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庙会 遇到贵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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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四，端午节前一天。
清晨，青石镇街道两边的商铺都摆满了香案，烛光不断摇曳着，袅袅的香烟升至半空。
地面洒满清水，远处传来敲鼓声：咚——
震得人心跳都急促起来。
熟肉铺的人都站在外面，方顺意朝鼓声传来的地方看去。
一个汉子手持着长鞭，在前面跳来跳去，左右挥鞭，长鞭撕破空气发出尖啸声，边挥边喊，挤作一团的人纷纷避开，道路清空。
后面是一面两张高的旗帜，黑锻镶黄边，被风扯的猎猎作响。
吹打班的唢呐齐声鸣响，锣鼓轰鸣，炮竹噼啪炸开，各种声音齐齐钻入耳朵。
后头四个壮汉抬着描金绘彩的神轿走在路中央，轿中端坐的神像身披五彩锦帛，头戴庄严冠冕。
县丞杜绍辉和几个大户人家的乡绅戴着礼帽跟在神轿后面，神色恭敬。
神轿所过之处百姓都会齐齐跪倒在地，口中念念有词，等神轿经过，点燃炮竹。
硝烟味、香烛、檀香味交织糅杂，弥漫整条长街。
等神轿经过后，百姓便跟在后头，一直到架起的宫庙前，主执高声唱喏，道士摇铃诵咒。
吟唱过后，最后点燃长串炮竹，百姓齐声喝彩。
庙会便正式开始了。
*
方顺意几人挤在人堆里，吵吵闹闹的，连说话都要用喊的。
今日人格外多，相邻的其他镇、村子的人都来了，街上人头攒动，稍不留神就会和同伴分开。
周余只是朝旁边看了眼，刚刚还在身旁的方顺意就被人群冲走了。
方顺意伸出手，使劲朝周余伸过来：“周余！”
逆着人群艰难走了几步，周余连忙拉住她，才终于汇合。
其他几人早就走散了，此时都不知去了哪里。
方顺意只得和周余一道慢慢在路上逛着。
终于远离人群后，周余这才发觉自己还紧紧握着方顺意的手腕，连忙松开手，耳尖脸颊又红成一片。
第一日就是开庙请神巡街，第二日才是正头戏。
也没什么可以玩的，方顺意便打算打道回府。
走到半路终于和走散的其他几人碰到了。
林慧头发都凌乱成一团：“顺意！你们两去哪里了，叫我好找！”
方顺意给她捋着头发：“就在宫庙前，人太多了。”
几人都没什么心思在外面挤，想着等明日有祭祀、戏曲和民俗活动的时候再出来，并且今日来了许多其他村的人，还不如回去卖腊肉。
回到熟肉铺，周余把腊肉摆出来，果不其然有人问。
来参加庙会，多少都会带点银两，上午结束后一算，还卖出去不少。
方顺意数完钱，到厨房一看，腊肉剩的不多了，虽然后院还有十来只鸡，但远远不够，方顺意想着什么时候再去一趟山里。
但又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不行，难道一辈子都靠着运气过活吗？难免让人焦虑。
就算她真的运气超好，可山里的野猪难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吗？
但若是去买生肉，还是和之前一样需要周期制作，且成本就上来了，做卤鸡也没想象中简单，生鸡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获得。
况且就那一座山，吃空了又怎么办呢？
方顺意叹口气，养家不易啊！
“怎么了？”
方顺意看过去，周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方顺意摇摇头：“没事，走吧，去和慧姨商量下晚上吃什么。”
周余仍倔强站在原地，悠悠开口：“顺意，你是不是担心腊肉没了，就不能做生意了？”
方顺意没想到他如此轻易就猜到了自己的想法，既然被看出来，她也就不再掩饰，点点头。
“是，我在考虑之后继续做熟肉生意还是改一下，继续做熟肉的话就得考虑下肉源了，但是改的话我也不知道做什么比较好。”
周余绷紧唇线：“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的。”说完耳尖微红，又开口，“不想做生意你也可以在家，我出去赚钱就好。”
方顺意想到当时带他们来镇上时口口声声说一定会带他们过上好日子，这才来一段时间，自己就开始焦虑，自己都忍不住有些脸红。
她拍拍周余，往院里走：“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晚上吃什么。”
周余被落在原地，他不喜欢方顺意这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好像他是个什么都不懂，靠不住的孩童一样。
他希望...顺意偶尔也能依靠他。
*
五月初五，端午节。
又是早早起来进行晨祭，集体上香、跪拜、祈福，祈祷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宫庙对面搭起的戏台子上开始演戏。
今天比昨日更热闹，各种百货、小吃摊位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还有算命、测字的师傅坐在摊位后，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杂耍、马戏队伍在路边宽阔处卖力表演，观众围成圈，大声鼓掌。
方顺意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不可思议，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来到了镇上，她拉了拉周余：“过年会不会比这还热闹？”
