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愿》泥雪阳春

23、刻骨铭心 有些话一定

　　陈懿嘉兴致勃勃找到燕无期：“你们是不是很快就要回去了？”
　　燕无期道：“这要问你姐。”

　　陈懿嘉道：“我姐这才刚回来不久，就又要回去了，回去之后你可要好好对她，你要是对她不好，我一定到锦仓替我姐出头。”
　　燕无期看了他一眼：“那是自然。”

　　陈懿嘉道：“还有，谢谢你啊。”
　　燕无期疑惑道：“谢什么？”

　　陈懿嘉：“要不是你盯着我练功，我也不可能进步这么快。”
　　燕无期放下手中的书道：“你这个人就是太懈怠了，真要好好练肯定比现在厉害。”

　　“那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陈懿嘉看着燕无期手里的书问道，“你这书哪儿来的？”
　　燕无期：“找你姐借的。”

　　陈懿嘉试探道：“她答应你了？”
　　燕无期看了看书道：“不就是一本书吗，你姐不舍得？”

　　陈懿嘉道：“倒也不是，这书是曾经她一个朋友送给她的，跟我姐很要好。”
　　燕无期随意地嗯了一声。
　　随后翻到最后一页，有一幅画像夹在里面，燕无期拿出来细细地查看，陈懿嘉也凑上来，“这不是我姐吗？”

　　画上面是沈羡少女时期灿烂的笑，陈懿嘉又补充了一句：“他送了好几本书给我姐呢，不过我姐都没看，他是个男的。”

　　燕无期看着画上的沈羡，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沈羡，笑得是那么开心，无忧无虑，与现在的沈羡一点也不像，或者说，现在的沈羡根本就没真正笑过。

　　也许是加诸在她身上的枷锁太多太多。

　　沈羡：“你们在看什么呢？”
　　燕无期立刻将画放进去，陈懿嘉又翻了一页：“这书可真好看。”

　　沈羡走近：“得了吧，你什么时候喜欢看书了？”
　　陈懿嘉拿起书说：“这可不一样，这可是曹轩送给你的书，我可要好好看看。”

　　沈羡道：“要看就回你的房间慢慢看，我和他有事商量。”
　　陈懿嘉识趣道：“那，阿姐，姐夫，我告辞了。”

　　待陈懿嘉出去后燕无期问道：“什么事？”
　　沈羡道：“当然是窦明才，你看怎么处置妥当。”
　　燕无期道：“我能说什么，这不还是要看你。”

　　沈羡：“我本想让他写和离书，可承姑怕外面的人说三道四。郭夫人写信来催我们，我答应她在昭华的满月宴后就即刻启程。”

　　燕无期看出她的不舍：“这么快就走，是不是太仓促了，不如我写信给母亲，跟她说缓一缓。”
　　沈羡道：“不用了，我既然答应了便是心中有数。”

　　“你有数就行，窦明才这人留着也是祸害，不如让他写了和离书，再把他放到矿场上让他干活，那里的人必然不会让他好过。至于和离，还是你得去说服她。”

　　沈羡听着燕无期的主意也算靠谱：“就这么定了，我去找承姑，窦明才就交给你解决了。”

　　沈羡看着承姑憔悴的样子道：“昨日不是好好的吗，今日怎么看着又不好了？”
　　承姑：“我没事，休息两天就好，你有什么事吗？”

　　沈羡道：“我是来和你说，我已经给窦明才找到去处了，一辈子都不会和你有关系了，就差……就差和离书了。”

　　承姑坚决道：“和离，我同意和离。”
　　沈羡既开心又惊讶：“真的？太好了！”

　　承姑：“多谢你为了我的事来回奔波，也是让你费心了。”
　　沈羡道：“都是应该的，说这话就客气了。”

　　承姑看着沈羡，想起了少时许多的事。
　　承姑拉着她的手：“那夜我难产，以为我就要挺不过了。我心想，有些事我一定要告诉你，如今你也要走了，我觉得也该告诉你了。”
　　沈羡问道：“什么事？”

　　承姑犹犹豫豫，她不知如何开口，毕竟算来算去那是曹轩和沈羡之间的事，按理说她不该插手，但沈羡一直被蒙在鼓里，她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承姑道：“其实曹轩这么多年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沈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嗡嗡响，这件事对她来说实在是太久远了，久远到她听到这句话后都要想好久。

　　沈羡看着承姑，脸上拂过一丝不知所措，笑着说，“他喜欢的不是你吗，你们都成亲了。”
　　承姑道：“我知道他这些年来喜欢的一直都是你，我也知道你心里有他……你们没说开就匆匆离别了，过去这么久了，我原先以为曹轩娶了我，你们就结束了，可后来他听说你在徐州出事了，就去找你，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一直没有放下你。”

