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雪灾 情况愈加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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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转了一圈，方顺意注意到路边有许多人，尤其是县衙附近，不少人聚集在门口，旁边的临时安置处挤满了人，周余看了会，猜测道：“应当是下面镇上和村子里的人。”
回来后跟大家一说，乔珠玉讶然：“情况竟这般糟糕了么？”
众人也都有几分担忧，即便他们的屋子坚固，府中也不缺粮食，但县里若是乱起来总归是有影响的。
乔珠玉正色几分，交代大家这几日若无必要减少出门，在这种天灾面前，人很难坚定地保持自己的初心，万一有人见他们住着大宅大院吃着山珍海味，一时失念做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其他人严肃点头，去布庄的私塾的纷纷都暂停了行程，老老实实待在府中。
衙门那边倪正见到源源不断有人朝着县城而来，心下不安，忙派差巡查各村，登记受灾户数，整理成册后送往府衙，申请赈灾粮、银子和柴炭。
又立马差人新建席棚暖厂，收容灾民。
紧接着马不停蹄去义仓查看存储的粮食，但打开尘封已久的粮仓后，一股湿热腐霉之气扑面而来，倪正心下打鼓，快步走过去让人打开粮垛，伸手拨弄几下，谷米结块发黑，裹着灰白霉斑，黏成一团。
将仓内所有粮垛检查一番，倪正险些瘫坐在地。足足能装一千石的粮仓，现如今能用的粮食仅仅只有两百余石，倪正咬牙切齿念出柳承业的名字，暗骂道：“这厮除了纳妾，旁的事便一概不管吗？”
但如今灾祸临头，只能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倪正交代差役们将能用的粮整理出来，自己率先离去，眼见来县城寻求庇护的灾民越来越多，粮食和炭火这二样，皆是关乎身家性命的活命根本，他还得想办法解决。
午时过后，方府的大门被敲响，拉开大门方顺意看见外面全是熟人——知县老爷倪正，万客来掌柜沈高明，曹氏布庄曹妙。
“顺意！”曹妙一见她就上前抱住她的胳膊，沈高明也紧跟着打了声招呼。
方顺意点点头，看向倪正：“这是...？”
倪正略一拱手，告知现在的情况，才上任短短一段时间就遇到此等灾祸，连救命的粮食都没有，实在汗颜。
曹妙晃晃方顺意的手开口：“顺意，明日我们一同去施粥吧，我家粮仓还有不少存粮，我们一起齐心协力度过此次难关。”
方顺意这才明白他们此行为何，闻言点头应下，表示自己定会尽一份力。
倪正躬身一拜：“倪某由衷感谢几位。”
三人忙侧身躲过，方顺意说：“老爷不必，平朔也是我们的家，不必言谢。”
倪正嘴角都起了好几个燎泡，这会终于解决了一桩忧心事，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处理，来不及多说便又火急火燎离开了。
方顺意和曹妙沈高明也许久未见，遂邀请二人进府说说话。
从沈高明口中得知，外面的情况比想象中更糟糕，下面的村落中大半房屋塌毁，村民无处栖身，尚有气力的还能来县城，老幼只能相拥躲在残存破屋中，无炭火取暖，亦无粗粮果腹。
傍晚时分阴沉沉的天又下起雪来，情况愈加不好，幸而府中存粮充足，方火锅内也备着足够的粮食和菜，一群人仔仔细细清点了一番，将一部分粮食分出来，用以灾民救助。
次日一早，曹妙便来方府敲门，边上一辆板车，上面放着两个大厚木桶，木桶被厚被褥牢牢裹住，曹妙把脖子上的兔毛围脖往下拉露出嘴：“顺意，准备好了吗？”
周余拉着驴车从侧门过来，方顺意又将她的围脖拉上去：“好，别见风了，走吧。”
车轮轧过厚厚的积雪，朝着县衙去。
倪正几乎一夜未睡，眼下挂着青黑，见曹妙和方顺意早早就来了，脸上露出笑，绷紧的神经也终于松懈几分。
“曹姑娘、方姑娘。”倪正迎上来。
县衙旁边便是倪正差人搭的临时安置棚，倪正差人将板车上的粥桶搬下来，放在檐下另一棚下，又派人去安置棚内将大家喊出来，一群人纷纷挤出来，壮班衙役守在两侧，见县衙的人都忙不过来，方顺意和曹妙索性接过分发热粥的任务。
两个厚重的木桶放在阶边，曹妙和方顺意拿着木勺站在粥桶后面，人群在差役的吆喝下有序排队，百姓互相搀扶着，手里端着粗碗，依次向前接过冒着热气的粥，连连道谢后又躲进安置棚里。
寒风吹落檐上的积雪，落满众人肩头，长长的队伍静静立着。
