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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119章 事起镜湖2 萧峰扶她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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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峰扶她在湖畔一块青石上坐下,自己蹲在她身前,低声道:
“你可是被阿紫装死吓着了?莫怕,有我在。”
阿朱望着他那张关切的脸,心中又酸又痛,强笑道:
“大哥,我没事。只是…只是有些累。”
「大哥,我该如何告诉你?屋里的人,是我爹爹,我亲娘。
我若是说了,你…你还能去报血海深仇么?
你若不报,亲人冤仇,又教谁去偿?可你若报了,我…我又如何自处?」
阿朱只觉天大地大,竟无一处是她容身之处。
此时,湖畔小径上,三个汉子如飞而来。
当先一人身形矮小,步履如飞,是司空巴天石;
后头两人,是□□赫艮与司马范骅。
三人见段正淳出来,齐齐躬身,神色焦急。
巴天石道:“启禀主公,大恶人赶来了,请主公即行起驾!”
段正淳眉头一皱,尚未答话,远处已传来一声长吼。
跟着,一个如金铁交鸣般声音叫道:“姓段的龟儿子,你逃不了啦,快快束手就缚!”
那声音难听之极,却又中气充沛,震得湖畔芦苇簌簌而抖。
萧峰心中一凛,抬头望去。只见湖畔小径上,四道人影如鬼魅般飘来。
当先一人,是“恶贯满盈”段延庆。
他身披青袍,双手各撑一根细铁杖,面皮僵硬如僵尸,正。
他身侧,一个美貌妇人怀抱小儿,是“无恶不作”叶二娘;
矮胖汉子是“凶神恶煞”南海鳄神,手执鳄嘴大剪。
还有一个瘦高个儿,是“穷凶极恶”云中鹤,他轻功了得。
段延庆喉间“咕咕”作响,以腹语术道:“段正淳,你叛父篡位,今日便是你死期。”
段正淳笑道:“我大理段氏自身之事,要到大宋境内来了断,嘿嘿,可笑啊可笑。”
他自知段延庆武功远胜于己,却毫不露怯,回头对阮星竹、阿紫道:“你们退到屋里去。”
阿紫不肯,反往前站了两步,笑嘻嘻瞧着段延庆,
“你就是那个僵尸?我爹剑法,杀你绰绰有余。”
阮星竹忙拉她:“阿紫,别胡闹!”
段正淳不再看她,对范骅道:“范司马,御敌之事,须得大家合力。”
范骅、华赫艮、巴天石三人齐声应诺,各挺兵刃。
褚万里此时仍困在柔丝网中,动弹不得;朱丹臣守在他身旁,满脸急色。
段正淳见褚万里还被缚着,眉头一皱,向阿紫道:
“快放开褚叔叔。大敌当前,不可再顽皮了。”
阿紫笑道:“爹爹,你奖赏我什么?”
段正淳怒道:“你不听话,我叫妈打你手心。你冒犯褚叔叔,还不快快赔罪?”
阿紫把小嘴一扁,
“你将我抛在湖里,害得我装了半天死,你不向我赔罪?我也叫妈打你手心!”
段正淳一时语塞,气得脸色铁青,又不便在强敌压境之时发作。
萧峰在旁,见这小姑娘刁蛮无礼,好生着恼。
他心敬褚万里是条好汉,心想:
「你是他家臣,不敢发作。我可不用卖这份情面」
当下也不多言,俯身提起褚万里,道:
“褚兄,这柔丝遇水即松,我给你浸一浸水去。”
阿紫大怒,叫道:“又要你这坏蛋多事!”
她先前被萧峰打过一个耳光,又被他识破龟息功,对这人着实有几分忌惮,只敢跳脚,不敢真拦。
萧峰提着褚万里,几步奔到湖边,将他往水中一浸。柔丝网果然遇水松软。
萧峰伸手将渔网解下,顺手收作一团,揣入怀中。
褚万里湿淋淋站起身来,低声道:“多谢乔帮主援手。”
萧峰道:“这顽皮女娃子,忒也难缠。我已替你教训过她。
褚兄,待会儿且让兄弟来会会那大恶人。”
褚万里摇摇头,神色沮丧,一言不发地走回段正淳身侧。
「他替我出了气,可那口气,是我自己受的。
她是主公女儿,我总不能打还回去。这奇耻大辱,今生今世,也洗不清了」
褚万里心中,死志已萌。
那边厢,段延庆见萧峰露了这么一手,浸水解网功夫,心中也是一凛。
他早听云中鹤说过,这乔峰武功盖世,连自己那得意徒儿谭青,也是死在此人掌下。
此刻见他气度沉雄,更不敢小觑。
但段延庆处心积虑,谋夺皇位多年,今日段正淳近在眼前,他如何肯就此罢手?
