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笔待棠诏》西津

1、第一章 因缘际会

　　“嘀嘀嘀——”
　　“嗡嗡嗡——”
　　手机在口袋震动，铃声吵得人心急，照棠双手各拎着大袋垃圾，不觉间脚步加快，
　　抬手用力将垃圾甩进桶，
　　扯下沾污的手套扔在一旁，手指圈内勒上一片红印。
　　掏出手机，瞧着陌生号码，她微滞两秒，划开接听，语气微喘，“喂，你好。”
　　“哪位？”
　　电话那头男声，干爽中裹着几分生疏的官方，“照棠同学吗？”
　　“对。”
　　“我是岳闻州。”
　　岳闻州？
　　照棠闻声愣了一下，手掌扣着手机，心间想着这个名字，任她脑袋转了几圈，依旧没想出二人有什么交集，
　　她嘴唇翕动着，脊背绷直，呼吸微乱，
　　“你，有……有事么？”
　　“我替班长通知你，及时缴纳学费。”
　　照棠闻声，松了口气，
　　电话里的人在继续说话，语气懒散带着些鼻音，
　　“学费是银行卡代扣，你知道的吧？”照棠下意识点头，又忽地反应过来对方瞧不见，补了句，
　　“卡里钱不够，扣款失败。”岳闻州声音沉了几分，似乎裹着不耐烦，
　　照棠思绪飘开，眉头拧起，嘴唇紧抿，指尖继续无意识抠着手机。