不间断舀粥也是个力气活，空了大半桶后曹妙把木勺交给了带来的家仆，方顺意则是交给了周余，四大桶热粥很快分完。
临走时正巧碰上回衙门的倪正，他和几下衙役浑身都是脏污，方顺意问这是做了什么。
倪正道：“路面结冰不便于行走，我们铲冰的时候不小心摔了。”
方顺意思忖，路面结冰确实影响很大，人力祛除不失为一种办法，但实在太慢，人力耗费也过大。
于是提了个建议：“老爷，在冰面上铺撒沙土、炭灰，能增大摩擦力，也能吸收融化的冰水，防止冰越结越厚。”
倪正细细听着，点头道：“多谢方姑娘，我等会就按照姑娘所说的做。”
其他事也帮不上什么忙，几人便打道回府，到曹府后曹妙挥挥手：“顺意，后日见。”
“后日见。”方顺意回。
倪正来找他们时就说了，一日由曹府和方府负责，一日由衙门和万客来负责。如此交替着来。
这日又到了方府和曹府去施粥，许是大雪未停，曹妙昨日有些发热，今日便去不得了。林慧闻言说她和老陶去帮忙，王小翠和郭毅也说要一起，乔珠玉和周同和站在门口看着几人离开。
冰面铺上了沙土和秸秆碎，路况比前两日好些，但刚松一口气，到了衙门方顺意心就提了起来。
这几日施粥时间都是固定的，大家也都知道，是以他们尚且还没到，队伍便已经排了起来，一眼都望不到头，许多人显然是才从村里过来，身上只裹着破烂薄袄，孩童缩在大人怀中，鼻尖冻得通红。
难怪昨日倪正便派人来，说灾民又增多了，幸好他们早有准备。
整整四条队伍排在衙门边，人一多，便容易乱，后面的担心领不到想往前挤，况且老爷有令，需得让老弱先行，而后面的青壮灾民虽能理解，但也忧心。
幸而倪正老爷安排了不少衙门的人在此地，排队途中有小摩擦，但很快就安静下来了。
陶先全静下心读了几个月的书，浑身的气质变了许多，而今手背在身后，身着长衫，完全褪去了当时那副郁郁不得志排斥人群的模样，反而有了几分读书人的内敛和持重。
“大娘，接好，趁热喝，”陶先全递过去一碗，“下一个。”
但下一个却迟迟没有伸手接，他皱眉抬眼，一怔。
“先...全？”来人是个中年妇人，发裹着破旧的被褥，唇瓣冻得干裂发白，脸颊上的冻疮红肿一片。看着陶先全的目光满是惊诧。
陶先全似乎没想到会在此等情形下见到对方，沉默将手中装满热粥的碗递过去，没理会她的殷切目光，看向队伍：“下一个。”
妇人不肯离开，被后面的人挤开：“拿了就走，挡着做什么？一人只有一碗。”
两人被人群阻隔开，没办法再说话，妇人只得走到棚边，片刻另一个男人过来，见她魂不守舍问她怎么了，妇人指着队伍前面迟疑开口：“你看那人，是不是先全？”
这边陶先全也心不在焉，现在的生活很满足，他几乎从未想起过自己原本的家人，没想到会在此等境况下相遇。
方顺意注意到刚刚那一幕，但没过去问。
本以为只是一个插曲，但忙完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妇人又过来了，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男人，眉眼间和陶先全有几分相似，不过瘦削许多。
这下避也避不过，陶先全垂着眼喊：“爹，娘。”
陶勇：“你还认我们这个爹娘。”
刘艳红着眼睛‘哎’了一声。
方顺意几人自觉站远了些，留出空间让他们叙旧，但彼此间空白的时间太久，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才一刻钟，陶先全就走了过来，低声道：“回去吧。”
一路上都没人说话，直到回到府中，许是熟悉的环境，陶先全才沉沉出了一口气。
“没想到他们竟然过成了这样。”陶先全思绪放空，当时爹娘骂他的话让他记了许久，离家时也是不欢而散，作为家人最是了解说什么能刺痛对方，因此说出的话都十分刺耳。
谁也想不到再见面会是这样。
林慧问：“你爹娘如今就两个人吗？”
陶先全点头：“是。”
林慧皱起眉，直言问：“那你是如何想的？回去？”
陶先全摇头：“不了，定时给他们一笔银钱便罢，我现在已经成家了，更何况我刚刚不过是提了一嘴现在在读书，他们脸色就变了，似乎还是无法接受。”
林慧叹气：“行。”
方顺意也忍不住叹气，陶叔和他父母之间的关系很难一概而论，既带着万千芥蒂，但又无法忽视抚育之恩，欲疏不忍，欲近难堪。着实难以把握。
想到二人身上单薄的衣服，方顺意喊陶叔：“我记得库房还有新被褥和厚衣服，要不送过去？”
陶先全犹豫几息点头：“行。”说完将一大堆东西抱上驴车，赶着车又去了安置棚。
但这一去，直到天黑都没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雪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