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Cacodemonomania

2、你好，同学 教室的门轻

　　教室的门轻轻合上。
　　蝉鸣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声网，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空气粘稠得如同融化的琥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窗外梧桐叶蜷着边，纹丝不动，仿佛连风都被这酷热蒸干了。阳光白花花地泼洒下来，透过玻璃窗，在磨石地板上切割出锐利的光斑，浮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像极了时光的骨灰。
　　然后她看见他——站在光里，手里拿着一本书。
　　那束光格外偏爱他，从他身后那扇高高的窗户倾泻而入，将他整个人包裹。阳光斜切过他清晰的肩线，顺着少年微屈的脊椎流淌而下，在洗得发白的棉质衬衫上晕开一片毛茸茸的金边。他手中的书页被照得近乎透明，纸上的墨字仿佛要挣脱出来，再顺着那明亮的光路，一路跳进她骤然缩紧的瞳孔里。
　　谢宁停住了脚步。
　　世界在那一瞬被按下了静音键。
　　潮水般的蝉鸣、远处操场的喧哗、自己因闷热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所有声音急速褪去，退成一片模糊遥远的底噪。
　　取而代之的，是胸膛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陌生而剧烈的节奏，重重撞着耳膜。咚、咚、咚……每一声都清晰得让她心悸。
　　他像一束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过分明亮的光。这光芒不属于这个慵懒困倦的午后，不属于这间堆满灰尘和陌生感的空教室。它太耀眼，也太安静，安静得像一个幻觉，一个闷热夏日里，因缺氧而生的、令人眩晕的梦。

　　“你好，同学。”那个少年转过身来。他动作的幅度带起了细微的气流，几缕额发被拂动。逆着光，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轮廓被光影勾勒得格外分明。他合上了手中的书，书脊发出轻微而笃实的“啪”一声，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叫方旭。”
　　方旭在转身的瞬间，目光掠过谢宁的脸，尤其是她左边眼尾那颗淡褐色的小痣。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也许只有零点一秒，但足够锐利，像被那小小的印记烫了一下。他握着书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骨节微微泛白，随即又放松，恢复如常。仿佛那短暂的停顿，只是炽烈光影流转间造成的、一闪而逝的错觉。

　　“你好，我是谢宁。”
　　听到这个名字，方旭抬起眼，这一次，他的目光在谢宁脸上多停留了一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搜寻早已模糊的记忆。他的眼神很深，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光，也映着她有些怔忪的脸。空气里，尘埃还在那束光中无声起舞，时间似乎被这凝望拉长了片刻。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谢宁。好名字。”

　　“阿宁！”一道清亮的女声闯入两人的脑海中，一个女生一蹦一跳地走到谢宁身边。
　　谢宁对方旭说道：“介绍一下，我的妹妹——姜辞。”姜辞一把将谢宁搂过去，“阿宁，这谁啊？”
　　“在教室里的，不是同学，还是鬼啊。”谢宁一把将姜辞的手拍开。
　　“哦，知道了。”姜辞看着谢宁一脸严肃的神情，默默收敛了一点。
　　谢宁转身找了个位子坐下，"你还不坐？干嘛，想在讲台上当老师？”谢宁问道。
　　“哈哈，没有，没有。”姜辞一屁股坐到了谢宁左边的位置。
　　“你怎么对你妹妹这么凶。”方旭顺势坐在了谢宁的后面。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目光却轻轻落在谢宁的后颈——那里有几缕碎发被汗沾湿，贴在皮肤上。他记得，以前也有个女孩，跑起来的时候，头发也是这样贴在颈边。

　　……

　　“其实，阿宁平常不这样的，她只是……今早遇到了一些事，心情不好而已，过两天，你就会遇到一个性格平缓，甚至十分活泼开朗的小女孩啦。”姜辞趁着谢宁出去倒水的空隙对方旭小声说道。
　　“她，今早遇到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姜辞略显心虚，在方旭紧盯的眼神下，她缓缓开口，“就……又被我爸妈骂了呗……”
　　方旭愣了一下，“你姐姐有别的名字吗？”他试图拼凑起记忆中的碎片。
　　“啊，”姜辞很明显不理解方旭问这话的意思，她回头撇到了从后门一闪而过的谢宁，“先不说了，我姐来了。”
　　班级里的人陆陆续续地到齐了，叽叽喳喳的声音也渐渐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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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的几天中，那时还不太熟络的他们成为了前后桌，每一天的日常除了拌嘴便就是打闹。
　　“你每天就知道往后退、退、退，虽然我是最后一排，但也经不住你这么退啊！我座位都要抵到墙上去了！”方旭猛地将桌子往前一顶。
　　“我又有什么办法？”谢宁双手一拍，又无奈地摊开，再又一拍桌子，指向她的前桌——邱韵，“是她，是她不停地往后退，好嘛。”她又补充道。
　　方旭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
　　上课铃打响了，也打破了那一片安静的课间。
　　方旭心中总有一股怪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