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自毁后，忠犬骑士黑化了》穆希克尔

115、流言2 嫉妒像一团

　　终于把话说完了，莱斯特在紧张关注洛兰的反应之余，也不禁有种松脱敢。

　　只燃着一盏烛台的休息室内泛着一层暗淡昏黄的色调，洛兰站在那片光晕的边缘，身形半明半暗。

　　莱斯特没有说话，留给他接受事实的时间。

　　但实际上，当洛兰再次开口的时候，他的语气甚至没什么起伏：

　　“可笑的流言。”

　　简短的一句评价，像是不值一哂。

　　洛兰说完便转过了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不慢，步幅均匀，像是一个从容离开的人，甚至微微侧了一下身，让开了桌角，动作流畅而自然，看不出任何异常。

　　“站住。”

　　莱斯特的声音从洛兰背后传来，他没有回头，语气带着没有任何商榷余地的冷硬。

　　洛兰的脚步停住了。

　　他停在门前半步远的地方，背对着莱斯特，侧脸的轮廓在灰白的北窗光线中显得过于平静了——那平静本身就透着不正常，像是水面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缓缓移动，但表面却被冻成了一层极薄的、随时可能碎裂的冰。

　　“相处这么久，”莱斯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短促的嘲讽意味：“在我面前装？”

　　洛兰准备开门的手垂了下来，但依然没有回头。

　　“你以为我会做什么？”洛兰的声音从那个背对的姿态中传过来，依然没有太多起伏，只是尾音微微发沉：

　　“这是在王廷，我又能做什么？”

　　那种沉稳而滴水不漏的镇定，此刻听在莱斯特耳朵里，像是一层薄薄的、精心涂抹的釉彩。

　　而这釉彩底下是什么，莱斯特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哟，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莱斯特转过了身，带着一种刻意的、慢条斯理的从容，朝洛兰的方向走了两步：

　　“但‘做不了’跟‘不想做’还是有区别的吧？”

　　洛兰的肩线在那一瞬间有了极其微小的绷紧，目光落在那扇门板上，看着木料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在灰白色的光线中蜿蜒交织，像是一张沉默的、不肯开口说话的网。

　　“我只离开了一天，”他说，那种平稳的调子里终于渗出了一丝裂缝：“就发生这样的事，你倒还有脸来质问我。”

　　“我说了，”莱斯特的声音骤然冷下去，那层慢条斯理的表皮被撕开，露出底下刀锋一样的东西：“就算当时是你在，也不可能阻止——”

　　他顿了一瞬，语气里的刀锋又往深压了几分：“还是说，你要强行圈禁艾什哥，不让他出门？”

　　这两个问题砸下来，带着不让对方回避的精准。莱斯特看着洛兰的背影，看着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从慢慢攥紧到微微舒展，像是一场发生在方寸之间的无声风暴。

　　狭窄的休息室里安静了片刻。

　　莱斯特等了一会儿，见洛兰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便低低地哼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温度，比起嘲讽更像是“意料之中”的冷然。

　　“我就在这跟你把话说清楚，”莱斯特说，每一个字都不容质疑：“你那副漂亮沉稳的面孔底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艾什哥同情你也死了妹妹，才没看清你的企图。底层人死家人不是稀奇事，你根本没多想报仇——你只是为了跟着艾什哥。”

　　“你对他还有用，所以我忍着你的小心思。”莱斯特的声音像一柄稳步推进的刀，不快，但每一寸都在深入：“但你要是妨碍到艾什哥——”

　　他停了一下，把这段话的最后一个部分用更轻、更冷、更薄的语调送了出来：

　　“就别怪我翻脸动手。”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之后，休息室重新安静了下来。

　　北窗透进来的灰白光线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安静的薄光，那盏烛台的火苗在两人之间静静地跳动着，把它暖黄色的光洒在那道横亘在两人中间的虚空之上。

　　说完，莱斯特摇了摇头，嗤了一声，迈步朝门口走去，打算越过洛兰，自己先出去。

　　洛兰不说话也好，反正他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就在莱斯特走到洛兰身侧，即将越过他推门而出时，洛兰的声音忽然从侧后方响了起来。

　　“真的是艾伦让你提前跟我说的？”

　　莱斯特整个人轻微顿了一下，几乎无法掩饰的迟滞。

　　洛兰从他反应里已经得到了答案，于是嗤笑一声，回敬了一句：

　　“之前连妓院都不愿意进，现在被当成豢养的男宠，倒是适应良好。”

