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自毁后，忠犬骑士黑化了》穆希克尔

120、流言7 “我不关心

　　洛兰说出那句话之后，房间里另外两人一时间都因为震惊而静止了。

　　壁炉里的火还在燃烧着，发出持续不断的噼啪声响。火光在墙壁上投出跳动的橙红色影子，把三个人的身形拉成不同角度的、不断晃动的长影。

　　艾伦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手没有抖，茶杯的边缘依然稳稳地贴在指尖上，但那副维持着平稳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刻意的、需要用力才能做到的静止。

　　莱斯特皱起了眉，目光落在洛兰身上，那两道视线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锐利而审视的意味。

　　洛兰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有再开口，等待他们询问。

　　艾伦沉默了片刻之后，先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开口的时候，声音还算平稳，只是略微低沉了一些：

　　“是在跟你见面之后吗？”

　　洛兰的心在那一瞬间提了起来。

　　但他的表情没有动，呼吸也没有乱，迎着艾伦的注视，用和之前完全相同的平稳语气回答道：

　　“是。”

　　他的回答简洁而直接，没有试图用多余的话来解释或者缓冲。他不确定艾伦问的是时间顺序还是因果关系，这两种表述之间的区别在于，前者只是事实的陈述，后者则包含了某种归因的可能。

　　但艾伦并没有往那个方向追问下去，只是接着问了第二句，似乎只是在整理时间线：

　　“是怎么回事？”

　　洛兰心中那根被突然提起来的弦微微松了一些，他没有让那种松弛显现在脸上，继续保持着安静而沉稳的姿态。

　　“落水溺死的，”他还是没忍住加了一句：“似乎是意外。”

　　他说完后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向两人讲述发生的事情。

　　发现米莉尸体的是一个王廷的侍从。

　　米莉的贴身侍女在马车上等了很久也没见自家小姐出来，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小姐在湖畔散步耽搁了，便叫上马夫一起各自相反方向沿着湖岸找了一遍。

　　那片湖的岸线不算太长，绕湖走一圈也不过一小时左右的功夫，但两人都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侍女这才有些慌了。

　　侍女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要去问洛兰，因为她最后一次见到米莉的时候洛兰已经离开了，那是她自己亲眼看到的，彼时米莉一个人站在湖边，虽然状态有些不太正常，但跟不在场的人也扯不上关系。

　　还是宫廷的管事在发动人手也找不到，仔细询问了一圈当天下午米莉所有的行程和附近的人之后，抱着“反正也没别的线索”的想法，去找了洛兰。

　　彼时洛兰正在训练场上，被管事找到时，正从马背上翻身下来，手里还握着缰绳，额前有薄薄的一层汗珠，像是刚结束了一□□练。

　　来人向他询问是否知道霍克小姐的下落时，洛兰表现出了惊讶，告知对方自己下午确实在湖畔巧遇了霍克小姐，两人有过一小段简短的交谈，然后他就离开了，还反问管事霍克小姐怎么了。

　　管事听完他的讲述之后，面色明显阴沉了一些。

　　他作为在王廷里负责调配护卫和巡查安排的中层管理者，最怕的这种“贵族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出事”的情况。

　　于是他再开口询问洛兰的时候，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追究的意味：“作为一名骑士，看到小姐身边没有随从，怎么能直接离开留她一个人在那里？”

　　洛兰没有回答管事的问题，反而旁边的贴身侍女当时正因为找不到小姐而焦头烂额，一心只想快点找到线索，不愿在无意义的推诿上浪费时间，反而主动替洛兰作证：

　　“我最后见到小姐的时候洛兰骑士已经离开，你问这么多有什么用？不如多派些人去找。”

　　管事被她这一堵，面上有些挂不住，又转过头来对侍女说：

　　“既然小姐让你离开独自留在那里，说不定是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私事要处理，你这样大张旗鼓地找，恐怕违背了主人的意见。”

　　这话里暗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管事认为侍女和米莉小姐说不定在配合着算计什么事。

　　侍女被气笑了，回了一句：“现在小姐不知踪迹也不知是否安全，管事却一点不着急只知道在这里找理由，像是知道什么内情才这样有底气。”

