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盗贼》古琴黛月

2、江湖第一课 离家的第三

　　离家的第三天，沈清吟在官道上遇到了第一桩“不平事”。

　　彼时她正骑着一匹花八十两银子买来的枣红马，心情极好地赶路。暮春的田野绿得发亮，她觉得自己简直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少年侠客，匹马天涯。

　　然后她听见了哭声。

　　路边的土坡下，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孩子，哭得声嘶力竭：“求求各位，哪位好心人救救我儿子！他快不行了！”

　　沈清吟勒住马，翻身跳下来。

　　那孩子面色蜡黄，嘴唇发紫，呼吸又急又浅，一看就是重病。中年男人抬起头，涕泪横流：“姑娘，姑娘您是练武的吧？求您行行好，借我点银子请个郎中！我、我出门在外，盘缠被偷了——”

　　沈清吟二话不说，从包袱里摸出一锭五两的银子塞给他：“够不够？”

　　中年男人愣了一瞬，随即跪下来磕头：“够了够了！姑娘大恩大德！我这就带娃去镇上找郎中！”

　　他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跑了。

　　沈清吟目送他远去，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这就是行侠仗义吧？救人性命，不求回报。她几乎被自己感动了，上马的时候还哼起了小曲。

　　一个时辰后，她在下一个镇子的茶棚里喝茶，无意间瞥见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灰布衫。中年男人。

　　他怀里没抱孩子，正蹲在墙角啃烧饼，神态悠闲，半点没有刚才的焦急。

　　沈清吟手里的茶碗顿住了。

　　她盯着那人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看他啃完烧饼，拍拍手站起来，拐进了一条小巷。她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巷子尽头，中年男人正跟一个穿绸衫的胖子说话。

　　“张哥，今儿运气不错，碰上个雏儿。”中年男人笑嘻嘻地从袖子里掏出那锭银子，“五两！就哭了两嗓子。”

　　胖子接过去掂了掂：“行啊老赵。那孩子从哪儿借的？”

　　“隔壁村刘寡妇的，给了一百文。”老赵咂咂嘴，“回头再还回去就是了，那孩子有病没病都一样哭。”

　　沈清吟站在巷口，浑身发冷。

　　她被骗了。

　　五两银子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那种被愚弄的感觉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她攥紧了剑柄，想冲上去质问，想拔剑教训这两个骗子。但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做。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不知道该怎么“教训”他们。打一顿？打到什么程度算合适？万一闹到官府，她一个离家出走的富家女，怎么解释身份？

　　她站在原地，看那两个骗子分完赃，勾肩搭背地走了。

　　那天晚上，她住进客栈，把“行侠仗义”四个字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最后在墙上用手指写了一行字：

　　“不是所有可怜人都可怜。”

　　写完又觉得太绝对，改成了：

　　“可怜人未必都真可怜。”

　　江湖给她上的第一课，很贵，也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