周余：“不会，过年都是自家人一起过的。”
方顺意：“哦哦。”
她看到有个皮影戏台子，拉着周余挤了过去。
看了会又望到旁边有糕饼摊子，又钻进人群，周余牢牢盯着她，生怕一转眼她就不见了。
到处逛了一圈，方顺意看得眼花缭乱，最后买了碗豆腐脑抱着安安去找慧姨。
今日是摆摊的好机会，昨日她们特意找了个好位置摆摊卖腊肉，轮流守摊位，方顺意头一回参加庙会，难免有些好奇，逛了一圈后回去替换林慧和陶先全。
林慧：“好玩吗？多玩会，我们对这些不感兴趣。”
方顺意不为所动，站到摊位后面把她推出去：“好啦，你和陶叔也去玩玩，看看戏什么的。”
林慧犟不过她，拍拍她和陶先全走了。
难得的庙会，哪会真的不感兴趣，不过是故意这么说。
方顺意抱着安安坐在摊子后面，周余站着吆喝，今日出了太阳，腊肉在阳光照耀下晶莹剔透，但今日出来的可能都是奔着游玩，问的人倒是多，不过没几个人买。
过了会有个人站在摊位前，弯着腰盯着腊肉看，眼里迸发出惊喜。
方顺意看过去。
来人身着一席藏青色长衫，头戴黑锻小帽，看着精明干练，暗藏富贵气却不张扬。
他炯炯有神盯着方顺意：“姑娘，这腊肉是你做的吗？”
虽然是周余在吆喝，但他一眼看出管事的是方顺意。
方顺意站起身把安安给周余后点头称是。
男子伸出手指在腊肉上一抹，指腹瞬间裹上一层油膜，他凑近闻了下：“好肉！”
方顺意：“这腊肉原料是野猪肉，用古法秘制制成的，味道不错，可以买一些回去试试，保管好吃。”
男人哈哈一笑：“行，不过我今日出来游玩的，姑娘可有店铺？我明日离开前买些。”
方顺意朝街尾一指：“尽头右拐，第五个铺子就是，外头挂着一个木牌子。”
“行，我明日过去。”男子说完就走了。
方顺意：“慢走。”
这人一看就不是镇上的人，说不定是县里来的，且看上去就有那种久历商贾的沉稳气质，不简单。
过了会王小翠和郭毅又来替她们两，但这会都快天黑了，想来也没什么生意，方顺意索性将摊位收了，大家一起去玩，晚上还有灯谜、投壶、舞龙。
热热闹闹玩了一晚上，放了河灯，几人才朝着熟肉铺走。
有说有笑絮絮叨叨说着白天看的戏曲和杂耍，进了门，大门吱呀——关上，隔绝了黑暗中的视线。
*
第三日，庙会已经接近了尾声。
送神之后街上摆着的宫庙、戏台都慢慢被拆下来，路两边的摊位也收了回去，热闹过后陡然安静下来，方顺意还有些不适应。
到了下午，这几日吃多了街上各式各样的零嘴，这会只想吃点清淡的，准备做个清炖野鸡汤。
处理好的鸡切块，冷水下锅，加入两片生姜，煮开后撇去浮沫，捞出用温水洗净。
再将洗净的几块放入锅中，加入足量清水，放姜片，小火慢炖一个时辰。
快出锅时加入盐，几颗红枣和枸杞。
院子里飘着鸡汤的香味，方顺意带着安安宁宁在院里玩，两个娃娃现在到了满地爬的时候，再过几个月就可以试着教她们走路。
“有人吗？”外面传来喊声。
方顺意“欸”一声连忙出去，一看是昨日那个男子。
他站在铺子外面，鼻尖耸动：“好香啊！在做什么吃的吗？”
方顺意点点头：“炖鸡汤，您吃饭了吗？要不进来吃一碗？”
好歹是客人，方顺意顺嘴问了一句。
闻言这人却是双眼放光，双手作揖：“既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说罢他抬脚往院里走：“哦对了，姑娘，劳烦给我称三十斤腊肉。”
这话一出方顺意倒也顾不得纳闷这人竟如此自来熟，前头腊肉不够，方顺意喊周余又去厨房拿了几条才凑够。
男子进院发现大家都望着自己，拱手弯腰：“鄙人沈高明，在县里开着一个小酒楼，今日多有打扰，望各位见谅。”
林慧她们虽不解怎会突然窜出一个人，但见其后的方顺意没说什么，便只招呼人坐下。
众人围坐一起，方顺意率先给沈高明舀了一碗，沈高明站起身接过。
“汤色清亮，毫无油花。”沈高明眼睛又亮起来，见众人都端上了，低头抿了一口，入口鲜香，咽下去后泛起微微的回甜，夹起一块鸡肉，嫩滑，不腥不腻，牙齿微微咀嚼，鸡肉便融化在唇齿间，好吃，好吃！
沈高明一口汤一口肉，吃得那叫一个通体舒畅，没想到只是来这参加个庙会，居然让他遇到如此手艺。
吃饱喝足，他放下碗筷长舒一口气。
“美味！”
他双眼放光看着方顺意：“姑娘。”
他从衣袖里掏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万客来。
“您如此手艺，在这乡村实乃埋没人才，鄙人想邀请您去我酒楼担任大厨，您可愿意？”
这一长串话砸下来，方顺意还没反应过来，其余几人面色都变了。
周余蹭一下站起来，这人看上去不像骗子，若真是县里酒楼的掌柜，对顺意来说倒是好事，但...但顺意走了，他怎么办？！还有慧姨、陶叔、翠姐、郭叔、安安、宁宁。
顺意是这一大家子的主心骨，骨头拆走，那整个人不都散架了。
林慧面色也沉了下来，但转念一想，顺意以后总归要嫁人的，她们几人非亲非故，总不能一直拖着顺意，想了想她撇开头将想说的话吞了下去。
王小翠也有些慌乱。
方顺意自然注意到，她接过木牌，先是道了谢。
在众人各异的神情中开口：“多谢掌柜厚爱，但我的家人都在此，实在走不开。”
沈高明左右看了眼，沉吟半晌：“如此，我那酒楼倒是缺几人，若是愿意，你们可以一道去。”
方顺意露出笑：“多谢掌柜的，容我们商量下可否？”
沈高明：“自然自然。多谢款待，若是考虑好了，到时直接去酒楼递牌子找我就行。”
说完沈高明带着三十斤腊肉心满意足上马车离去。
伴随着沈高明的离开，院子里陷入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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