他铁杖一点,身子已如青云般,欺到段正淳身前,
“你要和我单打独斗,不涉旁人,是也不是?”
段正淳道:“不错。你不过想杀我一人。我的部属家人,均与你我之事无关。”
他知段延庆武功太强,自己今日多半要毙命于此,盼他莫要再向阮星竹、阿紫及范骅诸人为难。
段延庆道:“杀你家人,赦你部属。”
段正淳更不言语,左手捏个剑诀,右手长剑递出。
这一招“其得断金”,是段家剑起手式,端凝大气。
段延庆冷哼一声,平平正正还了一杖。
二人一搭上手,使的都是段家祖传剑法。
段延庆以杖代剑,杖势大开大合,每一招都透着一股王者气象;
段正淳剑走轻灵,攻守有度,却在内力上渐渐落了下风。
范骅见主公渐有不支之象,低声道:“华大哥,巴贤弟,并肩上!”
三人各挺兵刃,便要上前相助。
叶二娘娇笑一声,道:“想倚多为胜么?”
怀中小儿往地下一放,反臂抽出板刀,截住范骅。
岳老三“哇哇”大叫,鳄嘴剪一开一合,扑向华赫艮。
云中鹤身形飘忽,与巴天石斗在一处。
霎时间,小镜湖畔,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萧峰与阿朱立在圈外,并未出手。
萧峰冷眼旁观,要看段氏一阳指与六脉神剑虚实;
阿朱死死盯着段正淳身影,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哥若此时出手,与段延庆夹攻,我爹爹必死无疑。
我…我该不该求大哥住手?可那亲人大仇,又教大哥如何放下?」
阿朱心乱如麻,只觉浑身发冷。
此时,战局陡生变故。
褚万里忽地狂吼一声,如受伤猛兽般,提起傅思归的熟铜棍,直向段延庆扑去。
这一下大出众人意料。
范骅惊叫:“褚兄弟,快回来!”
褚万里哪里肯听?
他双目赤红,铜棍横扫,招招都是不要命打法,段延庆点来的铁杖,竟不闪不避,只求同归于尽。
「我褚万里受阿紫渔网缚体之辱,此辱终身无法洗雪。
唯有战死阵前,方不负“褚万里”三字!宁死不辱!宁死不辱!」
他铜棍使得更急更猛,全无章法,偏生威力惊人。
段延庆武功虽强,遇着这疯子般蛮打,竟也被迫得连连倒退。
他眉头微皱,右手铁杖连点,一杖一洞,尽数戳在褚万里身上。
不过片刻,褚万里身上已多了十几个血窟窿,鲜血染红半边身子,他浑然不觉,仍是狂呼酣战。
段正淳叫道:“褚兄弟退下!我来斗这恶徒!”抢上去要双斗段延庆。
褚万里嘶声叫道:“主公退开!”猛地跃起,挺棍向段延庆乱戳。
段延庆冷哼一声,已动了真怒。
他右手铁杖点地,左手铁杖自下而上,划了个极诡异弧线,将褚万里铜棍“当”荡开,跟着右手铁杖平胸刺出。
这一杖,快如电闪,直取褚万里心口。
褚万里铜棍刚被荡开,中门大开,眼见这一杖已避无可避。
范骅、华赫艮、朱丹臣齐声惊呼,各挺兵刃扑上,哪里还来得及?
