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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发动5 那场火灾, ...

  •   “您想要推动为那些女孩建立一个慈善会?”

      艾伦迎来了一位没有预约的客人:薇薇安·瓦莱里安。

      当薇薇安的马车停在巷口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栋房子,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她在瓦莱里安家族的庄园中长大,习惯了高挑的穹顶和宽阔的走廊,习惯了从卧室走到餐厅需要穿过三间厅堂,在看到艾伦的居所时,确实被那种“简朴”的程度震撼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她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在马车停稳,车夫替她拉开车门的时候,换上了一副带着真诚暖意的微笑。

      “您真是一位简朴令人尊敬的人。”她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与瓦莱里安家长女身份完全相符的,得体、微微上扬、不卑不亢的悦耳弧度。

      艾伦站在门口,微微欠了欠身。

      他没有接话,只是微笑着,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薇薇安踏进了梣木小筑的门槛。

      门内比她想象的要更窄小一些,地面铺着深色的木板,被擦拭得很干净,楼梯很窄,扶手是深褐色的木头,被磨得光滑到泛出某种接近于琥珀的光泽。

      “二楼有一间起居室,”艾伦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光线很好,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在那里说话。”

      薇薇安点了点头,沿着楼梯向上走去。她的裙摆是深蓝色的天鹅绒质地,在窄窄的楼梯上拖曳而过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某种温顺而骄傲的动物尾尖扫过地面时发出的声。

      二楼的起居室也很小,小到只放得下一张圆桌、四把椅子和一个矮柜。

      一位有点上了年纪的女仆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将茶壶、两只瓷杯和一小碟点心放在圆桌上,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合上了门。

      薇薇安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坐姿端正而优雅,背脊微微离开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下巴微微抬起——那是一个“我已经准备好说正事了”的姿态。

      艾伦在她对面坐下,一只手提起茶壶,先替薇薇安倒了一杯茶,又替自己倒了一杯。

      茶汤的颜色很淡,在瓷杯中泛着浅琥珀色的光。

      薇薇安礼节性地抿了一小口,然后说出了想要在审判结束后为那些女孩再多建立一份保障的事情。

      彼时艾伦正端着那杯茶凑到唇边准备喝第二口,薇薇安的话落下来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抬起来,落在薇薇安的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我没有预料到你会说这个”的惊讶。

      他慢慢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薇薇安注意到了那个细微的停顿,也看到了艾伦眼中的惊讶——那个表情不像是在演戏。

      这个认知让薇薇安在内心深处感到了一种微妙的、说不清是满足还是安心感受。

      “我知道当务之急不是这个。”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快了一些,抢在艾伦开口之前先把话说完:

      ”但倘若计划能顺利,她们成功在教会光鲜的外表下撕下一块皮,让人看到下面的溃烂,那么,作为对她们的奖赏,也作为防范她们之后被报复……”

      她看着艾伦,目光坦然而认真,眼眸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一层温暖的光泽:

      “我认为,应当要多做些什么。”

      她微微加重了语气,带着几分近乎倔强的真诚。

      她说完这句话,看着艾伦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正安静地注视着她,这种注视让薇薇安感到了一种微妙的不自在。

      薇薇安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像是在用那个动作给自己加回一些底气:

      “当然,这些事情我会一力推动。”

      “作为彰显我身为王后预选的仁善——只是希望您到时候能够表达支持。”

      她显然对自己找的这个理由很满意,带着几分自得的表情看着艾伦。

      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依然安静地注视着她,像是在把她说过的每一个字都没有任何遗漏地倾听的注视。

      时间在那个注视中微微拉长了。

      薇薇安感到那种不自在又回来了。

      她突然意识到,那些眼睛不是在看她表演,而是在看她这个人本身。在看她用来包装“仁善”的那些词语下面的东西。

      她微微移开了一下目光。

      然后艾伦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

      “您真是一位富有同情心的善良小姐。”

