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绵千千

11、风暴中心 芯智科

　　芯智科技的项目，开始"出问题"了。
　　首先是技术进展的延迟。原本承诺的18个月产品化周期，因为"技术难点"被延长到24个月。然后是核心人员的流失，两名关键技术骨干"个人原因"离职，带走了部分技术机密。最后是市场预期的下调，由于"国际形势变化"，主要客户的采购计划推迟。
　　这些问题并非完全虚构，但在林知微的"重点关注"下，被放大并呈报给了董事会。
　　"林经理，"赵德海在一次项目评审会上质问，"为什么这些问题现在才暴露？之前不是一直说进展顺利吗？"
　　"因为之前被掩盖了，"林知微面不改色，"芯智科技的管理层为了维持估值，故意隐瞒了技术风险。我们最近加强了尽职调查，才发现真相。"
　　"这是严重的失职，"赵德海说，"作为项目负责人，你要承担责任。"
　　"我承担责任，"林知微说，"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向董事会如实汇报，重新评估这个项目的可行性。"
　　会议不欢而散。林知微知道，赵德海会把这个情况汇报给周老爷子，而她的"失职"将成为攻击沈砚的弹药。
　　但她不在乎。这是计划的一部分——用短期的个人损失，换取长期的战略优势。
　　果然，第二天，周董事长召见了沈砚。
　　"小沈啊，"周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喝茶，"听说芯智项目出问题了？"
　　"是有些波折，"沈砚说，"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可控？"周老爷子放下茶杯，"技术延期人员流失客户推迟，这叫可控？小沈，我当初把项目交给你，是信任你的能力。现在看来，你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啊。"
　　他意有所指地看着沈砚："我听说，你和那个林经理，关系不一般？"
　　沈砚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董事长，我们的关系不影响工作判断。事实上，正是林经理发现了项目的问题，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发现问题？"周老爷子冷笑，"我看她是故意制造问题吧。小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想借芯智项目搞垮我？太嫩了。"
　　沈砚意识到，周老爷子已经洞悉了他们的计划。这场博弈，从暗处转到了明处。
　　"董事长，"他说，"如果您对我有疑虑，可以撤我的职。但请您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华晟的长远利益。"
　　"长远利益？"周老爷子站起身，走到窗边，"小沈，你知道华晟是怎么起家的吗？三十年前，我从一间小作坊做起，靠的不是什么长远利益，而是实实在在的关系和手腕。这个圈子，从来就不是靠能力说话的，是靠谁更狠谁更毒。"
　　他转过身，看着沈砚："你想改革？可以。但你要先证明，你比我更狠更毒。否则，凭什么让那些人跟你走？"
　　沈砚沉默了。周老爷子的话虽然冷酷，却是事实。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理想主义往往是致命的弱点。
　　"我明白了，"他说，"董事长，给我一个月时间。如果一个月内，我不能让芯智项目起死回生，我自动辞职，永不踏入投行圈。"
　　"一个月？"周老爷子笑了，"好，我就给你一个月。但记住，这一个月里，我不会给你任何支持。你要靠自己，证明你的价值。"
　　走出周老爷子的办公室，沈砚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一个月，要让一个已经"暴雷"的项目起死回生，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他没有退路。这不仅关乎他的职业生涯，也关乎林知微的未来，关乎他们共同的理想。
　　他找到林知微，把情况和盘托出。
　　"一个月，"林知微皱眉，"时间太紧了。技术延期可以赶，人员流失可以再招，但客户推迟……这是最难的。没有客户订单，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沈砚说，"一个能证明芯智科技价值的大客户。"
　　"哪里找？国内三大晶圆厂都已经被Synopsys和Cadence垄断，不会轻易换供应商。"
　　"那就找国外的，"沈砚说，"我联系过了，台积电对芯智的技术很感兴趣。如果能拿到台积电的验证通过函，就能证明我们的技术实力，国内客户自然会跟进。"
　　"台积电？"林知微眼睛一亮，"他们有回应吗？"
　　"有，"沈砚说，"但他们的条件很苛刻。需要我们派驻团队到台湾，现场支持三个月，而且要通过他们的严格审核。"
