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占卜沙龙（完 “他刚回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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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青石板，昏暗的车厢内悬着一盏挂灯，将两人的影子揉得朦胧。
暖黄的光落在艾伦苍白的侧脸，左眼下的泪痣在昏暗中安静蛰伏，只剩下一片漠然的平静。洛兰坐在他对面，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绿眸里多了几分卸下紧绷后的沉敛。
他将方才塞西莉亚·佩蒂特找他搭话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告知艾伦，包括开头的施恩，中间的打探，以及之后他不慎被埃里克斯·霍克察觉不敬、受了一顿教训的事情。
艾伦眼皮微抬，琉璃色的眼瞳里没有半分波澜。他指尖轻轻点着膝盖，节奏平稳，语气淡得如同水雾：“她是在帮王太后打圆场，为佩蒂特家族留有政治体面。”
洛兰微微颔首：“我也是这么想。”
艾伦的身后站着国王陛下，王太后方才当众不留余地，实在过于激进了——这不是说王太后惧怕欧文，而是政治资源该用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为了一个没有价值的回归宗亲消耗，是完全的亏本买卖。
但艾伦接着又说：“她也有可能是在试探，拭着拉拢和收服我们。”
“占卜结束，我出来的时候，听见几个人在议论，说塞西莉亚可能会成为莱因王国的王后。”
贵族间的流言不可能空穴来风，尤其这可是在王太后举办的沙龙上。
“什么？”洛兰那双向来沉静的绿眸露出明显的惊愕，觉得这简直无稽之谈：“国王陛下怎么可能同意？”
王太后与国王欧文可是政敌关系。
“不好说，”艾伦表情透着对权力规则的冷漠：“世上没有绝无可能的交易，只看筹码够不够。现在王位之争已经尘埃落地，王太后再翻身的可能非常小，继续与陛下作对，对佩蒂特家族也没有任何好处。”
洛兰思考了片刻，随即皱起了眉：“可你说过，王太后是佩蒂特家族的家主。”
在这个前提下重新审视这件事，情况便立刻复杂起来：
传出这样的流言难道是绕过王太后做的吗？如果不是，那么王太后在这件事上的考量就十分令人深思了。
是真心与欧文陛下和解，放弃旧怨？
还是想借着联姻，将佩蒂特家族的血脉再次嵌入王室心脏，悄无声息扩大势力？
车厢内一时陷入沉默。
艾伦没有继续深剖，只是给出最稳妥的处理：“明天入宫，我会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汇报给兄长。包括流言和霍克家小姐藏着掖着的病。”
他如今立足未稳，势力微薄，将高层博弈的难题交给国王，既是示弱，也是表达忠诚。
洛兰看着他始终平静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低声问出：
“……为什么，一定要定下这样的策略？”
他出身底层，对贵族圈子的规则一知半解，一开始并没有完全意识到艾伦的策略意味着什么。
但在沙龙上切身体会到后果之后，他实在无法放下心里的担忧。
洛兰的声音低沉：“这样被排挤，在上流圈子里寸步难行，对调查当年的事……没有好处吧？”
孤立和轻视，洛兰自己并不在意，但一想到这些发生在艾伦身上，便觉得十分难以接受。
艾伦对此却异常平静，他靠在柔软的车厢软垫上，声音轻淡，却带着一种彻底放弃尊严枷锁的漠然：
“目前确实是这样。”
他没有否认，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贵族看重血脉、体面、正统。而我……在上流社会里，生来就身负原罪。血脉存疑，出身不洁，母亲背负污名。作为王室的污点，高位贵族和自持身份的人根本不会真心接纳我，这跟我这个人本身如何关系不大。”
“我当然可以靠着兄长，慢慢谋求信任和地位。可那要熬多久？十年？二十年？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
“我的目的是复仇，不是成为一个体面的王室花瓶。光明魔法是我的价值，我不需要那些人喜欢我，我只需要找到能被我利用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也更现实：“更何况，反过来说，只要有长兄的承认，他们就算排挤我、轻视我，也不敢真的对我做什么。塞西莉亚今天的示好就是证明——一边骂我，一边还要哄我，因为他们都清楚，我身后站着国王。”
洛兰沉默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似乎已经认定自己是“野种”，认定光明魔法就是血统不纯的铁证。
所以他根本没想得到贵族的认可，也不求身份的洗白。
一切都为复仇的目标服务，身份地位对他而言，也只分“有用”和“没用”。
他不是在忍受排挤，而是从一开始，就放弃了融入他们。
马车轻轻颠簸，艾伦在昏暗的环境下有些困倦，不知该说什么的洛兰开口道：
“回去还有一段路，您靠在我腿上睡一会儿吧。”
艾伦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好。”
他躺在车厢长椅上，枕着洛兰的大腿。
少年的身体单薄而轻盈，白金发丝散落在深色的衣料上，对比分明。
他仰躺着，望向马车顶部的雕花图样。
——却发现视线被硬生生挡住了一侧。
艾伦沉默了两秒。
他忽然伸出手，径直摸向洛兰的胸口。