      薇薇安的目光重新落在艾伦脸上。

      她在品那句“富有同情心的善良小姐”——那句话的语气太平了,平到像是一面没有任何图案的白墙,她想要在上面找到任何可以被解读为“真诚”或“敷衍”或“嘲讽”的纹路,但什么都找不到。

      艾伦垂下了眼帘,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已经不太热的红茶上,落在那层被阳光照亮的、浅琥珀色的表面上。

      “不过——”他的声音还是那样轻,那样平,像是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一层薄的、看不见的过滤,把那些不该被放出来的、不太合适的东西都挡在了里面:

      “我们还是要首先保证计划的顺利执行。”

      薇薇安微微扬起了一侧眉毛。带着几分审视和几分期待的、微微抬高了半寸的弧度:

      “所以,您是答应——之后会支持我了?”

      艾伦抬起了眼,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极短的一瞬间闪了一下——快到薇薇安根本来不及辨认那是什么。

      艾伦点了点头,清晰、确定、不带任何含糊的。

      “请您也知悉——”他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微微沉了一点点:“一切的前提是,她们要完成自己的工作。”

      他停顿了一下,午后的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将他白金色的头发镀成一层近乎透明的金色,让他的面容在那层光中变得柔和而朦胧。

      “谨防意外。”他说。

      那四个字落进薇薇安耳朵里的时候,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或是不安,而是一种更本能的、像是她的身体在她的大脑之前感觉到了什么,又被她迅速压下去的细微波动。

      但她没有让自己去深思那个波动是什么。

      她微微抬起下巴,用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确定感的姿态,点了点头。

      “我保证,你放心。”

      她的声音简单而轻易,在承诺一件她确信自己能掌控的事。

      轻易到像是一个人在不知道悬崖有多深的情况下说“我不会掉下去的”,像是一个人在没有看见那些看不见的危险时做出的、建立在“我已经预见到了所有我能预见的东西”之上的、自以为周全的承诺。

      艾伦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眼睫又迅速垂了下来,遮住了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中可能流露出的任何东西。

      他端起那杯已经温凉的红茶,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尝尝茶点,兄长赐给我的。”

      他不能说更多。

      //

      随后的一段时间里,教会没有正面回应审判庭受理诉讼的消息。

      这是所有人都在观察的事情,也是所有人都在等待的事情——等待教会终于坐不住、终于开口、终于做出某种可以被解读的姿态。

      但教会的沉默像一堵被不断加高的石墙,每一次人们以为它会开口说点什么,那堵墙就又高了一寸。

      不过教会的高层教士们在面对贵族的打探时,倒是给出了各种姿态。

      有人在宴会上端着酒杯,义愤填膺地说那些指控是“被魔鬼迷了心智的堕落者对神明最无耻的亵渎”。

      有人则轻轻挥了挥手,用一种不屑一哂的姿态,将话题轻易地拨开,转向“今年赐福大典的规模会比往年更大”之类的闲谈。

      还有少数人,在私密的、只有一两个人的对话中,微微压低声音,露出一种痛心的表情,说那些女孩不过是被某些心怀不轨之人蛊惑利用的工具——但说这话的人从不说明“某些心怀不轨之人”究竟是谁。

      贵族们互相交换着眼神。

      教会既不正面回应,又不主动和解,又没有听说私底下在进行任何利益交换来让瓦莱里安家族撤销诉讼——是的,随着消息一层一层地释放,这条众人早有猜测情报也得到了证实。

      教会看起来并没有在为这场诉讼做任何准备,他们依旧在忙碌着赐福大典的事。

      往年赐福大典的规模虽然也盛大,但“盛大”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今年不同,教会甚至将许多在外地的赐福师召回了王都,宣称要让“更多的信徒感受到天父的恩泽”

      于是大量外来民众开始向王都周围聚集。

      那些从外地赶来的伤患、流民、乞丐,成群结队,像一条条灰色的、缓慢流动的河流,从王都的各个方向汇入这片区域。

      王都原本的治安力量开始显得捉襟见肘。

      街头巷尾的巡逻次数明显增加了,城门处的盘查也比平时更加严格。

      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霍克家族的长子安德烈被作为补充力量征调了,他“国王卫队副统领”的职位在这一刻真正有了意义。