　　“喂？在听么？”
　　电话那头传来声响，照棠回神，轻声应道：“听见了。”
　　垂眼间情绪似乎更加糟糕，事情似乎以她未曾料想的方式发展起来。
　　她声线不高，听在对方耳中似有倦怠之疑，电话里语调渐重，
　　“周一之前必须存进去，最好不要耽误学校扣款。”
　　照棠沉默两秒，咬了咬下唇，不受压力，语调不急不缓，“我知道了。”
　　“我会尽快。”
　　“好。”得到答复，对方快速挂断电话。
　　照棠收起手机，坐在台阶上，眼底没有情绪，不知是想到些什么，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上的电话号码，脑袋里回旋着岳闻州的名字。
　　泛黄的树叶堪堪挂在枝头，稀疏零落，微风吹过，片片叶叶顺风而起散在身侧。
　　再次松开手掌时，手心早已粘腻一片。
　　身子超负荷工作，疲惫不堪，忍不住后仰，双手撑在地砖上，抬起头，转动发僵的脖颈。
　　种种疑惑，铺就她的忐忑。
　　满身愁绪让她无从动弹，麻木放空神情，思绪混乱，她要怎么做，
　　亦或是……
　　她不知道，
　　在这个地方，
　　等待她的真相会是什么，
　　————
　　晚间下班，晚高峰的车流堵得水泄不通，褚聿怕耽误赴约，插着空往前走。
　　到了地方，开着车绕三圈勉强等到空出一个停车位，拿出手机看到信息，松口气，眉间舒展开来。
　　秋季的晚霞落幕提前，到了晚间，偶有丝丝凉意掺着微风刮过。
　　褚聿袖口挽至肘腕，摘下眼睛，连轴转地加班，又开了一下午的会，脑子混沌疲乏。伸手摁着太阳穴，释放满身疲惫，
　　领带随意扔在副驾，领口微敞，碎发垂在额前，白色衬衫被蹂躏了一天，此刻松垮挂在身上，
　　发梢略过眼角略显倦怠，周身成熟气息裹着一抹颓丧
　　好在依旧遮盖不住流畅的肌肉线条，硬挺的身形结实有力，宽肩窄腰，不经意举手投足间不难窥见其优越气度。
　　半摇车窗，晚风裹着凉意灌进来，他慵懒靠在椅背上，阖眼养神，眉宇间的倦怠几欲藏不住，
　　手机再次震动一下，扫了眼信息，视线不经意投向窗外，
　　一辆白色小型运输车开在餐厅门口，熄火停稳，司机瞧着急匆跳下车打开后车门，小跑溜去旁侧抽烟，不见身影。
　　不多时，一位小女生模样的服务员从餐厅走出来，瘦小的身子裹在宽大藏蓝色工装里摇晃，额前碎发遮半遮眉眼。
　　她走到运输车后，二话不说开始动手搬起箱子，箱子几乎要挡住她半个身子。
　　她就这样不厌其烦，一趟，两趟，
　　脸色渐渐泛红，脚步缓慢些许，
　　只见她连续几趟再回来时，膝盖微微打弯，抹了把额角的发丝，再卖力搬起下一个箱子，这般循环往复。
　　褚聿觉得烦闷，推门下车，靠在车旁，指尖夹着烟，视线不自觉落在远处，
　　——
　　最后几箱是餐盘之类的，塑料网格栏很重，照棠抱下来的时候有视角盲区，加上塑料箱子没抱稳，又怕闪空，着急伸手去接，
　　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死死抱着箱子不肯松手，指节瞬间泛青。
　　塑料箱侧面棱角直接砸在她手腕，尖锐扎进肉里，照棠感觉手腕处几欲断掉，超出身体所能承受的痛感导致迅速产生眩晕感。
　　这一批货是定制餐具，打碎的代价太大，稍有不慎会被离职，不能松手。
　　咬着牙，任尖锐的棱角磨损着手腕处，不敢轻举妄动，
　　她小心呼吸，煎熬的等上片刻，试图等待缓过劲，挪到车门框旁，借着门框借力往下放箱子。
　　只是每动一下，眉头就拧紧一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远处的褚聿，指尖的烟燃了大半，神色冷峻，忽地迅速弹掉烟卷，大步走过来，
　　他宽厚手掌稳稳托住箱底，刻意避开她手腕，轻轻调整角度，帮她把胳膊抽出来，再稳稳将箱子放在地上，动作利落又轻柔。
　　照棠直起身，手臂处疼痛难忍，脸颊憋得通红，冷汗沾湿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松口气，抬眼看向褚聿，神色恢复如常，眼底亮晶晶的，扯出一个浅淡但真切的微笑，“谢谢您。”
　　褚聿声音低沉，“不客气。”
　　说完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看看你手腕。”照棠抬手一瞧，稚嫩的皮肤上一道刺眼红痕，血珠正顺着皮肤往下渗，她下意识缩了缩手指，眉头微皱，心间想着对策，很快，扯了扯袖口，抬脸淡然道：
　　“没事，看着怪吓人，划破点皮，回去擦点药就好。”
　　说完，她又指了指脚边的箱子，眼底满是庆幸：
　　“还好有您，要是碎了，可有得赔了。”
　　褚聿眸色微动，伸手想去碰她手腕，张了张嘴，想劝她去处理一下伤口，记得去打破风的针，想着不妥，又硬生生收回，
　　“真的谢谢您。”
　　“你已经道过谢了。”
　　褚聿说着话视线依旧锁在她渗血的手腕上，“你们店里怎么让你个小姑娘搬这么重的东西。”
　　“没事，这也是我的工作，我搬得动，下次注意就好了。”
　　褚聿闻声视线转过来瞧着她，似乎满脸都是淡然，再说下去似乎越界了，他轻应一声，
　　照棠忽然反应过来，连忙咧开身子，语气带着歉意，
　　“先生，对不起，关顾着感谢您了，是不是耽误您用餐了？”
　　褚聿摇了摇头，视线扫过她发白的脸色，
　　“没事，我等人。”
　　照棠再次松口气，露出浅笑，“那就好，您慢等。”
　　说完，微微欠身，转身踮起脚，伸手去够车厢里的箱子，受伤的手腕微微侧着，疼得她蹙起眉。
　　褚聿并不是什么多管闲事之人，本打算转身离开，瞧着她样子，心底却莫名升起恻隐之心，
　　他转身拍拍她肩膀，示意她停手，“我来吧。”
　　“不用麻烦您，我自己可以的。”
　　“顺手的事。”
　　“不能耽误您时间。”
　　“我等人，正好闲着。”褚聿语气平淡，常年工作习惯让他平常的话语却道出几分命令，说完伸手就去搬箱子。
　　“真的不用！”照棠犹豫一下还是硬着头皮伸手拦他，“这些东西要搬进仓库和后厨，老板看见外人在，不好，不过还是谢谢您。”
　　照棠看了看自己手臂，轻声请求道：
　　“不然……您帮我把箱子放在我肩膀上就好，剩下的我自己来。”
　　褚聿看着她干净透彻的眼神，平静里透着刚毅，约莫着是个倔强的人，点点头。
　　瞥了眼她还在渗血的手腕，小心翼翼抬起箱子，稳稳放在她肩上，还轻轻扶了一把箱子边缘。
　　照棠肩膀微沉，仰起脸，歪着脑袋，扯出一抹俏皮笑意，“谢了。”
　　照棠扛着箱子往餐厅后门走，受伤的手腕虚虚扶着箱子，脚步放得极慢。
　　褚聿松了手，没说话，站在原地看着她，不多会，折回车旁，靠在车身，重新点燃一根，任期燃着，看着她来来回回，直至搬完所有货物。
　　后来司机回来，同她打个招呼，发动车子离开，
　　褚聿靠着车门，指尖烟燃尽烫到才猛地回神，心底滋生出一股难以名状地烦躁情绪，微垂着脑袋苟着身子靠在车门处。
　　转身打开后备箱，拿出急救药箱，翻出消毒喷雾、创可贴和软膏，快速装进塑料袋，走到餐厅前台，嘱咐店员务必交给那个穿藏蓝色工装的小姑娘，转身离开。
　　盛瑾书在旁等褚聿，见他过来，收起方才的凝重神色，笑着打趣：
　　“聿哥，跟人前台小姑娘说什么呢。”
　　褚聿快步上前，“没事。”
　　“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耽搁了。”
　　“你到了可以给我电话。”
　　盛瑾书摆了摆手：“没事，我这不也是让你等上了，刚才还以为你要点菜带上呢。”褚聿勾了勾唇角，压下方才的烦思，笑道：
　　“我哪敢啊。”
　　“你阿姨好不容易做了一大桌等你，免得被她说我不尊重她的劳动成果。”
　　盛瑾书爽朗笑起来，“阿姨哪有那么凶，”
　　“也就对你们温柔了。”盛瑾书笑起来，指向指脚边礼盒，
　　“聿哥，开下后备箱，这次出门回来，给阿姨带了点补品。”
　　“瞎客气，一会又要听她说叨你浪费钱。”
　　“没事，就当是我帮你分散火力。”
　　“我可是听说某人的相亲又搞砸了，现在日子可不好过。”
　　“又是奶奶瞎告状，你聿哥是犯混的人啊。”
　　“那可不一定。”褚聿笑起来，走过去打开后备箱，接过礼盒放好，视线扫过急救药箱，浮现着照棠的面容，眼底闪过一丝波动，
　　随着盛瑾书继续调侃的话语传来，褚聿回神，折回驾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