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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执手相守2 如今小丫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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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小丫头长大了,将全部身家性命交到她手中,求的却仍是同一份不离不弃。
“好。”李纾收拢五指,将那枚玉印握紧,“我替你守着。”
赵敏欢喜得笑出声,整个人扑进她怀里,蹭着她颈窝喃喃:“姐姐最好了…”
这时侍女端了膳食进来,布在临窗小几上。
李纾轻轻推了推赵敏:“快去用饭,一会儿该凉了。”
赵敏却赖着不动,眼巴巴瞧着她:“姐姐喂我。”
“多大的人了。”李纾失笑,却还是执起银箸,夹了块清蒸鲈鱼,细心剔了刺,送到她唇边。
赵敏张口接了,嚼得眉眼弯弯,仿佛尝着什么山珍海味。
一顿饭吃得腻腻歪歪,待到碗盏撤下,赵敏又蹭到书案边,挨着李纾看她整理账册。
“姐姐瞧,这处田庄去年遭了旱,收成减了三成。庄头来报时,我罚了他半年月钱,
又拨了银子打深井,今年若再旱,便能引水灌溉。”赵敏指着账册上一处批注,细细解释。
李纾点头:“处置得妥当。赏罚分明,又留了余地,庄头既知警惕,亦感念恩德,往后会更尽心。”
得了夸奖,赵敏越发兴致勃勃,又指了几处经营妙策说给李纾听。
她谈起这些庶务时,眉眼飞扬,见解独到,
全然不是朝堂上,那个深沉威仪的绍敏公主,倒像个献宝求表扬的孩子。
李纾听着,偶尔点拨一二。
她发现赵敏在这些事上极有天赋,许多手段甚至超出她当年所教,显是多年历练所得。
听着听着,她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欣慰的是孩子终究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人;
酸楚的是这份成长,背后不知付出了多少艰辛。
“…所以那间药材铺,我便与江南的‘济世堂’联了营,他们出药材,我们出铺面人手,盈利三七分账。”
赵敏说到此处,忽而顿了顿,偷眼瞧李纾神色,“姐姐,我这般做主,可还行?”
李纾颔首:“济世堂是百年老号,药材地道,掌柜亦是个实诚人。联营互利,是步好棋。”
赵敏松了口气,笑道:“其实…那济世堂少东家,姐姐也认得。”
“哦?”李纾挑眉。
“便是当年平江府的薛小大夫。”赵敏眨眨眼,
“他如今接了家业,生意做得颇大。我跟他提起姐姐,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说李姑娘当年点拨他‘医者仁心,药者良心’,他至今奉为圭臬。”
李纾恍然,想起十余年前南下江南时,确在平江府结识一位姓薛的年轻大夫。
想不到因缘际会,如今竟与赵敏的产业有了交集。
“世间缘法,当真奇妙。”她轻叹。
“是啊。”赵敏靠回她肩头,声音柔了下来,
“就像我和姐姐。若非当年姐姐救了我娘亲,又愿意教我养我…又何来今日?”
她说着,伸手环住李纾的腰,将脸埋在她肩窝:
“姐姐,我常想,这辈子最大幸运,便是遇见了你。
金银财宝、权势地位,这些东西没了还能再挣。可若没了姐姐…”
她没再说下去,手臂却收得极紧。
李纾心中一软,抬手轻抚她发丝:“又说傻话。”
“才不是傻话。”赵敏闷声反驳,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姐姐,等过些日子闲了,我带你去各处庄子看看可好?
我们一处一处去看,就像…就像寻常夫妻出游一般。”
她说这话时,眼中满是憧憬,像个期待着远足的孩子。
李纾瞧着她这般模样,心中暖意涌动,点头应道:“好。”
赵敏欢喜极了,又黏着她说了许久的话,直到窗外暮色渐合,才被李纾催着去沐浴更衣。
夜深人静时,两人并肩躺在榻上。
赵敏习惯性地往李纾怀里钻,手搂着她腰,脸贴在她心口,听着那平稳心跳,只觉得无比安心。
“姐姐…”她迷迷糊糊地唤。
“嗯?”
