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线索1 “那你可以 ...
-
阿黛莱德用银质拆信刀，轻轻挑开教会密信上的暗红色蜡封。
她眉宇间还带着方才谈论丰收庆典时的淡淡威严，目光垂落，一行行扫过信上的密文。
塞西莉亚站在一旁，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方才关于王后之位、关于薇薇安·瓦莱里安的话题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那是悬在她头顶、时刻要坠落的利刃。
此刻话题被教会密信转移，她才稍稍放松，下意识抬眼，向王太后手中的信件投去一丝浅淡而不失分寸的好奇。
不过片刻，王太后便将密信内容看完。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教廷也是乱了方寸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子，也值得这么大惊小怪，专门送来密信。”
塞西莉亚心头微顿。
不必点明姓名，她也清楚，王太后说的正是那个艾伦。
自沙龙结束，塞西莉亚本以为艾伦会沉寂一段时间，毕竟当众触怒王太后，等同于在王廷社交圈判了死刑。可谁也没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魔鹿之乱，竟让他凭光明魔法彻底站稳脚跟，一跃成为贵族圈人人争相结交的对象。
此事传回紫藤宫时，王太后只是冷笑着说了一句：“国王为了给他铺路，还真是不遗余力。”
她显然认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国王的手笔。
此刻见王太后神色讥讽，塞西莉亚斟酌片刻，轻声开口，试图缓和气氛，也顺势试探信中内容：
“听说当时猎场上在众位贵族面前，斯宾塞主教被落了面子，回去之后在汇报里有所夸大，这才让教廷高层误以为他威胁甚大。”
这话本是稳妥的圆场，却让王太后脸上的不满更重。
她指尖轻叩桌面，正敲在那封教会密信上，声音冷了几分：“既知道自己下属是什么德行，就更不该被这点小事牵动情绪。说到底，还是他们自身立场不坚定。”
“区区一个流落在外的光明魔法持有者，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王太后语气轻蔑：“教廷存在这么多年，难道就没发生过类似的事？零星几个不受教会掌控的光明魔法师，翻不起大浪。”
她语气笃定，带着对格局的绝对掌控：“王室有我在，他这辈子都别想恢复正式身份。”
“当年的流言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直接认了又如何。只要教廷承认他的血脉来源，就依然能够垄断光明魔法。最多不过是丢点脸面罢了。”
王太后冷冷道：“自己治下不严，闹出纰漏，就要承担后果。既想要神权体面，又想要王室妥协，还想除掉所有隐患，天底下哪有两头都占的好事？”
她越说越动气，语气里满是对教廷的怒其不争：“国王现在拼命抬举艾伦，不就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把目光从他与瓦莱里安家族的联姻上引开。这么浅显的策略，教廷那群人竟然看不穿，还自乱阵脚，实在可笑。”
塞西莉亚有些好奇教会“两头都要”的企图：“他们想做什么？”
王太后低低冷笑一声：“直接杀了他，永绝后患。”
塞西莉亚的身形几不可查地停滞了一下。
死亡的字眼从王太后口中轻描淡写地说出，却让空气都多了几分寒意。
但她脸上并没有多少畏惧，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据说他身边那位洛兰骑士，能力极强。狩猎比试上，还胜过了卡伦家的小儿子罗伊，如今又晋升为王室一等扈从骑士长，能调派王廷大部分三等骑士。教会想动手，恐怕没那么容易。”
这话并非偏袒，只是客观分析。
王太后对此没什么兴致，随口道：“他们打算邀请艾伦参加今年的赐福大典。”
塞西莉亚微微一怔：“赐福大典？”
那是教会每年一度最重要的盛典，持续五天，名义上彰显神明仁慈，免费为底层平民治疗伤病，是无数付不起高昂“赐福供奉”的贫苦人唯一的希望。
盛典期间，王都内外的流民、乞丐、底层佣兵都会涌向大教廷的广场，人员混杂，秩序混乱。
王太后淡淡补充：“大典后几天，找个流民动手，事后推给流民械斗。”
塞西莉亚沉默片刻，轻声开口，语气委婉却字字清晰：“教会将注意力放在这件事上……恐怕不只是不知轻重。”
她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不是不知轻重，那就是有意为之了。
王太后捏着茶杯的动作一顿。
她缓缓抬眼，褐色的瞳孔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塞西莉亚身上，周身的慵懒尽数褪去，忽然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与冷怒：
“那他们就是愚蠢得无可救药！”
话音落下，庭院里一片死寂。
//
王都下城区，永远被阴暗、潮湿与腥气包裹。
