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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茉莉花 这老情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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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煦左思右想,觉得自己现在最迫切的事情应该是和余共秋坦白。
如果让齐修与先联系余共秋送特产,秦煦都能想象到自己男朋友的反应。十之八九会兴高采烈地冲到自己面前,问他能不能请节目嘉宾一起吃个饭啊?人家给带了特产诶!
……秦煦想想那画面都头大。
他给余共秋打了个电话,没有接通。这事情发微信也没法说,所以他坐在那里等余共秋回过来。
却半天也没等到电话。这几天余共秋基本都在录制现场,一时顾不上看手机也是常态。
但秦煦等得抓心挠肝,齐修与那两条信息就像定时炸弹,看得他心烦。
秦煦等来等去突然想到,三方夹击,殊途同归,左右是吃个饭,不如主动出击算了。
他打开微信回给齐修与:【好。就二十五号晚上吧,周芮定好饭店了。】
余共秋很久才打回来电话,那边背景嘈杂,不知道是导演还是摄像大嗓门地吼着什么。
“喂?我这边有点吵,能听清吗?”余共秋语速很快,大概是抽空打来的电话。
“能听清。”秦煦回,节省时间直切主题,“后天晚上有个饭局,你陪我一起去吧。”
“什么饭局?”余共秋问。他这边短片拍摄进度不好,这几天一直在返工,每天干到凌晨,整个团队全部低气压。
也不确定后天能不能脱身。
“一言难尽。你空了我再和你细说。”秦煦听到电话那边有工作人员在叫余共秋的名字,不想过多打扰他。
余共秋提高嗓门喊了一句“来了”,又对着电话飞速说道:“行我知道了。今晚大概率回不去,你早点休息,想你。”
直到约定吃饭的时间到了,秦煦也没顾上和余共秋坦白。
吃饭那天迎城飘起细密的小雨,温度也更降了一截。今年的秋天冷得格外早,秦煦裹上风衣,出门的时候还从衣柜里翻出一件余共秋的,搭在手臂上准备带去饭店。
吃饭的地方有地库,车位不算紧张,秦煦早早便到了,坐在车里没有上楼。他本打算是去台里接余共秋一起的,结果余共秋那边录制还没完,要晚一些,让他先过去。
秦煦坐在车里摆弄手机,周芮找人的电话打过来,他接起说在停车,又等了几分钟,才拿着那件风衣走进饭店。
“哥!这里!”周芮站在门口张望,“秋哥呢?”她隐隐有点激动。知道自己表哥脱单周芮第一时间便打视频了解情况,全方位无死角地在小小的镜头里盘问了下未来的家庭成员,但真人,她这次也是第一次见。
“他得晚一点到。”
秦煦走进包厢,齐修与已经到了,见秦煦进来,他站起身笑了笑,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秦煦礼貌回道。
然后就没有人再说话了。他们的包厢有一面大窗户,能看到往来如织的行人。雨不知何时停了,余共秋过来的时候车应该好打一点。
秦煦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头摆弄手机。他能感觉到齐修与在看自己,于是故意偏过头看向周芮,示意她看信息。
秦煦刚发的微信很简短,三个字:“去倒茶。”
这傻姑娘,早来了就干等吗,一点社交礼仪都不懂。
哦哦。周芮手忙脚乱倒了杯热茶,双手给齐修与递过去。
“谢谢。”齐修与轻声说。
那灼人的目光终于消散了。
“哥,给你。”周芮给秦煦也倒了一杯,语气讨好,然后乖乖地坐回自己座位上。
……应该也没有点菜的常识。
秦煦叹了口气,抬头,把菜单翻开递给齐修与:“看看想吃点什么?随便点,周芮请客。”
对对对。周芮疯狂点头。
齐修与接过去:“不等了吗?”