　　沈羡：“别这样说，我们两个之间只有朋友之谊，从未有过男女之情。”
　　承姑道：“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那年你走的时候你们两个还在闹别扭，不就是因为这点事吗，你以为他喜欢我，所以和他闹别扭，他也以为你不喜欢他。”

　　沈羡勉强微笑，原来承姑早就看穿了她的伪装，可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沈羡苦涩道：“确实都瞒不过你。现在已经物是人非，他也已经早就不在了，说来我们还是没有缘分。”
　　承姑并没有告诉沈羡曹轩还活着，因为她知道，曹轩现在还不想让沈羡知道。

　　很快窦明才就要被送走了，承姑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还是给他准备了行囊。
　　窦明尘陪在承姑身边，看着孤苦伶仃的承姑道：“嫂嫂不必伤心，嫂嫂只管住在这里，大哥走了，还有我呢。”
　　承姑欣慰地点了点头。

　　昭华满月宴那天，很多人都来了，毕竟承姑在外一向是个好脾气的，再加上大家也同情她的经历，是故多照顾了些。

　　沈羡携燕无期到来，给昭华带了些金银玉器和一个平安锁。
　　三人到内厅来，承姑道：“你给的太贵重了。”
　　沈羡道：“给孩子的，不嫌贵重。”

　　沈羡又道：“我马上就要走了，临走之前带我未来的夫婿给你看一眼。”
　　承姑看了一眼燕无期，燕无期也礼貌行礼。

　　承姑道：“燕二公子一表人才，你们很般配，他若待你好，那便是最好的了。”
　　燕无期道：“赵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她。”

　　承姑道：“好，燕二公子说的这番话我记下了。”她转而又对沈羡道，“到了那边也要时时给我来信，我好知道你平安。”

　　沈羡道：“嗯，会的。”

　　夜晚，苏蕙召沈羡前来。
　　苏蕙明白沈羡必须起身前往锦仓，她也没有挽留，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女儿大了始终是要嫁人的。好在沈羡要嫁的是权势滔天的燕家，走到哪倒也不会受委屈。

　　沈羡看着苏蕙，心中万般不舍，“舅母。”
　　苏蕙把一份单子交到她手里。

　　沈羡接过，苏蕙道：“这是你的嫁妆单子。”
　　沈羡打开看了看，数目之多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苏蕙道：“你父母不在了，理应是我为你添妆。”
　　沈羡看着单子道：“这太多了。”

　　苏蕙给她准备的嫁妆足足有五大船，衣服穿戴，大小用具一应俱全，更别提添了多少银两，怕是沈羡现在出去自立门户也能过得风生水起。可就是这样苏蕙还是不放心。

　　苏蕙道：“不多，这嫁妆是你自己的，这样你在你夫家才挺得起腰板，更别说那侯府上上下下的人，你是不是得打赏下人，这下人得了好自然对你忠心。”
　　沈羡道：“舅母说得是，那阿羡就在此谢过舅母。”

　　苏蕙又看向身后那套嫁衣：“这是我命人为你绣的嫁衣，可惜我和你舅舅不能看着你出嫁，明日你就穿上这一身，也算我们给你送嫁了。”
　　沈羡流下了两行眼泪：“嗯。”

　　沈羡回到房中时，看着书架上摆着的几本书，说实话她从来不信承姑所说的。
　　曹轩怎么会喜欢她呢？

　　那个高高在上，桀骜不驯，吵架从来不会低头的曹轩根本不可能喜欢自己。

　　沈羡翻开那一本本书，突然有一张画像掉了出来，她细细端详，她认得出来画上的人是谁。
　　随后她翻开每一本书，每一本书里都夹着这样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不同的沈羡。

　　窗外吹过一阵风，把所有的画像都吹落在地，那些画像足足铺满了一整块地。

　　看着地上的画像沈羡出了神，她的脑海里想起来和曹轩的点点滴滴。

　　或许，曹轩是喜欢过她的吧。
　　或许，当年两个人是应该把话说开的。
　　可是时光不能倒流，有些遗憾注定是要成为遗憾的。

　　沈羡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话一定要及时说，否则都不知道最后一面是什么时候。
　　曹轩的心意在那一夜她都明白了，只是她知道的太迟了。

　　如果再给沈羡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一定不会赌气嫁给刘起，只是在那个年纪的她还看不懂太多的人和事，是故赌气也是情有可原的。

　　她希望曹轩也可以原谅自己，原谅那个自傲，懵懂无知的自己。
　　沈羡捂住口鼻不敢哭出声音，就像这段无声的感情一样，可越是这样她就越痛。

　　这段感情也许在沈羡的心中留下来一道痕迹，触感很轻，但是只有沈羡知道那道痕迹是怎么来的，这背后的故事又是怎样刻骨铭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