洛兰：“……”
他的身体微微紧绷，呼吸也跟着一滞，但他没有躲，也没有问，任由艾伦触碰。
艾伦的指尖按了按，摸出那一块紧实的轮廓。
不是衣服褶皱，也不是饰物凸起。
是货真价实、结实饱满的胸肌。
艾伦：“……”
他默默收回手，面无表情地重新闭上眼，决定眼不见为净。
他曾经说过“如果自己有洛兰那样的容貌”的话，但他从来没说过想要有跟他一样的体格身材——
差距太大，说起来也就没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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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霍克家族府邸的书房，灯火通明，却气氛如冰。
埃里克斯站在书桌前，低着头挨训。
他的兄长安德烈·霍克站在书桌后，金色短发整齐利落，面容与埃里克斯有七分相似，却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十足的严谨与沉稳。
他是霍克家的长子，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也是父亲不在时，整个家族的执掌者。
此刻，他脸色铁青，盯着面前垂首站着的埃里克斯，声音压抑着怒火：“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一再告诫你家族保持中立，不参与任何王权争斗，不靠近王太后也不站队！你倒好，主动送上门去，生怕别人找不到机会试探霍克家？”
埃里克斯抿紧唇，小声辩解：“是玛格丽特姑母，她一再逼迫，我实在推脱不掉。”
“推脱不掉？”安德烈冷笑一声：“你是霍克家的次子，不是任由贵妇摆布的纨绔子弟！你分不清轻重吗？米莉的病情本来就遭人揣测，你还去参加沙龙，生怕别人问不到？！”
“现在更好，你被卷进王太后和国王的交锋里，当众被王太后施压，被那个刚回来的艾伦解围……全王都的贵族都会猜，霍克家到底站在哪一边！”
埃里克斯被兄长骂得无言以对，可积压在心底的愤懑与烦躁，却一点点翻涌上来。
他猛地抬起头：“那还能怎么办？！米莉的病一天不好，外界的猜测就一天不会停！反正我们也不敢请教会的赐福师，不敢声张，不敢让人知道真相！与其让她每天那么痛苦，躺在病床上受尽折磨……”
他喘着气，说出那句压抑了不知多久的话：“——还不如让她解脱！”
“啪——”
清脆而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埃里克斯脸上。
安德烈的手还停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眼神里是震怒与痛心：“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那是你亲妹妹！”
埃里克斯被打得偏过头，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他死死咬住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来。胸口的愤怒、绝望、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他撕裂。
他猛地吼回去：“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父亲还在北方边境，他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父亲知道米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知道我们什么都不敢做，知道我们被王太后盯上、被国王怀疑……”
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发颤，只剩下深深的担忧和恐惧。
书房里陷入死寂。
安德烈浑身一震，所有的怒火都被硬生生掐灭，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他缓缓靠在桌沿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沉默笼罩了许久。
忽然，安德烈抬起头，看向埃里克斯，声音低沉沙哑：“你说……那个艾伦，在王太后面前，表现得很胆小、很懦弱、很愚蠢？”
埃里克斯一愣，随即明白了兄长的意思，他心头一紧：“……他背后是国王陛下！”
“那又如何？”安德烈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用埃里克斯刚才的话回敬他：“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他刚回王廷，立足未稳，没有资本，没有底气。霍克家手握兵权、财富、领地，我们能开出的筹码，也许足够打动他。”
“况且……国王陛下知道了也不算最糟，”安德烈的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
“就算是赌，我们赌的也是国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占卜沙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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