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警觉 塞西莉亚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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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地牢里的插曲之后，原本艾伦想要提醒和告诫小心佩蒂特家族的话，变得不太好说了。
琼斯在拿到那袋沉甸甸的金钱之后就变得有些沉默，他把钱袋揣进大衣内袋里，用手掌在外面按了按，反复确认那个分量是真实的。
然后他就变得有些沉默，目光落在旁边的地面上、落在草叉的木柄上、落在地牢铁门的锈迹上，就是不落在艾伦脸上。
艾伦开了一个坏头。
让一个身处困顿中、为了生存已经耗尽了所有体面的人，忽然意识到能从他的身上得到钱。而那种认知一旦建立起来，接下来对方的一切言行都会通过“能从这个人身上得到什么”的透镜被重新审视。
艾伦想要提醒他们“佩蒂特家族可能会来利用你们”——但这句话在琼斯此刻的沉默和若有所思的目光面前，恐怕只会被解读成“另一个可以捞取好处的势力”。
他现在的表情尚且没有到这一步，但给人一种“终会如此”的预感。
莱斯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站在艾伦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目光不动声色地在琼斯那张沉默的脸上扫过。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其实他可以毛遂自荐留下来监视哈维家族，盯着他们有没有被佩蒂特家族的人接触和利用。
但那个念头刚浮起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佩蒂特家族的人显然还没有接触过哈维家，不知道究竟打着什么主意，也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间、又或者到底会不会来接触——在此基础之上，赐福大典的日期却是板上钉钉，一天一天地在逼近。
莱斯特更希望自己能在危急的时候守在艾什哥身边，而不是守着这群累赘的亲戚。
说句难听的：他们现在全死了，都比还活着让人省心，至少不会被敌人当作可以拿捏的破绽。
于是莱斯特只是安静地站在艾伦身后，没有说话，一边在心里暗暗想着要是艾伦想让他留下来监视哈维家，他该找什么理由拒绝……他在下城区已经被佩蒂特家族的人知道了长相，留在林恩郡没准会打草惊蛇？
但艾伦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甚至都没有要求去见哈维家其他人，叮嘱了几句关于打扫地牢的具体事宜——语气平淡而简短。
然后他停下话头，留下最后一句：“不用告诉其他人我来过。”
从琼斯的表情来看，他对这句话的理解明显有些偏差，大概是以为艾伦身份敏感，不好跟被褫夺身份的哈维家再扯上关系，非常爽快的答应了，甚至还用力点了点头：
“放心，我不说。”
艾伦没有纠正他的理解，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朝着来路走去。
整个拜访的过程都不到一个小时。
莱斯特跟在艾伦身后走出哈维家老宅的铁栅栏门，沿着来时那条被枯草覆盖的小路往回走。冬日下午的光线已经开始倾斜了，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冻硬的土地上。
莱斯特走了几步，发现艾伦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不是匆忙的那种快，更像是一个人在确认了某件事之后，不再需要停留，于是以最有效率的节奏朝目的地移动。
莱斯特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本以为艾伦会多待一会儿，但艾伦从地牢里出来之后，整个人的状态像是被一层薄薄的冰封住了，看上去平静而疏离，对琼斯的告诫完全是例行公事的态度。
是因为发现他们对外祖母不好？
走在前面几步的艾伦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疑问，在一段沉默的步行之后，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被冬日下午的冷风吹得有些散：
“长兄已经知道佩蒂特家族的动向，之后会派人来看着这里的。我这次来……只是想看看……”
艾伦的话到这里有些卡顿，像是他自己也不确定了。
莱斯特看到他侧脸的线条微微绷紧了一瞬，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安放自己的心情，但那个词藏在某个他自己也够不到的地方。
艾伦确实说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看到了母亲的墓，看到了已经物是人非的庄园，看到了那些精细雕花的石质构件上覆满的灰尘和苔藓，看到了那段从辉煌到坠落再到苟延残喘的、完整而残酷的弧线。