　　"三个月……我们只剩下一个月。"
　　"所以，我们需要周婷，"沈砚说，"她在MIT的导师，现在是台积电的技术顾问。如果能通过这层关系，加快审核流程，就有可能在一个月内拿到通过函。"
　　林知微明白了："我去找周婷谈。"
　　"不，我去，"沈砚说，"周婷对我有报恩的心态，更容易说服。而且，你需要留在北京，稳住华晟的局面。赵德海和周牧野一定会趁机发难，你必须顶住压力。"
　　林知微想反对，但知道沈砚说得对。他们必须分头行动，才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任务。
　　"好，"她说，"你去台湾，我守北京。但砚，你要答应我，无论结果如何，一个月后，我们都要在一起。"
　　沈砚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一个月后，要么我们一起成功，要么我们一起离开。绝不独活。"
　　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而孤独。林知微看着他的背影，感到一种深深的不安。她预感到，这将是一次漫长的离别。
　　沈砚离开后的第一周，林知微独自面对了狂风暴雨。
　　首先是董事会的质询。由于芯智项目的"问题"，她被要求提交详细的书面说明，并接受独立董事的问询。
　　"林经理，"王总虽然是自己人，但在公开场合必须保持中立，"有传言说，项目的问题是你故意制造的，目的是打击周董事长的威信。你对此有何回应？"
　　"纯属谣言，"林知微说，"项目的问题是客观存在的，我之前被芯智科技的管理层蒙蔽，近期才发现真相。作为投资人，发现问题并及时止损，是我的职责所在。"
　　"但有人指出，你和沈总关系密切，而沈总与周董事长存在分歧。你的行为，是否受到了沈总的影响？"
　　林知微直视王总的眼睛："我和沈总的关系，是私人事务，不影响我的专业判断。事实上，正是沈总要求我严格审查项目，才发现了这些问题。如果这算是'影响'，那么我欢迎这种影响。"
　　问询持续了三个小时，林知微应对得体，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麻烦来自周牧野。他被调去分公司后，一直怀恨在心，现在看到机会，开始疯狂反扑。
　　"林知微，"他在一次行业聚会上公开说，"靠身体上位的女人，终究会露馅。芯智项目就是她的照妖镜，让大家看看，她到底有几斤几两。"
　　这些话很快传遍了圈子。林知微走在公司里，能感受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有人同情，有人嘲笑，更多的人在观望。
　　苏晚晴来看她，带来了安慰和情报。
　　"知微，周牧野在散布谣言，说你在台湾陪沈砚出差时，两人就勾搭上了，"苏晚晴气愤地说，"他还说，你为了讨好沈砚，故意在芯智项目里做手脚，牺牲公司利益。"
　　"清者自清，"林知微说，"晚晴，我现在没空理会这些谣言。沈砚在台湾进展如何，你有消息吗？"
　　"听说不太顺利，"苏晚晴说，"台积电的审核非常严格，芯智的技术虽然不错，但在稳定性和兼容性上还有差距。沈砚每天都在实验室里泡着，和工程师们一起改代码调参数。"
　　林知微心疼不已。她知道沈砚的骄傲，让他去求别人去改代码，比杀了他还难受。但为了他们的未来，他在忍受。
　　"还有更糟的消息，"苏晚晴犹豫了一下，"周牧野说，他掌握了沈砚在高盛时的'黑料'，如果沈砚不回来投降，他就公开。"
　　"什么黑料？"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和内幕交易有关。如果属实，沈砚不仅会被行业封杀，还可能面临法律诉讼。"
　　林知微握紧了拳头。周牧野这是要赶尽杀绝。她必须做点什么，保护沈砚，也保护他们自己。
　　"晚晴，"她说，"你能帮我联系周牧野吗？我想和他谈谈。"
　　苏晚晴震惊："你疯了？他害我这么惨，你还想和他谈？"
　　"不是谈和，是谈判，"林知微说，"他手里有沈砚的黑料，我手里也有他的。我们可以交换，达成某种平衡。"
　　"什么平衡？"
　　"互不伤害，"林知微说，"他放弃攻击沈砚，我放弃追究他对你做的事。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苏晚晴沉默了。她恨周牧野，恨之入骨。但她也明白，林知微说的是现实的选择。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好，"她说，"我帮你联系。但知微，你要小心，周牧野是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见面约在一家私人会所。周牧野比林知微想象的更憔悴，眼神里有一种病态的狂热。
　　"林经理，"他阴阳怪气地说，"稀客啊。怎么，沈砚不在，寂寞了？"
　　林知微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周总监，开门见山吧。你要什么条件，才肯放过沈砚？"