“账册…辛苦姐姐了…”
“不辛苦。”李纾轻拍抚她背脊,“睡吧。”
赵敏含糊应了声,很快沉入梦乡。
李纾却久久未眠,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怀中人恬静睡颜。
想起那些账册,想起赵敏交付印信时郑重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这丫头,是将整颗心、整个人生,都毫无保留地交托给她了。
从孩提时依赖,到少女时倾慕,再到如今相守,这份感情纯粹炽烈,如陈年佳酿,愈久愈醇。
而她,早在不知不觉间,也将这丫头放在了心尖最柔软处。
纵有仙路漫漫,前尘渺渺,可怀中温暖娇躯,告诉她,这人间烟火,红尘缱绻,她终究是舍不下。
“敏儿…”李纾极轻地唤了声,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吻,“这一世,我陪着你。”
…………………
然秀楼地处大都城南,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门前悬着两盏大红灯笼,气派非凡。
此处虽是酒楼,却不同于寻常市井之所,往来皆是达官显贵、文人雅士。
楼中陈设清雅,琴棋书画一应俱全,更兼有歌姬舞女,是大都城中数得上的风雅去处。
李纾下车后,随迎客侍女上楼。
三楼雅间,门扉半掩。侍女推开门,躬身退下。
李纾步入其中,目光一扫。
雅间不大,陈设却极精致。
紫檀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案上青瓷瓶中插着几枝新开的桃花,暗香浮动。
窗边矮几旁,坐着两个女子。
一个着绯色衣裙,容貌明艳,眉宇间带着几分骄矜;另一个穿着浅碧襦裙,低眉顺眼,生得楚楚可怜。
李纾目光掠过二人,神色不变,只淡淡道:“二位姑娘相邀,不知有何见教?”
那绯衣女子起身相迎,笑道:“李姑娘快请坐。妾身沈婵,这是林瑶儿姑娘。”
说着引李纾在矮几旁落座,林瑶儿亲自斟了杯茶,双手奉上。
李纾接过茶盏,帷帽未除,只透过薄纱看着二人,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笑意。
沈婵见她这般姿态,心中暗暗称奇。
她原以为,这李姑娘既是赵敏藏在府中之人,必是那种怯生生、没见过世面的女子。
可眼前这人虽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那通身气度却从容淡定,丝毫不似初入此种场合之人。
她压下心中讶异,笑道:“李姑娘,这位林瑶儿姑娘,是敏敏红颜知己。”
说着看向林瑶儿,眼中有几分意味深长。
林瑶儿适时垂下眼帘,面颊微红,作羞涩状。
「红颜知己?」李纾心中冷哼,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端着茶盏,挑了挑眉,并未接话。
沈婵等了片刻,见她毫无反应,心中不由暗恼。
她本想着,自己这般介绍,寻常女子听了,不是该追问“红颜知己是何意”?或是面露不快、醋意翻涌?可这李姑娘倒好,只抬了抬眉,便再无下文。
「莫非是个蠢的,听不懂话外之意?」沈婵心中嘀咕,面上仍挂着笑。
她继续道:“妾身与敏敏相交多年,是她身边最亲近、最说得上话之人。
听闻李姑娘在敏敏府上,便想着请来一叙,结交一番。”
李纾这才开口,声音清淡:“沈姑娘有心了。”
便又是这一句,再无下文。
沈婵一肚子说辞被她堵在喉间,上不得下不得。
她本想着,自己这般自陈与赵敏亲近,这李予安听了,必会追问,
到时她便可借着话头,好好说道说道自己与赵敏交情,给这女子来个下马威。
最好能让她知难而退,明白赵敏对她,不过是一时兴起。
可这人…
沈婵咬了咬牙,索性不再绕弯子,笑道:
“李姑娘,今日请你来,实是因妾身听闻敏敏身边有了相伴之人,心中好奇得紧。
想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入得敏敏的眼。”
她顿了顿,目光在李纾身上转了转,这身段气度已非凡品,
“今日得见姑娘,真是三生有幸。姑娘姿容,当真令人赞叹。”
李纾淡淡道:“过奖。”便不再接话。
沈婵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愈发恼火。
她回到座位,指着案上一碟点心笑道:
“这是敏敏最爱吃的芙蓉酥,李姑娘尝尝。”
李纾看了一眼那碟点心,拈起一块尝了尝。
味道确实不错,酥脆香甜,是上等手艺。
「敏敏最爱吃这个?」她心中暗笑。
那丫头最爱吃她做的吃食,咸口的肉馅饼、葱油饼,甜口的桂花糕、玫瑰酥,每次都要吃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前几日赵敏还趴在她怀里撒娇,说想吃肉馅饼,她一早起来和面剁馅,做了十几个,
赵敏吃了不够,还带了一食盒去宫里,说中午若来不及赶回府,就热热吃。
李纾当时笑她:“宫里还能缺公主你一口吃的?”