“不用等他,余共秋不确定什么时候能来,咱们先吃。”
他们只有四个人,齐修与看了看菜单,选了一道热菜一道凉菜,价格中等,口味大众。秦煦问了问他的忌口,凉热菜都各加了两道。
喊服务员没反应,他起身向包厢外走去:“我去点菜,你们聊着。”
一般来说,服务员就在包厢门口候着,喊一声就能进来。但这家店生意很好,大概也是之前告诉人家四个人才能到齐,服务员就去忙别的了。
挺好,他也不太想在包厢呆着。
秦煦轻轻掩上包厢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余共秋还是没动静。这得忙到啥时候啊……他抬头寻找服务员点菜,猝不及防看到余共秋步伐匆匆地从门口进来,就要往包厢拐过去。
“这边!”秦煦眼前一亮。
“手机没电了。还好我记得饭店的位置。”余共秋摆弄着手里黑屏的手机,回忆拍摄结束后抢劫一般的借钱方式,“也还好导演兜里有现金,不然要坐霸王车了。”
秦煦点完菜,拉着他去前台扫了个充电宝。
余共秋身上裹挟着外面的寒意,脸上的妆容精致,头发喷了发胶,一丝没乱。
“帅不?”余共秋察觉到秦煦的目光,抖抖身上本来就挺平展的卫衣,“第一次见你妹妹,我也没顾上捯饬……”
你都全妆了还想怎么捯饬。秦煦看他穿的卫衣单薄,本想说给他带了外套,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秦煦三两下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让给余共秋。
余共秋拒绝:“我不冷,你穿。”
“穿上。”秦煦命令,不由分说地给他往上套。
“这衣服有点窄,回头我给你撑坏了……”余共秋急了,不配合地推回去,嘴上不停。
“又不拉拉链,窄什么窄。撑坏了找客服退货,哪里来质量这么差的衣服还卖我死贵。”秦煦也急,“别乱动,站好。”
余共秋听话地站定不动了。他目光懒懒扫过来,由着秦煦帮他整理衣服:“今天跟谁吃饭啊?我怎么感觉你不太对劲。”
这下好了,到底是没有提前交代,被余共秋问出口。还没有充足的时间细说和解释,只能采取暴击一般的单刀直入。
“齐修与。”秦煦说。
齐修与?前两天刚访谈过的嘉宾?他怎么了?秦煦认识?没道理啊那天访谈外面的导播不是秦煦来着……
秦煦的话快速又简短:“我妹想考他们学院的研究生,让我牵了个线。齐修与他是我初中同学,以前追过我来着……一直想和你细说但总凑不上时间。”
“我去,老情敌啊。”余共秋笑起来,就着秦煦凑近整理衣领的时候一把把他拉进怀里,嘴唇碰到他的额头。
秦煦推开他:“别闹,人来人往的。”
你给我当众穿衣服的时候怎么不说人来人往,双标啊。余共秋盯着秦煦不放,眼睛笑成一弯月牙。
“走吧。”秦煦说。就点个菜,出来时间够久了。
走到包厢门口,破天荒地,秦煦回身牵住余共秋的手,十指紧扣。
他们约会逛街的时候也拉手,但有熟人在的场合,秦煦端方又矜持,总不爱太过亲密。
这老情敌的待遇有点高。
***
“抱歉,来晚了。”余共秋进门,被秦煦高调地拉着手按在座位上,满脸笑容地说。
……笑容阳光灿烂,看不出来哪里抱歉。
周芮正认真听齐修与给他分析学院各大导师的行事风格,见两人进来从座位上弹起来。
“秋哥!”她的声音难掩激动。
“哎。”余共秋答应地也痛快,笑眯眯问秦煦,“我用不用给小芮改口费啊?”
改什么口,改口叫你姐?秦煦松开余共秋的手,没理:“菜我点好了。”
余共秋周全地把桌上的碗筷分发下去:“抱歉啊齐教授,台里有点事走不开,来迟了。”
“不迟,刚刚好。”齐修与说。他起身从后面拿出两个手提袋,周芮的那份刚才已经给过了,“上次提到的特产,据说评价不错。”
“谢谢。”余共秋连秦煦的那份也一起收下,然后看着桌上放在一起的分酒器问,“喝酒吗?”
秦煦摇了摇头,齐修与说:“我来一点吧。”
“行。”余共秋把一套分酒器递过去,“我作陪。”
秦煦轻微皱了下眉。余共秋本来酒量就不好,这几天忙成这样,饭都没正经吃过一顿。还喝酒,身体受得了?
余共秋悄悄道:“我少喝点,没事的。”
周芮终于迎来了她的主场,赶在秦煦开口前自告奋勇:“我喝!”
齐修与都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不用,不然我也不喝了,咱们喝饮料吧。”
周芮却已经跑过去开酒了,二十年青花瓷,香气浓郁而悠长。
余共秋咋舌:“这……让小芮喝不太好吧?”
服务员推开包厢门上菜,秦煦把桌上的杂物收到一旁,腾出一片干净的空间。
“操心你自己吧。”秦煦说着,顺手把余共秋的分酒器没收,“她能喝倒三个你。”
***
“你俩这酒量都相当可以啊。”余共秋坐进副驾驶,探头到后排看看,又转回来,“秦老师你能喝多少?”
“我哥?”周芮冷笑一声,“能把我喝趴下。”
“真的假的。”余共秋惊叹,“深藏不露啊秦老师。”
秦煦启动车子,一脚油开出地库。他递给余共秋一块小抹布,示意他擦擦副驾驶的后视镜:“酒鬼的话你也信……不过放倒你不成问题。”
周芮心生怜悯:“以后家族聚餐你可怎么办啊……小可怜。”
一顿饭的功夫,周芮已经敢直接对着余共秋开玩笑了。
“啊……”余共秋悲鸣,“这玩意儿能练出来吗?齐教授?”
