。
心里的焦虑,终于消散了一些。
因为有亓兮罕在。
无论结果如何。
她都不是一个人。
成绩公布的前一天晚上,两人在晏温家阳台上看星星。
冬天的夜空很清澈,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
“明天就要出成绩了。”晏温说。
“紧张吗?”
“紧张。”晏温说,“但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在。”晏温看着她,“所以,我不怕。”
亓兮罕笑了,握住她的手。
“对。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在。”
“那如果我考不上呢?”晏温问。
“考不上,就再考一年。”亓兮罕说,“我陪你。”
“再考一年,我们就又要异地一年。”
“那又怎样?”亓兮罕说,“我们异地三年多了,不也过来了?”
晏温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是啊。
三年多都过来了。
再多一年,又怎样?
只要亓兮罕在,只要爱在,距离就不是问题。
“那如果你也考不上呢?”晏温问。
“那我就在北京工作一年,边工作边复习。”亓兮罕说,“第二年再考。”
“然后呢?”
“然后,考到南京去见你。”
晏温笑了。
“听起来,我们好像还有很多未来。”
“当然有很多未来。”亓兮罕说,“我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未来。
这个词,在夜空中,在星光下,显得如此美好。
如此值得期待。
“亓兮罕。”晏温说。
“嗯?”
“我爱你。”她说。
“我也爱你。”亓兮罕说。
两人在阳台上,在星光的照耀下,十指相扣。
明天,成绩公布。
但此刻,她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成绩公布。
晏温的手在颤抖,输入准考证号,点击查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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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五秒,十秒
她屏住呼吸。
然后,成绩跳了出来。
政治:72。
英语:68。
专业课一:125。
专业课二:118。
总分:383。
去年南京大学考古学专业的录取线,是365分。
她超过了。
她考上了。
晏温看着屏幕,愣住了。
然后,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释然。
一年的努力,一年的等待,一年的煎熬
终于,有了结果。
她拿起手机,拨通亓兮罕的电话。
“喂?”亓兮罕的声音,有些紧张,“怎么样?”
“我考上了。”晏温说,声音在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亓兮罕哭了。
“我就知道”她哽咽着,“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亓兮罕。”晏温说,“我考上了。我可以留在南京了。”
“嗯。”亓兮罕说,“我为你骄傲。”
晏温听到她的哭声,自己的眼泪也流得更凶了。
“接下来”她说,“南京见。”
南京见。
这三个字,她们说了一年了。
现在,终于要成真了。
“南京见。”亓兮罕说。
同一时间,北京。
亓兮罕挂了电话,擦了擦眼泪。
然后,她也查了自己的成绩。
补考成绩早就出来了,全部合格。
但考研成绩还要等到二月下旬才公布。
她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晏温考上了。
这是最重要的。
她们的约定,实现了一半。
另一半——她考到南京艺术学院——还没有结果。
但没关系。
晏温考上了,她们的距离,就更近了。
即使她今年考不上,也没有关系。
因为她可以再考一年。
因为晏温在南京等她。
因为她们有的是未来。
她给晏温发了一条短信。
“晚上庆祝一下?我请客。”
很快,回复来了。
“好。你请客,我买单。”
亓兮罕笑了。
然后,她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北京的冬天,阳光很好。
虽然还是有些冷,但春天,快来了。
而春天,总是充满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