　　说完，他不等洛兰的回答，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转动声响，外面的走廊里午后的阳光从远处一扇窗子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温暖的、金色的光带。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莱斯特留在原地，耳侧的虎爪骨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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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私下里的交谈并没有闹到艾伦面前，不过就算艾伦知道了，现在也没有精力去处理。

　　艾伦半靠在床上，午后的光线透过那扇朝南的窗户洒进来，在他的白金色发顶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光晕。

　　看到洛兰进来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皮，没有问什么，只是看到他的表情还算平稳，判断行宫那里没出什么事便罢。

　　洛兰一语不发地来到床前，俯下身去，动作带着小心的收敛，伸手去查看艾伦肩膀上的伤。

　　那道咬痕经过赐福师的处理之后，此刻只留下了一点浅浅的印子。艾伦微微不耐，伸手拂开了洛兰的手腕，简短解释了一句：

　　“兄长跟我在复仇的事情上有分歧。没什么，早就知道的事情。”

　　他的语气刻意压平，但那过分平整的语调下，透着一丝洛兰极其熟悉的、艾伦在真正在意某件事时才会流露出来的烦躁。

　　像是预定好的行路方向上出现了一道固执的障碍，又无法视而不见。

　　艾伦微微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往下压了压，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

　　他对洛兰吩咐道：“我现在出不去，你去联络一下米莉。估计这个流言是王太后那边弄出来的，他们正愁没有话题去压教会的事。”

　　洛兰沉默地听着他说完，沉默地点头，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只是作为一个听话的、称职的骑士，在接受完命令后安静地离开。

　　艾伦的目光在他转过身去之后才微微抬起了一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外。随即他又低下了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被面上的手指，眉心的纹路蹙着，像是一道没有解开的绳结。

　　门在洛兰身后合拢了。

　　走廊里，正好遇到正要进去的莱斯特。

　　莱斯特在看到他这么快就被打发出来的时候，那双剔透的红眸里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挑衅。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我说得没错吧。

　　洛兰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地越过了莱斯特，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走廊的尽头通向花园，冬日的风灌进来，带着些许干枯草木的气息。

　　一丛忍冬攀爬在石质立柱上，藤蔓在冬天里只剩下干枯的细枝，褐色的枝条交错着伸向各个方向，在午后的阳光中投出细碎的影子。

　　洛兰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冬日冰冷的寒风。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掐住了那丛忍冬干枯的藤蔓，手上青筋毕露。

　　他明白，流言只是无稽之谈。

　　欧文对艾伦的态度掺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变成近乎偏执的掌控欲和保护欲，但那些“复杂东西”里没有情欲，这一点洛兰看得很清楚。

　　他明白，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从艾伦的婚配话题，到这一次的事情，欧文一而再地踩上洛兰的底线——但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艾伦的态度，他对自己的兄长表现的过于驯服。

　　莱斯特说“艾什哥自己愿意去”，洛兰当然知道那是真的。

　　艾伦愿意在深夜披着睡袍去陪伴自己的兄长，愿意在欧文的情绪失控中，承受那一口咬在肩上的力道。

　　洛兰脑海中控制不住地浮现出那个画面：艾伦被欧文笼在阴影里，白金色的长发披散着，安静地站在那里——而欧文俯下身去，牙齿陷入他肩膀的皮肉之中。

　　这兄弟两人在情绪躁郁失控时的表现倒是如出一辙。

　　——艾伦甚至都没咬过他。

　　艾伦有了别的可以交付那些失控时刻的人。那个人是他的兄长，是一个有血缘、有童年共同记忆、有同一种家庭破碎带来的精神烙印的——更亲密的存在。

　　那些本由他独享的时刻，那些原本只有他能靠近的、艾伦身上脆弱的缝隙，如今被分给了另一个人。

　　嫉妒像一团滴进清水里的墨汁，在洛兰的胸腔中缓慢地、不可逆地蔓延开来，把那些原本能够被理智控住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染成黑色。

　　洛兰低头看着自己攥着枯藤的手，看着掌心那些细小的血点和指节上泛白的关节，看着那些污浊的颜色从他的胸口一路蔓延到指尖。

　　湖绿色的眼眸在午后的阳光下本该是清澈而明亮的，但此刻那双眼睛被深暗的情绪染得浑浊，像是河底被搅动的泥沙一层一层地翻起来，遮蔽了原本能看到的一切。

　　他松开了那根枯枝。断枝从他的指间滑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还有事情要做。

　　艾伦让他去联络米莉，查流言的源头。

　　那些工作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不会被嫉妒和愤怒污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