齐修与一直在很安静地看窗外,突然被点名还有点不习惯。但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答案,回道:“不清楚,没练过。”
“我靠,你们居然都是天赋型选手。”余共秋语气夸张。
齐修与弯弯嘴角就当回复了。他今天下午是和同事一起坐着学校的车过来的,办完事同事先回了,他留下吃饭。
吃完饭,齐修与本想着说他自己打车回就好,周芮执意要送他。
执意要秦煦送他。
毕竟今天也只有秦煦开了车。
齐修与摆手拒绝,余共秋却也不甚在意地拉开车门:“上车吧,大学城那么远,这个点不好打车的。”
齐修与和周芮坐在后座,秦煦开车穿过迎城清凉的夜晚。下过雨的天气,空气中都是湿漉漉的,像刚哭过。
先送周芮,小姨家秦煦常去,路线熟得很,导航都不用开。
车程十分钟,周芮跳下车,对着车里的三人道别:“我到啦,拜拜。”
“代问小姨好。”余共秋挥挥手,角色适应非常迅速。
然后再送齐修与。大学城有点距离,秦煦开了导航,在机械的女声中平稳地踩着油门。
余共秋是个聊天的活跃分子,聊节目、聊天气、聊他们拍摄现场的趣事、甚至能和齐修与掰扯两句学术。
气氛不说有多热络,但也不冷场。可大学城的路到底是远,余共秋又累坏了,没开出去多久,他就脑袋一歪,靠着座椅睡着了。
车里一时陷入安静,只能听到油门的轰响、转向的咔嗒声以及没有感情的导航声。
夜晚路况良好,车子行进很快,路灯在车窗打下斑驳的光影。齐修与把看向窗外的目光移回来,声音很轻,却还是打破了宁静:“叔叔阿姨的身体还好吗?”
秦煦说:“挺好的。”
整个初二下半年,一周有四五天,齐修与几乎都是在秦煦家吃饭写作业的。
那时候齐修与的奶奶去世,家里没人管他,齐修与放任自己鬼混了大半学期,却机缘巧合被当时的同桌秦煦掰回正途。
秦煦的父母很和善,听说齐修与没了亲人,便总叫他和秦煦一起回家,吃饭、听写、抽背,一视同仁。
那是齐修与人生中不多的、仿佛感受到父母关爱的日子。不过后来,齐修与对秦煦展开追求,被拒绝得彻底,就再也没去过秦煦家里了。
如果那时候齐修与对秦煦的感情还是铁哥们的话,那段快乐的时光大概能长久些吧。
齐修与把跑远了的思绪拽回来,点点头:“那就好。”
秦煦单手握方向盘,一只手调了下汽车的空调:“周芮的事,谢谢你。”
“不用,我也没帮上什么忙。”齐修与往余共秋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再继续说。
汽车里又安静了。
回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初三高一的那两年是齐修与追秦煦追得最狠的时候,那会儿年轻气盛,脾气死倔,追人主打一个死缠烂打,怕是给秦煦添了不少困扰。
搞得两人的关系后来死僵,秦煦明显现在都想绕着他走。
齐修与又莫名想起以前。闹僵前那会儿他老往秦煦家跑,秦煦家原来有个大阳台,花却养得不多,几乎都是不会开花的绿植。
后来才知道是因为秦煦花粉过敏,所以家里只养些绿叶子净化空气养养眼,唯独养了一株茉莉放在窗边,因为秦煦妈妈实在喜欢。
那茉莉夏天开花,味道很香。秦煦离得远远,齐修与却不自觉地凑过去看,因为他奶奶生前也养过茉莉,花开后可以掐下来泡水喝。
奶奶去世后,房子卖了,花更是不知去向。
秦煦的妈妈知道这些事情后,从自家的茉莉上折了一枝下来,泡出根,栽到小花盆里送给齐修与。
不过没多久,齐修与就把它养死了。
大概是浇了太多的水,根都泡烂了。
“阿姨那年折给我的茉莉花,没成活。”齐修与突然说。
这话头起得突兀,秦煦却一下子反应过来。家里那株茉莉妈妈养得老好,这么多年剪枝扦插培育出好多盆,送人都送了不少。
光是花的话,他完全可以跟齐修与说,家里还有很多,再送你一盆。但齐修与显然不是只在说花。
秦煦淡淡地哦了一声,道:“也许你不适合养茉莉,你可以换别的试试看。”
齐修与跟着点头,又摇头:“也许我就,不适合养花。”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可以试试,额……仙人球?”秦煦的冷幽默突然冒了出来。
齐修与被逗笑了:“来不来先扎我几下是吧?”
秦煦不置可否。
齐修与坐在后排,看秦煦稳当地开车,看余共秋歪着脑袋睡得香甜。
他突然有点轻松,又有点难过:“你俩……挺般配的。白头偕老。”
“借你吉言。”秦煦说。
汽车停在大学城A大的侧门,地图上显示这个门离教师公寓更近一些。
“到了吗?”余共秋悠然转醒,伸了个懒腰,“回程我开。”
齐修与下车:“谢谢你们送我回来。”
“不客气。谢谢特产。”余共秋说。
齐修与站在原地,看着余共秋跳下车和秦煦交换位置,两人错位的时候余共秋自然地护了下他的腰,秦煦笑着说了一句什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车辆在道路尽头转弯,只剩齐修与自己站在那里,和那段不曾被秦煦怀念过的旧时光一起,留在原地。
他们不过是同行了一段路,在很久之前。面对岔口,秦煦转弯转得干脆,微笑着和他道别,只有他停在路口,踌躇不肯向前。
齐修与转过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很幸运,和你同行过少年的时光。如今不顺路了,那祝你平安,祝你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