他看到了外祖母——那双曾经和母亲如出一辙的、温和美丽的蓝眼睛，如今只剩下一层浑浊的、被痛苦和疯癫磨去了所有光泽的残影。
但这些跟他在王廷里看到那些触动过往的事情时不一样，那时候他感受到的是过往与现在的撕扯感——旧的自己和新的自己在那拉扯中互相撕咬。
而此刻他感受到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原来母亲是从这个地方长大的”的、原来外祖母也是来自这个地方的迟钝认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了解得很少。
当年他也才七岁，母后、父王、长兄都比他和母亲相处得更久、了解更多。那些关于母亲的、他自以为已经足够清晰的记忆，此刻被这片土地和这座老宅重新映照了一遍，比他自己以为的更加稀薄。
不过这样的低落只持续了片刻，产生的动摇也微乎其微。
——无论如何，玛利亚短暂的一生，是在他的全程参与下度过的。从她在塔楼里画那些歪歪扭扭的石子画，到她在那场刺杀中倒下的最后一刻，而那些记忆所指向的仇恨，没有任何怀疑。
“不过夜了，”艾伦忽然加快了一些脚步：“我们直接回去。”
莱斯特一愣，看了一眼已经偏西的太阳，又估算了一下回程需要的时间——现在出发，天黑之后才会到王都，夜路不好走。
但艾伦已经下令，他没有犹豫太久，几步跟上去，应了一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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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王都。
冬日的午后，阴鸷的天空灰白而低垂，像一床被反复浆洗过太多次的旧布。
塞西莉亚·佩蒂特沿着一条两侧种着老树的道路向前走去，她今天只是路过这里，本该直接通过，但她在看到那片枯枝交错的树林轮廓时，脚底便像是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
那片小树林算是她的“秘密花园”。
刚来王都的那一年，才刚十五岁的塞西莉亚肩负着开到姑母、沟通内外和在王室内部撑起佩蒂特家族体面的重担，每一天都在小心地走钢丝，压力大到扛不住的时候，就会躲到这里来偷偷地哭。
哭声被她自己压得很低很低，低到有时连她自己都听不见——但眼泪是骗不了人的，那两年她把这片树林的地面浇灌过不知多少次。
塞西莉亚看着那片树林，想起不久前，自己还像当年那样来这里哭过一次——幸好那次是被洛兰撞见，不然……
塞西莉亚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感到一阵耳热，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悸动，抬眼看向面前这片安静的老树林。
那些枯枝在冬日下午的淡光中交错成细致的网状，像是用灰褐色的笔触在灰白色的画布上绘出的细密图案，风从林间穿过去，发出低低的、呜咽般的声响。
她决定从树林里绕道走回去，就像一个拜访一位老朋友。
她沿着熟悉的小径走近了树林，靴子踩在落叶和枯枝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那些老树干像沉默的卫兵一样等待她的靠近。
但塞西莉亚走了十几步之后，忽然觉得有些说不出的不对劲。
那不对劲不是某种明确的东西——不是声音、不是身影、不是可以被目光抓住的异常。
她觉得……空气的重量变了。
像是一个人走进一间以为空无一人的房间之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不是一个人。
那种感觉从她的后颈开始蔓延，沿着脊背慢慢滑下去，让她原本放松的肩线微微收紧了。
她停下了脚步。
虽然似乎是疑神疑鬼，但这种感受上一次出现的时候，是她在王都的第二年：
一个本以为是朋友的贵族少女请她喝茶，在暖融融的起居室里，那个少女带着甜美的笑容把茶杯递给她。
塞西莉亚在接过那只杯子的瞬间，后颈的汗毛毫无来由地竖了起来。那种“不对劲”的直觉让她只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杯子，然后借口不舒服离开了。
当天夜里她就发了烧，在床上躺了三天。
后来她才知道那只杯子里被掺了什么。
塞西莉亚原地站了几秒，她的目光在周围的树林中扫过，但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有枯枝、落叶、灰白色的天空缝隙。
风还在吹着，发出同样的呜咽声。
但她没有犹豫。
她转过身，快步朝着来路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快得多，甚至没有回头张望。
在她离开之时，在那片树林的深处，某个靠在老树干后面的身影缓缓移动——洛兰出现在树林的边缘，像一道不祥的阴影。
他的目光落在塞西莉亚马车离开的方向，那张惯常沉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警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