泥泞的土路踩上去黏腻陷脚，两旁是歪歪扭扭的木棚石屋，茅草屋顶烂得发黑，墙缝里渗着霉斑。空气中混杂着馊麦酒、动物粪便、劣质烟草与淡淡血腥味，是属于底层最真实的味道。
莱斯特走在最前面。
棕发红瞳的少年身形单薄，穿着灰扑扑的短打，兜帽半遮着脸，本该是隐匿在黑暗里的猎手，此刻却不得不走在明处，扮演一个“可信的引路人”。
身后一道目光像冰冷的烙铁，死死黏在他背上，令他如芒在背。
作为从小被豢养的杀手，莱斯特擅长的是藏在阴影里、一击毙命，而不是坦然接受审视、获取他人信任。
这种被视线盯死的感觉，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两人穿过拥挤嘈杂的暗巷，避开横躺的醉汉与鬼鬼祟祟的混混，最终走进一段漆黑的桥洞下方。
潮湿的冷风裹挟着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桥洞外的光线被削弱得几近消失，莱斯特实在忍无可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少年的红瞳在黑暗里像两点幽火，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警告：“放松点，我又不是带你去见仇家，用不着这么盯着我。”
他身后的男人也跟着停下脚步，保持着安全距离。
那人身高近七英尺，肩背宽阔，身形挺拔如枪，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斜劈至下颌的浅疤，深刻的眉骨下，一双眼眸冷得近乎无机质，没有半分情绪，像淬了冰的铁。
短发粗硬杂乱，面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指节粗大、虎口布满厚茧，那是常年握剑、持枪留下的印记。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劲装，腰间别着一把朴素的短刀，看起来和下城区随处可见的流民佣兵没什么两样。
可那双眼睛里的冰冷与锐利，绝非普通流民所能拥有——那是见过尸山血海、习惯生死搏杀的老兵，才有的漠然与狠戾。
男人对莱斯特的玩笑置若罔闻，深邃的眼眸冷冷锁定他，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石摩擦，没有半分温度：
“如果你骗我，我会把你们的头一起拧下来，挂在这桥洞上喂野狗。”
没有威胁的手势，没有凶狠的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莱斯特瞬间收敛所有玩笑意味，红瞳骤缩，凶戾之气毫不掩饰地爆发出来，冷冷回视：
“你可以试试。”
他年纪虽小，可骨子里的狠辣，丝毫不输眼前的老兵。
男人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模样，紧绷的嘴角反而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冰冷，没有半分暖意：
“继续保持这样。小孩子别太把大人当傻子，你刚才那副温顺顺从的样子，像条刚被主子驯服的贵族走狗，假得刺眼。”
莱斯特嗤笑一声，语气尖锐刻薄：“黑暗里吃腐肉的鬣狗，竟然嘲笑起走狗来了？”
“我不怕贵族的走狗，”男人同样冷哼一声：“我怕的是，自以为是走狗，实际不过是个连舔鞋都要排队的货色，浪费我的时间。”
“那你可以放心。”莱斯特挑眉：“我至少是个能决定谁可以去舔鞋、谁连门都摸不到的货色。”
这话不带半点虚张声势。
男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示意他继续带路。
莱斯特冷哼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更快，穿过桥洞，拐进一条更偏僻的窄巷。
巷子尽头，是一间不起眼的石屋，门板破旧，没有任何标识，隐蔽得近乎完美。
莱斯特上前，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停顿片刻，又敲了两下，是约定好的暗号。
“吱呀”一声，木门从内侧被轻轻拉开。
屋内一片漆黑，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提供一点视野。
一个穿着深色斗篷、兜帽压得极低的人站在屋内，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出身量不高、身形清瘦，除此之外，看不清任何细节。
像一道藏在黑暗里的影子。
男人眼神瞬间变得谨慎。
他缓缓上前一步，脚步极轻，像一头警惕的孤狼，周身肌肉紧绷，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下城区的交易，从来都伴随着背叛与暗杀，他不得不防。
黑暗中，兜帽之下，传出一道清淡而平静的声音，听不出男女，辨不出年龄，只有一句简短而直接的问话——
“病人在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