　　"放过他？"周牧野笑了，"他把我逼到分公司，让我在圈子里抬不起头，现在你让我放过他？"
　　"那是你咎由自取，"林知微冷冷地说，"你欺骗晚晴的感情，还试图利用她打击我。周牧野，你现在的处境，是你自己造成的。"
　　"少废话，"周牧野收起笑容，"你想谈判，可以。我的条件很简单：沈砚辞职，离开华晟，离开投行圈。至于你，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个不错的位置，前提是……"
　　他上下打量着林知微，眼神猥琐："你知道的。"
　　林知微感到一阵恶心，但她保持着冷静："周总监，你的条件我拒绝。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提议。"
　　"说。"
　　"你放弃攻击沈砚，我销毁你所有的丑闻证据，包括你和晚晴的事，包括你收受贿赂的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
　　周牧野眯起眼睛："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交易，"林知微说，"周总监，你在周家已经失势，周老爷子把你当弃子。就算你把沈砚拉下马，你也不可能回到核心圈层。与其两败俱伤，不如保存实力，另谋出路。"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查过了，你在深圳有几套房产，海外账户里还有不少存款。辞职，去国外，过安稳日子，比在泥潭里打滚强。"
　　周牧野沉默了。林知微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他确实已经失势，周老爷子虽然保下了他，但明显不再信任。继续斗下去，就算赢了沈砚，他也回不去。
　　"给我三天考虑，"他说。
　　"一天，"林知微说，"明天下午六点前，给我答复。否则，证据就会出现在周老爷子的办公桌上。"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周牧野在身后说："林知微，你和沈砚，不会长久的。这个圈子，容不下真心。"
　　林知微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容不容得下，我们自己说了算。"
　　走出会所，夜色已深。林知微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手机响了，是沈砚发来的视频请求。她接通，屏幕上出现他憔悴的脸，背景是台积电的实验室。
　　"知微，"他的声音沙哑，"审核通过了。台积电愿意给我们出具意向函，承认芯智的技术达到工业级标准。"
　　林知微眼眶一热："真的？"
　　"真的，"沈砚笑了，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的轻松，"知微，我们做到了。一个月后，我们可以一起回北京，一起面对董事会，一起——"
　　他的话突然中断，屏幕剧烈晃动，然后变成一片漆黑。
　　"砚？砚！"林知微大喊，但没有任何回应。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警报声。然后是周婷的声音，带着哭腔："林经理，出事了！沈总……沈总晕倒了！"
　　林知微感到天旋地转。她握紧手机，声音颤抖："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已经叫了，但沈总他……他一直捂着胸口，脸色发紫……"
　　心脏病？中风？林知微脑海中闪过无数可怕的猜测。她恨自己不在他身边，恨自己让他一个人承担这么多。
　　"周婷，"她强迫自己冷静，"你听我说，沈砚有遗传性心脏病，他的药在西装内袋里，快找出来给他服下！"
　　"找到了！找到了！"周婷的声音带着希望，"沈总，沈总，药在这里，快吃下去……"
　　屏幕依然漆黑，但林知微能听到沈砚微弱的呻吟，然后是剧烈的咳嗽。
　　"知微……"沈砚的声音断断续续，"别担心……我没事……"
　　"闭嘴，保存体力，"林知微泪流满面，"砚，你给我听着，你必须撑住。我们的约定，一个月后一起回北京，你不能食言。"
　　"我不会食言……"沈砚的声音越来越弱，"知微……我爱你……"
　　电话断了。林知微站在街头，浑身发抖。她不知道沈砚状况如何，不知道他能不能挺过来。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坚强，必须完成他们共同的事业，必须等他回来。
　　她拨通王总的电话："王总，计划提前。明天，我要召开临时董事会，公布芯智项目的最新进展。"
　　"明天？沈总不在，你怎么——"
　　"我一个人可以，"林知微说，"王总，请相信我。这是最后的机会，我们必须抓住。"
　　挂断电话，她抬头看着夜空。星星稀疏，月光黯淡，但她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沈砚，等我。她在心里说。等我收拾完这里的烂摊子，就去台湾陪你。无论生死，我们都在一起。