段正淳也一声喊,长剑疾刺段延庆后心,要以攻为救。
可段延庆这一杖实在太快,剑未至,杖已及胸。
「我命休矣!」
褚万里却哈哈一笑,反而挺起胸膛,迎向那铁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湖畔树林深处,一道极轻极细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嗤—”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快得不可思议。
一道无形无影指力,自林间射出。
指力初时不过豆大一缕,待到得段延庆身前,已凝成一线,细如牛毛,偏生锐利无匹。
“当”一声轻响。
那指力不偏不倚,正打在段延庆右手铁杖杖身之上。
段延庆这一杖本已使足十成功力,如奔雷般刺出,却被这一线细小指力一撞,杖头陡地一偏,
堪堪擦着褚万里胸口滑了过去,只将他胸前衣衫划开一道长长口子,并未入肉。
褚万里“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胸口还在起伏。
人,是活着的。
段延庆只觉杖上一股大力涌来,震得虎口发麻,整条右臂都酸了。
他心中大骇:
「是谁?武林中,竟有人能在我全力一刺之下,仅凭一缕指力,便把我铁杖荡开?这…这是何等神功?」
他这一生,自负武功通神,便是少林玄慈、丐帮乔峰,也未必能如此轻描淡写化解他这一杖。
可眼前,非但化解了,还让他连对方影子都没瞧见。
他还没回过神来,第二指已到。
这一指,比第一指更快、更准,也更轻、更柔。
那缕指力飘飘忽忽,如一丝春水,似一根游丝,偏偏快得无从闪避,无声无息地,自段延庆左颊透入。
“噗”一声极轻的响。
那指力自段延庆左侧下颌贯入,又自右侧透出,竟在他颚下穿了一个细如针眼小孔。
段延庆只觉下颌一麻,跟着一缕极细微凉意,自左而右,贯穿而过。
他下意识伸手一摸,指尖上,是一抹猩红。
他呆了呆,随即脸色大变。
「这…这一指,穿颌而过,只留一个针眼小孔!这哪里是武功?」
段延庆纵横江湖半生,什么阴狠毒辣手段没见过?
可这般“穿体而过、形不稍变”指力,却是闻所未闻。
指力细到极处,穿过颌下软肉,竟如绣花针穿过一块豆腐,留下一个针尖大小孔,
只不伤颚骨,不变形容,甚至连那处皮肉,都只是微微一凹,便即恢复。
若非那一线鲜血正自孔中缓缓渗出,直教人疑心,方才那一击,不过是一场幻觉。
段延庆心中怯意顿生。
他右手铁杖在地上一撑,整个人倒飘出数丈,左手铁杖连点,护住周身,再不敢进逼半步。
他喉间“咕咕”作响,以腹语术道:
“何方高人,在此戏弄段某?还请现身!”
四野寂寂,唯有湖风阵阵,芦苇沙沙。
无人应答。
段延庆连问三声,始终无人回应。
他这一生,最是识得时务。
眼前这不知名高人,两指便能破他杖法、穿他下颌,若要取他性命,怕是易如反掌。
他再不敢停留,喉间“咕”一声怪响,铁杖点地,飘身便走。
叶二娘、岳老三、云中鹤见老大都走了,哪里还敢恋战?
各自虚晃一招,发足狂奔,转眼没入湖畔芦苇丛中,逃得无影无踪。
一场泼天大祸,竟被这无影无踪两指,消弭于无形。
湖畔,大理君臣面面相觑。
范骅、华赫艮、巴天石都惊疑不定,不知这两指出自何人之手。
段正淳扶起褚万里,见他身上伤痕累累,鲜血淋漓,虽未伤及要害,也着实不轻。
他忙撕下衣襟,替褚万里包扎,又回头看了阿紫一眼。
那一眼,没有责骂,却也绝无半分温情。
阿紫站在一旁,仍是那副笑嘻嘻模样,仿佛方才那场生死恶斗,与她全不相干。
她见段正淳望过来,还扮了个鬼脸,道:
“爹,你的剑法,可没那僵尸杖法厉害呢。”
段正淳别过头去,只对范骅道:“范司马,好生照看褚兄弟。”
他到底没有打阿紫,也没有再骂她一句。
可那冷淡语气,比打骂更教人寒心。
萧峰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这指力…当日在聚贤庄中,躲在人群里挑拨离间汉子,
便是被周姑娘凌空一弹,打得口喷鲜血,倒翻出来。
今日这隔空弹开段延庆铁杖的两指,手法与那日一般无二。莫非…是周姑娘?还是安道长?」
他目光不自觉往湖畔林中扫去。只见绿树葱茏,湖水如镜,哪里有人影?