      安德烈在接到指令的那天晚上,在自己的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的面前摊着一张王都地图,上面用墨水圈出了几个区域——那些是外来人口最密集、最容易出乱子的地方。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油灯调亮了一些,俯下身,开始研究部署方式。

      赐福大典前第五天,后半夜。

      王都西区的一栋房屋忽然着火。

      火势来得极快,火焰从窗户里喷涌而出,在夜风中迅速蔓延,像一头被从笼子中释放出来的、饥饿的、咆哮的野兽。

      火光将整条街照得通红。

      隔壁的左邻和右舍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也被火舌舔舐到了。

      木头被烧裂时发出爆裂的声响,在深秋的夜空中回荡着,像某种巨大的、被疼痛驱使的生物在发出连绵不绝的惨叫。

      住在附近的居民被惊醒,披着外衣跑出家门,在火光中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那三栋联排的、被火焰吞没的房屋。

      有人试图提水救火,但火势太大了,那些一桶一桶泼上去的水像是被一张巨大的、焦渴的嘴瞬间吸干,连一丝水汽都没有留下。

      “控制火势!”有人在大喊:“不要再靠近了!等它自己烧完!”

      火势几乎持续到天亮。

      白天的时候,治安队的人在一片浓烟滚滚的废墟中,开始清理残骸。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又一场“老房子失火”的普通事故——那种事故在这个季节不算罕见,老旧的木结构房屋、被遗忘在角落的蜡烛、夜间翻倒的油灯,每一年冬天都会有好几起。

      他们挖出的第一具遗骸的时候,带队的队长还以为那是一根被烧焦的细木头。

      太细了,他的铲子碰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干涩的、像是朽木被折断的声响。

      然后他拨开了那层灰烬,一张脸出现在他面前——焦黑的、面目全非的、仅能看出五官轮廓的脸。

      队长的铲子“当”的一声掉在了废墟上。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他们从那三栋被烧毁的房屋的废墟中,一共找出了十三具遗骸。

      骨骼纤细的,年轻女孩的遗骸。

      这样重大的事故消息在当天中午之前就传遍了王都的每一个角落。像一把被撒出去的灰烬,落在每一张餐桌上、每一间酒馆里、每一条街巷的空气中,在极短的时间内钻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没有人知道真相。但所有人都在谈论。

      赐福大典前第四天。

      审判庭依照惯例,派人前往圣光大教堂,向教会送达了关于“诉讼即将正式开庭”的提醒通知。

      那是一个极其正式的、措辞得体但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文书,上面盖着审判庭的印章,写明了案件已经完成了全部前期程序、原告方已经准备好出庭、被告方需要在指定日期前确认是否出庭应诉。

      送达文书的是审判庭的一名普通书记官。他穿着深灰色的袍子,拿着那封用火漆封好的文书,站在圣光大教堂侧门的接待室中,将文书交给了一名执事。

      然后那名书记官就离开了。

      他不知道他手中的那封信在被转交给执事之后,被执事捧在手里快步穿过走廊,被送到某位主教的办公室中,被打开、被反复阅读了数遍之后,在那座教堂最深处的某个房间里,引发了一场比之前更加短促、更加没有争论余地的紧急会议。

      那场火灾,那些女孩,那十三具遗骸——没有让诉讼被撤销。

      最终教会做出了决定:

      应诉。

      赐福大典前第三天。

      清晨,王都中心的审判庭大门被缓缓推开。

      镂空的铁艺大门分量十足,门轴在转动时发出的声响沉闷而悠长,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终于被允许发出的长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发动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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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单位部门合并,实在太忙了,这几天更新会不太稳定。 本文目前每日早六点更新,感谢大家的收藏评论和支持~ 推推自家完结文:《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