赵敏却噘着嘴道:“那些都不合口味,只有姐姐做的才美味。”
她还问:“姐姐这馅饼里加了什么,这般好吃?”
李纾答:“不过是拌料时加了点鸡汤罢了。”
想到此处,李纾唇边泛起笑意。
那笑意极浅,却透过帷帽轻纱,被沈婵捕捉到了。
沈婵心中一凛。这人怎的在笑?
她本以为,自己这般说,这人听了,要么追问,要么暗自醋意翻涌。可这人非但不问,反而笑?
「这反应…不对劲」
沈婵也算见过世面之人,林瑶儿是她闺中密友,对赵敏存了非分之想,求到她头上,想让她帮忙引荐,好入赵府。
她本想着,若林瑶儿能进赵府,自己也可借着探望之名,常去走动,与赵敏多多相处。
她与赵敏相识多年,自认是赵敏身边最亲近之人。
可赵敏待她,始终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她心中不是没有怨念。
如今赵敏身边忽然冒出个女子,竟能入主公主府,这让她如何甘心?
她看着眼前这戴着帷帽的女子,心中暗想:
「传言说赵敏不成婚,是因心有所属。可这些年,她身边何曾有过什么心上人?
这人也是带回来没多久,怕是赵敏贪人家姿容和身子,一时新鲜罢了」
这般想着,她反倒释然了。
「都是女子,都喜欢同一人。这人虽得了赵敏一时宠爱,可能宠多久?迟早会被厌弃的」
她忽然觉得,没必要为难眼前这人。毕竟,都是可怜人罢了。
「可这人身份尊贵,偏是个无情之人」
沈婵轻叹一声,收起先前心思,笑道:
“李姑娘,今日请你来,只是请你喝盏茶,听个曲。
妾身只是好奇,能让敏敏带回府中之人,究竟有何特别之处。今日见识到了,果然不同凡响。”
说罢,她转头看向林瑶儿,“瑶儿,你不是新谱了曲子么?弹给李姑娘听听。”
林瑶儿一愣,看向沈婵,眼中闪过不解。
她们之前商量的,可不是这样。
可沈婵已发了话,她不敢违拗,只得取了琵琶,调试琴弦,弹奏起来。
琵琶声起,清越悠扬,确是好手艺。
李纾端着茶盏,安静听着,帷帽轻纱下,神色淡然。
…………………
却说赵敏今日出了宫,便匆匆往公主府赶。
这几日政务繁忙,她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早些处理完,好回去陪姐姐。
谁知刚进府门,便听下人说,李娘子半个时辰前出了府,往南城去了。
赵敏一怔:“可知道去了何处?”
“回公主,似是…然秀楼。”
赵敏心头猛地一跳。
然秀楼?
“沈婵?”赵敏脸色微变。
然秀楼,沈婵,林瑶儿…
她忽然想起,林瑶儿对自己心思,还有沈婵那若有若无的暗示。
「坏了!」
赵敏脸转身便往外走。走出几步,又猛地顿住。
她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绯色宫装,咬了咬唇,匆匆回房换了件襦裙,这才带着护卫往然秀楼赶去。
一路上,她心中七上八下的,翻来覆去想了许多。
越想越心焦,恨不得插翅飞过去。
…………………
推开雅间门时,赵敏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三个女子坐着,气氛竟出奇的…和谐?