湖畔的小院内,李纾展开神识,将战局以秘法共享给三人。
方才那场恶斗,四人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周芷若收了指力,轻轻吁口气。方才情急出手,连弹两指。
她转头望向湖畔那紫衫少女,脸色沉下来。
「这女孩,短的可恶。褚万里为她羞辱,险些把命都拼进去。她倒好,还在笑,全无半分愧疚。
这样性子,哪有阿朱半分好?阿朱温柔善良,处处为旁人着想;这阿紫,只知自己快活」
周芷若冷声道:“这女孩,当真可恶至极。”
赵敏懒洋洋歪在软塌上,搂着李纾,闻言嗤笑一声,、
“芷若姐姐,你莫要拿阿朱去比她。阿朱是姑苏慕容家调教出来的,知书达理,心地又善;
这阿紫,从小长在星宿派,那是什么地方?
弱肉强食,没有半分情义,只会溜须拍马,见风使舵。
她能活到今日,长成这么大,怕是在那狼窝里,受了不少苦楚。
善恶是非,于她而言,是不存在的。
她只懂得一条:不踩旁人,便要被人踩。”
黄汵在一旁,接过话头:
“追根究底,还是阮星竹与段正淳造的孽。
这二人,只图自己快活,生下女儿又不养不教,送与旁人。
如今倒来认亲,流几滴眼泪,便算是尽父母之责?生而不养,不配为人父母。”
她这话说得极重,但句句在理。
李纾听着,微微颔首,
“阿汵说得是。这世上父母,未必都是恩人。
有些人,只给了孩子一条命,却把这命,丢进泥沼里,任其自生自灭。”
她顿了顿,转头望向周芷若,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道:
“芷若,你方才那两指,当真是精妙绝伦。”
周芷若被师尊一夸,面上微红,道:“弟子也是情急之下,勉力一试。”
李纾摇头,道:“这可不是‘勉力’二字能办到的。”
她道:“你以灵力转内力。第一指,那缕劲力自丹田而出,
经太阴肺经,过列缺、太渊,至右手食指指尖时,已尽数化为一缕极纯极正内家真力。
这一路行来,逆经走脉,稍有差池,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可你非但未曾出错,还将那劲力凝成一线,拿捏得恰到好处。
只荡开段延庆铁杖,不伤褚万里分毫。”
李纾顿了顿,续道:
“段延庆那一杖,已使足十成功力,便是萧峰,也不敢说能轻描淡写化解。
你只凭一缕指力,便叫它偏开去。
这份举重若轻功夫,便是我,在你这个修为,也未必使得出来。”
赵敏在旁听得有趣,插口道:“姐姐,你怎地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李纾笑道:“我这叫实话实说。芷若天资,原就在我之上。”
周芷若忙道:“师尊过谦了。弟子万万不敢与师尊相比。”
李纾摆摆手,道:
“你且听我说完。这第二指,比第一指更难。第一指是‘荡’,第二指却是‘透’。
荡,用的是巧劲;透,用的却是至纯至柔的劲力。
你那一指,要穿过段延庆下颚,却又不伤颚骨、不变形容,这中间分寸,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力道轻了,穿不过;力道重了,他下巴要被震得粉碎,人也就此毙命。
你却能叫一线劲力,细如针尖,锐而不烈,穿体而过,只留一个针眼大小孔。
这等对内力精微入化驾驭,已近乎‘道’境界。”
她望着周芷若,目光柔和,
“芷若,你筑基功成之后,对气机感悟,又深了一层。
今日这两指,足可证明,你已摸到‘入微’门径。”
周芷若听得又是欢喜,又是惶恐,道:“师尊教诲,弟子记下了。”
黄汵在旁,握住周芷若手,低声道:“芷若,你方才那两指,当真是…漂亮极了。”
周芷若被她握住手,耳根微红,却没挣开。
赵敏瞧在眼里,唇角微弯,转头对李纾道:
“姐姐,今日这出戏,前半场已唱完。接下来,便是青石桥之约。”
李纾望望天色。
日头已沉到湖面之下,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渐渐黯淡下去。
湖风渐起,带着水汽,吹得芦苇簌簌而响。
她道:“是啊。阿朱那丫头,此刻只怕已打定主意,要易容成段正淳,去赴死呢。”
赵敏眸光一凝,道:“有咱们在,如何还能叫她送命?”
李纾道:“先由着她去。只等萧峰那一掌击出,咱们再动手。
这一掌,他必须亲历。否则,他心里的仇,永远放不下;阿朱对他的情,也才有结果。”
她说着,目光越过湖面,落在远处那几间竹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