　　管事被她一句话顶得脸色青白交替，只得沉着脸重新安排人手继续扩大搜寻范围。

　　洛兰也主动开口表示愿意帮忙一起寻找，，跟着搜寻队伍沿着湖岸仔细地走了一遍。

　　搜寻一直没有结果，周围的树丛和花园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米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管事终于害怕了，不得不派人去禀报了国王。国王亲自下了命令，由王室卫队进行更大规模的搜寻。

　　有了卫队的加入，搜寻的力度和范围都大不一样，更多的人手被调来，几艘小船也被拖到了湖边，水面上和湖岸两侧同时在推进。

　　最终是某艘船上的人看到了一片深色的布料正漂浮在深水区域，露出水面的部分只有巴掌大小的一块。

　　那是米莉的衣裙，而她本人的尸首正安静地悬浮在水中，人们划船过去，下水打捞，那具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力的身体重新被托出了水面。

　　贴身侍女当时站在岸边等待着结果。当她看到那件熟悉的深色衣裙从水中被捞起来的时候，连一声叫喊都没能发出来就晕了过去。

　　米莉身亡的消息立刻被汇报给了国王，国王在政务厅里听完禀报之后，当即放下正在处理的事情。

　　他没有多说什么，一面派人去赶赴霍克家族的宅邸，一面站起身来披上外套，亲自赶往了湖畔。

　　他到达的时候，米莉的遗体已经被转移到了附近一间临时腾出来的屋子里，放在台面上被白布盖好，她深色的衣裙依然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黑色的发丝也还带着潮湿的、沉重的质感，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圈水痕。

　　欧文站在遗体前，亲自掀开白布查看。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被水和寒冷泡得苍白的年轻面容上，沉默了很久。

　　随后，收到消息的王太后也亲自赶到了现场，两人对视了一眼，此刻同作为王室成员表现出了某种默契。

　　霍克家族虽然不是王廷最高层级的贵族，但米莉的父亲霍克勋爵在北境手握实际的兵权和属地治理权，拥有不可忽视的影响力。

　　况且一个勋爵的女儿死在王廷境内，无论死因是什么，王室都有义务给出一个妥帖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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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伦的脸色在听完洛兰的讲述之后，那种原本就因为疲惫而显得苍白的脸色又淡了一层，接近一种近乎青白的透明感。

　　“最好真的只是意外……”他喃喃低语：“……情况变得更复杂了。”

　　洛兰听到这番话，知道艾伦没有怀疑自己，洛兰收回了目光，微微低下头。

　　忽然他感觉到一道视线正落在他身上。

　　洛兰顺着那道视线的方向侧过目光，看见莱斯特那双红眸正直直地盯着他。

　　莱斯特见洛兰发现了自己的视线，微微偏了一下头，那意思是“有话要出去说”。

　　艾伦此时一只手按着额角的位置，眉心蹙着。他方才出门一趟已经耗费了不少精力，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又听到了米莉身亡的消息，此刻那些叠加在一起的事情正在他的身体里缓慢地发酵。

　　“……先别想了。”他们注意到艾伦的状态，赶紧先让他躺下，安静休息。

　　两人离开房间，没有人说话，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那间隔壁的小休息室。

　　门在莱斯特身后合拢了，他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臂，看着洛兰的背影：

　　“米莉小姐跟你见过面就死了。”

　　莱斯特的声音很平，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但那个事实被他说出来的方式本身就带着一种锐利的、不加掩饰的指向性。

　　“你在怀疑我？”洛兰说。

　　莱斯特微微歪了一下头，他的红瞳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显得格外鲜明，像两颗被擦得很亮的红色玻璃珠，冷而通透：

　　“我不关心那小姐是怎么死的。但如果这件事跟你有关，你最好收拾好了首尾。”

　　“那就收起你无谓的怀疑，”洛兰说：“你这才是给艾伦惹麻烦。”

　　莱斯特没有再说什么，收回了目光，伸手拉开身后的门，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洛兰没有看他，抬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