林瑶儿最先发现她,眼睛一亮,霍然起身迎上前来,眼中满是欢喜:“赵公子!您来了!”
沈婵也站起身,朝她盈盈一福,唇边笑意温婉:“敏敏,你怎么过来了?”
只有李纾,依旧端坐在窗边,手中握着茶盏,帷帽已取下,露出那张清丽容颜。
她脸上挂着浅淡笑意,正看着赵敏。
赵敏目光,却全然没落在迎上来的两人身上。
她几步便冲到李纾面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只急急道:“姐姐,你怎么来这儿了?”
李纾抬眼看她,轻哼一声:“怎么,就许你赵公子来喝酒听曲,我便不能来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听在赵敏耳中,却让她心头一凛。
「姐姐这是…不高兴了?」
她张口想解释,可当着外人的面,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讪讪地挨着李纾坐下,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沈婵和林瑶儿看着这一幕,皆是一愣。
她们何时见过这般模样的赵敏?
平日里,赵敏在她们面前,或是骄矜冷凝,或是慵懒随性,却从未有过这般…
这般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乖巧又紧张的模样。
她竟就这样自然地挨着那女子坐下,手还握着她的手,两人之间的亲昵,浑然天成,让旁人全然插不进去。
林瑶儿心中酸涩难当,咬了咬唇,忽然开口道:
“赵公子,我新谱了一曲,正好您今日来了,我们合奏一曲可好?您可是答应过我的。”
沈婵也回过神来,笑道:“是啊,好久没听你们合奏了。敏敏的笛子,瑶儿的琵琶,相得益彰。”
赵敏脸上表情,顿时僵住了。
「完了完了…」她心中叫苦不迭。
李纾性子她熟知,真惹恼了她,回家可没好果子吃。李纾不点头,她哪里敢答应?
见赵敏不吭声,屋内一时沉默,气氛沉凝。
这时李纾开口淡淡道:“敏儿既然答应过人家,就不要失言。你的笛子呢?”
林瑶儿闻言,顿时喜上眉梢,忙不迭地去取了笛子来,双手捧给赵敏。
赵敏接过笛子,却觉得那笛子烫手得很。
她偷眼去看李纾,却见姐姐正抬眸看着她,那一眼里,似笑非笑,像是在说—
「看不出来啊,赵公子还有专属笛子,看来没少跟人合奏呢」
赵敏背脊一凉,握着李纾的手又紧了紧。
沈婵看着两人之间互动,心中升起怪异之感。
赵敏今日,与往日大不相同。
往日她恣意张扬,今日却黏在李纾身边,头半低着,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竟显出几分…乖巧?
“乖巧”二字冒出心头,沈婵自己都惊了一跳,赵敏何时与这两个字沾边了?
她哪里知道,赵敏此刻心中,全是自责。
「都是我的错。我虽对她们无情,可平日里来往,却不曾避嫌。
如今这心思摆到姐姐面前,让姐姐不痛快,都是我不好,是我惹来的桃花。
姐姐这般好的人,却总因我受这般委屈…」
这心思若让沈婵知道,怕是要吓死。
李纾却看出赵敏情绪,捏了捏两人交握的手,像是在安抚。眼神温软地看着她。
两人目光交缠,仿佛这雅间里其他人,都不存在一般。
沈婵看着这一幕,心中惊疑更甚。
这两人之间情意,竟是这般…这般明显?
林瑶儿却浑然不觉,只捧着琵琶,满心欢喜地等着与赵敏合奏。
赵敏回过神来,看了看手中笛子,又看了看李纾,忽然道:
“姐姐,我们好久没一起玩了。不如我们一起?”
说着,对林瑶儿道:“把琵琶给姐姐。”
林瑶儿脸色一白,捧着琵琶的手微微颤抖,却不敢违拗,只得将琵琶递了过去。
李纾也不推辞,接过琵琶,抬眸看向赵敏:“哪首?”
“姐姐还记得我们从前常弹的那首么?”赵敏眼中闪着光,“就那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